宋晚意没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洄。
他抿着嘴，垂着眸子，神色委屈地站在距离她一臂的位置。
见她转头看自己，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祈求。
半晌后，宋晚意又朝前走了几步，顾洄安静地跟上。
滴的一声，解锁车锁后，宋晚意开口示意顾洄：“上车。”
顾洄以为她执意要送自己去车站，赌气一般，硬是赖在原地，不肯挪动半寸：“我不想回去。”
宋晚意刚打开车门，听到他这话，愣了下。下一秒，又噗嗤笑出了声。
她眼神很亮，笑吟吟地看着顾洄：“你以为我要送你回去？”
顾洄不解看向她，心想，难道不是吗？
“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她又再次示意顾洄上车，“给你找个酒店，先睡一宿。”
听她这么说，顾洄才算放下心来，听话地钻进副驾驶。
15分钟后，宋晚意将车停在一家快捷酒店外，带着顾洄到前台登记开房间。
“一间大床房。”
宋晚意接过顾洄递过来的身份证，又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一起递给前台。
顾洄在一旁，欲言又止。
没多久，前台将两张房卡和和身份证一起递还给宋晚意。
宋晚意道了声谢谢，将身份证还给顾洄，拿着房卡朝电梯走去：“走吧，607。”
半晌听不见回复，又没瞧见人跟上来，宋晚意不解地转头看他。
“怎么了？”
顾洄依旧没说话，只是摇了摇脑袋，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直到宋晚意关上房间门，顾洄仍旧没吭过声。
宋晚意站在入口的过道上，眼含探究地盯着立在房间中央的顾洄。
他也没在做什么，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背对着她而站，宋晚意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便借着放背包的动作，走到床边。将背包随意地往床上一丢，宋晚意顺其自然地回身，看向顾洄的脸。
他的眼神，上一秒还是茫然与无措的，却在接收到宋晚意的视线后，倏地收起情绪，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
他这般欲盖弥彰的反应，让宋晚意越加疑惑。于是所幸向前走了一步，贴近顾洄盯着他的眼睛看。
未曾想，宋晚意越是盯得仔细，顾洄眼神越是闪躲。
半晌后，他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语气暗哑地询问：“你，不回家吗?”
啊？
宋晚意挑了下眉，余光瞥见他逐渐发红的耳垂，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个想法。
顾洄他，不会是在害羞吧？
她见识过顾洄的温柔、坚定和调皮，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害羞到无措的模样，一时间起了逗弄他的小心思。
下一秒，宋晚意也确实如此做了。
她似笑非笑得，又朝站在房间中央的顾洄贴近了几步，直到两人之间不过一个手指的距离，才停下步伐。
而后，宋晚意故意看了眼他发红的耳朵，明知故问般得歪了脑袋，盯着顾洄的双眸：“顾洄。”她喊他，语气温柔，“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呀？”说着，她还故意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几乎是在肌肤相接的瞬间，顾洄条件反射一般侧了下脑袋，后退了一步。
宋晚意佯装皱眉，抬头看着他，一双眸子里，尽数写着不解。
“晚意，我……”顾洄眼神慌乱，甚至看都不敢去看一眼宋晚意，下一秒转身朝着门外冲去，“我，我有些饿了，去买点吃的。”
说话的尾音，和关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见人离开，憋着笑的宋晚意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她轻笑着退回到床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虽说闹归闹，怄气归怄气，宋妈见女儿大晚上还没回家，终究还是担心大于生气。
在微信上发消息询问她：【还不回家？】
语气虽硬，但担忧却丝毫不少。
宋晚意许久没见顾洄，自是想念他的。本想着送他去车站坐车回崇明，他既不肯回去，她自然也想着多陪陪他。
于是干脆对父母撒了谎：【我朋友回青山了，今天我到她那住一晚。】
男朋友怎么不算是朋友？
一起在酒店住一晚，又怎么不算是住一晚呢？
宋晚意自我开解之后，心中忐忑轻了些，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轻快地走进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洗了个手，宋晚意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余光瞥见脖子上的红痕，她下意识身子朝前倾靠，侧头看向镜子。
她伸手摸了摸，顾洄窝在她脖颈间的画面忽然在脑子里闪现。一时间，宋晚意只觉得这发红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被吮吸后的酥麻感。
她一下子红了耳根，愣了许久才整理好心情，默默回到床边。
刚打算坐下休息会儿，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宋晚意应声看去，瞧见顾洄拎着几袋东西走了进来。
她微笑着凑上去，跟着顾洄到窗户边的小桌前。看着他将东西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除了两人份的夜宵外，还有一袋零食和她最爱的卤味。
宋晚意挑了下眉，心里高兴，又去看另外一袋东西。
她打开，诧异竟然是一袋洗漱用品。
“酒店的东西不太干净，我怕你用不惯，就去买了些。”顾洄在对面的位置坐下，轻手轻脚地打开打包的夜宵。
宋晚意点了点头，眸光一闪，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粉色包装的液体。
顾洄低垂眼眸，未抬头回答道：“这个……我想着你可能要用到，就给你买了。”
宋晚意笑，将瓶子放回到袋子里：“是让我留下来的意思吗？”
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只是很细微的一个反应，宋晚意却全然看在了眼里。
她不动声色地朝顾洄迈了几步，双手突然支撑在他坐的椅子扶手上，将顾洄禁锢在椅子和她之间。而后，动了下胳膊，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宋晚意一脸灿然地笑看着他：“你想要我……”她有些恶作剧般的，故意将话说了一半。
在她故意的停顿和暧昧的尾音下，顾洄的反应正遂了她的意。
他眼神闪躲，耳垂一瞬间发红。
宋晚意憋着笑，继续将话说完整，“……留下来吗？”
顾洄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宋晚意戏耍了。
不知是因为闹心，还是不甘。顾洄竟倏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宋晚意的眼睛。虽面上依旧带着点羞涩，可他眼神清亮。一时间，宋晚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自动败下阵来。她认怂似得松开双手，后退一步，拿了桌子上的洗漱用品，岔开话题：“我去洗澡。”
等人消失在洗手间的门后，顾洄才略微舒了口气。瞥了眼面前打包回来的粉，他胡乱扒拉了几口，算是表达了对它作为夜宵的尊重。
等两人洗漱完毕，早已过了12点。
顾洄将头发吹干，推开洗手间的门，一眼就瞧见了宋晚意半靠在床上刷手机。她的身边，是空了一半的床铺。这显然是宋晚意特意为他预留出来的空位。
宋晚意保持姿势未动，余光却将顾洄的迟疑和为难尽收眼底。
她看着顾洄呆愣愣地站在床边，一副手足无措，想上又不敢上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半晌后，顾洄依旧还在天人交战。
宋晚意却有些怜惜他了，直起身子，轻拍了拍身边的空床铺：“不睡觉吗？很晚了。”
“啊？”
走神被打断，顾洄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缓慢地将身子放到床上。整个动作间，他丝毫没敢去看宋晚意一眼。即便躺在了床上，也是小心翼翼地扯过被子，将身体盖严实，背对着宋晚意躺下。
宋晚意瞥了眼他的背影，又瞧了眼两人之间的“鸿沟”，有些忍俊不禁。
她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很是故意地咳嗽了下，啪得一下果断地关了灯，又甚是刻意的，用尽量大的动作躺下。
漆黑的环境里，一旦没了视线，五感瞬间便被放大了几倍。
宋晚意平躺在床上，双手拽着被子，朝着顾洄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没忍住喊他。
“顾洄？”
身旁的人没大动作，低声回应了声：“嗯？”
宋晚意问他：“你害怕吗？”
等了半晌，宋晚意的耳边只有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却没有得到顾洄的回答。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突然转过身去，伸手从后背抱住顾洄。
怀里的人抖了下。
宋晚意知道他是害怕的，但她却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就这么任性地抱着她。
原本，她还想着，说些逗趣地话，好好戏弄他一番。可正当实实在在抱着顾洄的时候，她却只想感受着他的温热的体温，好好睡上一觉。
一时间，漆黑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心脏的跳动声，和低沉的呼吸声。
许久的沉默后，顾洄突然声音暗哑地开口：“我不是圣人。”
宋晚意愣了一秒，便嘴角噙笑道：“嗯。”
“我和其他男人一样。”
宋晚意依旧道：“嗯。”
“你不害怕吗？”顾洄突然从她的拥抱里转过身来。即便房间里一片漆黑，即便彼此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和眼睛。顾洄却依旧握着宋晚意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些距离，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看。
几秒钟的沉默后，宋晚意笑了下，又是轻轻柔柔地道了声：“嗯。”
下一秒，顾洄略带着侵略性的吻，猛地落在她的唇上，将她说话的尾音尽数包裹在这个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