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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直播事故与暴走

夜色如墨,窗外的西安城却灯火通明。陶宴的公寓位于高层,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片街区的流光溢彩。此刻客厅里亮着专业级的环形补光灯,光线柔和而明亮,将直播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陶宴调整着摄像头角度,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身后的背景墙经过精心设计:原木色书架摆满了各种烹饪书籍和食材图鉴,几盆绿植在角落里舒展着枝叶,整个空间透着温馨又高级的质感。

“准备好了吗?”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梼杌,声音里带着安抚的笑意。

武戮坐在那里,穿着一身今天新买的深灰色家居服——丝质面料柔软地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银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处。茶色眼镜后的赤瞳正专注地盯着那些发光的设备,眼神里有好奇,也有野兽面对陌生事物时本能的警惕。

“要做什么?”他问,声音低哑而磁性。

“直播。”陶宴把一盒刚买的桂花糕放在玻璃茶几上,糕体在灯光下透着晶莹的质感,“我教你吃各种东西,然后让观众看——就像今天在小吃街那样,只不过现在是线上。记住,看到这个红点亮起来,”他指了指摄像头的指示灯,“就代表开始了。到时候会有很多人通过屏幕看我们,你不用紧张,就像平常吃饭一样就好。”

武戮似懂非懂地点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学着陶宴的样子在沙发上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有些笨拙的可爱。

陶宴又检查了一遍设备:麦克风的灵敏度、补光灯的角度、副屏上弹幕显示的流畅度。确认一切就绪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环形灯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摄像头指示灯转为鲜艳的红色。副屏上,弹幕开始疯狂滚动,文字快得几乎看不清:

【来了来了!陶铁开播了!】

【等了一天终于等到!】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晚上好家人们。”陶宴坐到梼杌身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对着镜头露出招牌笑容——那笑容温暖又真诚,琥珀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今天不教做菜,来个特别企划——《深夜投喂:试试大猫能吃什么》。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室友,武戮。”

他把镜头转向武戮。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爆炸:

【????室友???】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银发红瞳?!cosplay?】

【陶铁你从哪里捡来的神仙室友!】

【这五官这气质是建模跑出来了吧!】

武戮看着副屏上飞速滚动的文字,赤瞳微微睁大。他不认识那些字,但能感觉到那些文字背后传递的“情绪”——惊讶,赞叹,好奇,还有某种炽热的兴奋。这让他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武戮刚从国外回来,不太熟悉国内食物。”陶宴面不改色地撒谎,声音平稳自然,“所以今天带他尝尝各种点心。来,第一道——”

他打开桂花糕的盒子,清甜的桂花香立刻飘散开来,在温暖的灯光下仿佛有了形状。

弹幕又炸了:

【这室友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

【银发是染的吗?好自然!】

【红瞳是美瞳?求牌子!】

【他看屏幕的样子好懵啊awsl】

陶宴无视弹幕,用精致的竹筷夹起一块半透明的桂花糕,递到梼杌嘴边:“这是桂花糕,糯米做的,里面有桂花蜜。你闻闻,香不香?”

武戮微微低头,银发从肩头滑落。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桂花的甜香与糯米的清香交织成温柔的滋味。他咀嚼着,赤瞳透过茶色镜片微微眯起——这是陶宴教他辨认出的、表示“好吃”的细微表情。

弹幕:

【awsl这吃相太乖了!】

【他眼睛真的好好看啊】

【陶铁你再喂一口!我还想看!】

【睫毛好长……】

陶宴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喜欢?”

武戮点头,又咬了一口。这次动作自然了些,嘴唇轻轻碰触到陶宴手中的筷子尖端。陶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竹筷的姿态优雅又随意。

直播进行得很顺利。陶宴陆续拿出了绿豆糕、枣泥酥、核桃酪,每一样武戮都认真地品尝,表情从最初的警惕逐渐变得放松。他甚至学会了在吃完后看陶宴一眼,赤瞳里带着询问的意味——像是在问“还有吗”。

弹幕气氛热烈,打赏的特效不断在屏幕上绽放。观众们显然很喜欢这个“沉默但颜值逆天的吃播新人”,各种礼物和彩虹屁刷得飞起。

陶宴看了看时间,直播已经四十分钟了。窗外的夜色更深,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最后一道。”他拿出一盒双皮奶,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这个要小心吃,很嫩。”

武戮接过陶宴递来的小勺,银质勺柄在他苍白的指尖泛着冷光。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奶香浓郁,口感顺滑如丝,甜度恰到好处地在舌尖融化。

他正要舀第二勺,动作忽然顿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

陶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武戮?”

武戮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握住勺子的手背浮起淡青色的血管。赤瞳透过镜片死死盯着某个方向——不是摄像头,而是阳台外的夜空。那里,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靠近。

“怎么了?”陶宴伸手想碰他的肩膀。

“别碰他!”弹幕里突然飘过一条加粗的红色警告,ID是“镇妖司监控中心”,“陶宴,立刻关播!检测到高浓度浊灵波动正在靠近你的位置!”

陶宴脸色一变,但已经来不及了。

武戮手中的瓷勺“咔嚓”一声碎裂。

不是捏碎的——是它自己在他手中崩解成了粉末,细白的瓷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紧接着,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从皮肤下渗出,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茶几上的玻璃杯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书架上的书本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纸张像受惊的鸟群般飞扬。

弹幕:

【特效???】

【主播你家杯子裂了!】

【这什么情况?】

【墙!墙在裂!】

陶宴猛地起身,一把按掉直播开关。设备断电的瞬间,他看见副屏上最后一条弹幕:

【那是什么红光?!】

黑暗降临的下一秒,应急灯自动亮起,投下惨白的光。

“武戮!”陶宴抓住梼杌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看着我!记得我是谁吗?”

武戮转过头。

陶宴的心沉了下去。

那双赤瞳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深处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暴戾。茶色镜片根本掩盖不住那骇人的红光,反而让那双眼睛在破碎的光影中显得更加诡异。

“饿……”梼杌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痛……”

不是生理上的痛。陶宴通过“食欲链接”能感觉到——那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像是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在强行侵入梼杌的意识,激起他最原始的凶性与杀戮欲。那种感觉顺着链接传来,让陶宴的胃部一阵痉挛。

浊灵阵法。

国师府的人就在附近,而且启动了专门针对凶兽的浊灵阵法!

“听我说,”陶宴强迫自己冷静,双手捧住武戮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那是阵法的影响,不是你真的饿。看着我,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的味道——”

话音未落,武戮猛地挥开他的手。

力量失控的凶兽,这一挥带着崩坏领域的余波。陶宴被震得倒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在书架上,书籍哗啦啦掉落一地,砸在他的脚边。而他刚才站的位置,实木地板已经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武戮站起身。

银发无风自动,在暗红色的能量漩涡中狂舞。客厅的吊灯开始剧烈摇晃,灯泡一个接一个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折射出危险的光。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撕扯这座建筑,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在空气中扬起细密的灰尘。

陶宴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肩上的碎玻璃。他能感觉到整栋楼都在震颤,邻居的惊叫声隐约传来。

不能让他完全暴走。一旦崩坏领域扩散到整栋楼,后果不堪设想。

他冲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今天刚买的蜂蜜——秦岭野蜂蜜,装在粗糙的陶罐里,是最纯的那种。又找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

然后,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左手握拳,指甲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是饕餮本相的微小显现。他用力划破右手掌心,暗金色的血液涌出,一滴,两滴,三滴,落入蜂蜜水中。

饕餮的本源精血,蕴含着最纯粹的“饱足感”与“食欲满足”。对任何饥饿的存在来说,这都是最强的安抚剂——也是最危险的诱惑。血液融入蜂蜜水,液体变成了奇异的琥珀金色,在杯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甜香,那香气中带着古老的力量。

陶宴脸色苍白了几分。损失精血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胸腔里传来阵阵空虚感。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端着杯子,走向梼杌。

崩坏领域的力场如同实质的墙壁,每靠近一步,皮肤都像被无数细针穿刺。陶宴咬牙硬扛,琥珀色的瞳孔亮起微光,属于饕餮的吞噬力场展开,勉强在崩坏领域中撑开一小片安全区。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站到了武戮面前。

此刻的武戮已经完全被暗红色能量包裹,赤瞳如血,银发狂舞,周身三米内的家具都在崩解、碎裂、化为齑粉。沙发像被无形的力量揉碎,木屑和填充物漫天飞舞。公寓的承重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凝土碎屑如瀑布般落下。

“武戮。”陶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在力量的呼啸声中清晰可辨,“喝这个。”

他把杯子递到梼杌唇边。

梼杌低头,血红的瞳孔盯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本能告诉他:这里面有强大的能量,有能填满空虚的东西,有他渴望的一切。

但被浊灵激起的凶性也在嘶吼:撕碎他!吞噬他!这才是最快的方式!血!肉!力量!

两种本能在武戮意识中激烈交战,他的表情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陶宴没有退缩。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武戮的脸颊——这个动作很危险,随时可能被失控的力量震碎手掌。但当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梼杌滚烫的皮肤时,对方竟然颤抖了一下。

赤瞳中的暴戾,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还记得吗?”陶宴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蜂蜜羊腿。红烧肉。糖葫芦。我答应过你,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他的掌心贴着武戮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暗金色的血液从他掌心的伤口渗出,在武戮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个,比那些都好吃。”陶宴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杯沿轻轻碰触武戮的下唇,“尝尝。”

武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就着陶宴的手,喝了一口。

第一口。

暗金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化为温暖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那不仅仅是能量补充——那是“饱足”的概念本身,是“食欲被满足”的幸福感,是“不再饥饿”的安宁。千年封印积累的虚空感,被这一口液体缓缓填补。

武戮的身体猛地一震。

赤瞳中的血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分。

他抢过杯子,仰头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几滴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下的阴影中。

杯子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但此刻已经没人关心杯子了。

武戮周身的暗红色能量开始收敛,崩坏领域的范围从三米缩小到两米,再到一米。狂舞的银发缓缓落下,发梢还带着未散尽的红光。赤瞳中的暴戾逐渐被茫然取代,那茫然中又透着一丝孩童般的无措。

他晃了晃,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板上,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银发,粘在脸颊和脖颈上,在应急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陶宴也松了口气,踉跄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刚才硬扛崩坏领域,他的消耗也极大,太阳穴突突直跳。右手的伤口还在渗血,暗金色的血液在掌心凝成小小的湖泊。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在满是狼藉的客厅里喘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破碎木材和淡淡血腥的味道,但那股浊灵的阴冷气息正在逐渐散去。

墙壁的裂缝停止了扩散,但已经造成的破坏触目惊心:地板碎裂成蛛网,家具损毁大半,吊灯只剩空架子悬在天花板上摇晃,书籍散落一地像秋日的落叶,玻璃碎片到处都是,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地钻石。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废墟中回响。

然后,武戮抬起头。

赤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暗红色,虽然还有些涣散,但至少有了焦距。银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看着陶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结再次滚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陶……宴……”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

陶宴勉强笑了笑,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没事了。浊灵阵法的影响过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家……可能需要重新装修了。”

武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四周的狼藉。

赤瞳微微睁大,瞳孔收缩。

他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种被强行侵入意识的痛苦,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还有……陶宴捧着杯子走向他的画面。在漫天飞舞的碎片和扭曲的光影中,陶宴的眼睛亮得像琥珀,坚定得像是能劈开一切黑暗。

这个人,明明那么弱(在他的认知里),却敢走进崩坏领域的中心。

这个人,割破自己的手,把血混进蜂蜜水里给他喝。

这个人,现在坐在这里,脸色苍白,却还在笑。

“陶宴……”武戮嘶哑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你……痛吗?”

他指的是陶宴掌心的伤口——虽然凶兽的恢复力让伤口已经止血,但那道伤痕还在,暗金色的血迹残留在皮肤上,像一道诡异的纹身。

陶宴低头看了看手掌,无所谓地耸耸肩:“小伤,明天就好了。”

他想起什么,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奇迹般地没坏,屏幕只是多了几道裂痕。他拨通了石铮的电话,指尖在碎裂的玻璃屏上滑动。

“石队,我家出事了。国师府的人可能在附近启动了浊灵阵法,武戮刚才暴走了一次。公寓损坏严重,可能需要你们来处理一下……嗯,地址你知道。还有,帮我查查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

挂断电话,陶宴看向武戮。

武戮还跪在地上,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从陶宴的角度,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自责,又像是困惑。

“起来吧。”陶宴说,声音放软了些,“地上都是玻璃,别扎着了。”

武戮没动。

陶宴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伸手想拉他。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武戮垂落的银发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是眼泪。

暗红色的,极其稀薄的,混合着本源能量的……眼泪。像融化的红宝石,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在下颌处凝聚,最终滴落在地板的尘埃里,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凶兽也会哭吗?

陶宴不知道。至少在他的记忆里,饕餮没哭过,穷奇没哭过,混沌没哭过,梼杌……更不可能。凶兽的本能里没有“哭泣”这个概念,它们只有咆哮、撕咬、吞噬。

但这个跪在他面前的武戮,确实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像是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只是本能地让那些液体从眼眶涌出。赤瞳被泪水浸湿,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陶宴蹲下身,与梼杌平视。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武戮抬起头。

赤瞳湿润,睫毛上挂着细小的血珠。他的嘴唇颤抖着,过了很久才挤出声音:

“我……”他艰难地组织语言,“差点……伤到你。”

陶宴愣住了。

他以为武戮在害怕暴走本身,或者痛苦于被浊灵侵蚀。

没想到,武戮在意的,是“差点伤到他”。

“但我没受伤。”陶宴说,举起双手转了转,“你看,好好的。”

“房子……”武戮看向四周的狼藉,“坏了。”

“房子可以修。”陶宴顿了顿,“而且这不是你的错。是国师府的人用阵法刺激你,你才失控的。”

武戮摇头,固执地说:“我……控制的。不够好。”

陶宴看着他。

这个被封印了千年、刚学会用钱买东西、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凶兽,此刻跪在废墟里,因为“控制力不够好差点伤到人”而流泪。泪水混着血,在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软得发疼。

“那就继续学。”陶宴说,伸手轻轻擦掉武戮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指尖触碰到皮肤时,武戮颤抖了一下,“我教你。直到你能完全控制为止。”

武戮看着他,赤瞳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那坚定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学。”他说,声音嘶哑但清晰,“一定……学好。”

陶宴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银发柔软顺滑,带着微微的凉意。“这才对。”

这时,阳台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陶宴转头,看见石铮和金羽从阳台跃入——门已经变形打不开了,他们只能走阳台。两人都穿着镇妖司的作战服,表情严肃。

石铮扫了一眼客厅的惨状,眉头紧皱:“破坏程度比预想的严重。整栋楼的居民都感应到了震动,物业已经报警了,我们的人正在楼下处理。”

金羽则第一时间走到武戮身边,想检查他的状态,但想起白天的经历,又停住了,只是远远观察:“力场基本稳定了,但本源有轻微损伤。陶宴,你给他喝了什么?”

“我的血加蜂蜜水。”陶宴坦白,“暂时压制住了浊灵的影响。”

金羽挑眉:“饕餮精血?你还真舍得。”她转向武戮,“武戮,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武戮摇头,沉默地站起身。他比金羽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低着头,银发凌乱,几缕粘在汗湿的脖颈上,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金羽叹了口气,从随身药箱里拿出一管淡绿色的药膏,递给陶宴:“给他涂在太阳穴和心口,能舒缓精神。你自己也是,失血加力场冲击,今晚最好别乱动。”

陶宴接过药膏:“谢了。楼下的事……”

“交给镇妖司。”石铮已经开始用特制仪器扫描房间,记录破坏数据,“我们会伪装成煤气管道泄漏引发的局部爆炸。赔偿和维修费用从特殊经费里出,但陶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这种规模的失控,我们会重新评估监管方案。”

陶宴点头:“我明白。”

石铮又看向梼杌:“你刚才暴走时,有没有感知到施法者的位置?”

武戮沉默了一会儿,赤瞳望向东南方向,眼神变得锐利。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那边……三百米。楼顶。”他说得很慢,但很确定,“三个人。有……讨厌的味道。”

石铮立刻通过通讯器下令:“东南方向三百米,疑似国师府据点,行动组立刻排查!”

命令下达后,他转向陶宴:“今晚你们不能住这里了。去镇妖司的安全屋,等公寓修好再回来。”

陶宴没有异议。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必需品,装进背包,然后看向梼杌:“走吧,去临时住处。”

武戮站在原地,看着满屋狼藉,赤瞳里闪过一丝什么。他走到破碎的茶几旁,弯腰捡起一块桂花糕的碎屑——那是刚才直播时掉落的,现在沾满了灰尘。

他盯着那块碎屑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陶宴。”他忽然说。

“嗯?”

“我会……赔。”武戮说得认真,每个字都像承诺,“修房子的钱。我赚。”

陶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怎么赚?”

“不知道。”武戮摇头,银发随着动作晃动,“但我会学。你教我。”

陶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好。”他说,“我教你赚钱。不过在那之前——”

他走到武戮面前,把那管药膏塞进他手里。

“先学会给自己涂药。这是第一步。”

武戮低头看着药膏,又抬头看陶宴。赤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澈而坚定,映着陶宴含笑的脸。

“嗯。”

他拧开药膏盖子,学着陶宴之前教他的样子,挖了一点淡绿色的膏体,笨拙地涂在太阳穴上。动作很生疏,药膏抹得不均匀,但很认真。

陶宴看着,忽然觉得,这场直播事故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他看到了武戮的另一面。

这个凶兽,比他想象的……更值得。

去安全屋的车上。

武戮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淌,赤瞳里倒映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陌生。陶宴开车很稳,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修长。

“陶宴。”武戮忽然开口。

“嗯?”陶宴应了一声,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直播……是什么?”

陶宴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就是通过摄像头,让很多人同时看到你在做什么。比如我刚才让你吃东西,有几十万人同时在屏幕那头看。”

武戮消化着这个信息,赤瞳里闪过困惑:“他们……为什么看?”

“因为有趣,因为好奇,因为……”陶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想看看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那我……暴走。他们也看到了?”

陶宴想起关播前最后那条“墙在裂”的弹幕,苦笑:“可能看到了一点。不过放心,我会处理。明天发个声明,说是特效和节目效果。”

武戮沉默了很久。

窗外掠过一片商业区,巨大的LED屏上正播放着广告,绚丽的光影在车厢内明灭。武戮的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银发泛着冷调的光泽。

然后他说:“下次……不暴走。”

陶宴转头看了他一眼。

武戮也正看着他,赤瞳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中,清澈见底,像两汪深红色的潭水。

“我会学。控制好。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坚定,“再和你直播。吃好吃的。”

陶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好。”他说,“一言为定。”

车驶入更深的夜色,朝着镇妖司的方向开去。远处,行动组的车灯已经包围了东南方向三百米处的那栋楼,红蓝光闪烁如警醒的星辰。

而公寓的维修队,也已经开始清理现场。破碎的玻璃被扫起,变形的门框被拆除,新的建材已经运到楼下。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而某个凶兽的学习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口袋里装着桂花糕的碎屑,心里装着一个人承诺要教他的一切。

这感觉,不坏。

武戮想。

甚至……有点好。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任由车行的颠簸将他带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梦里没有封印的黑暗,没有浊灵的侵蚀,只有温暖的灯光,甜美的食物,和陶宴含笑的眼睛。

那眼睛,像琥珀。

像光。

像……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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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直播事故与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