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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狱

御史台牢房内,光线昏暗,牢房中除了那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便是那牢房天窗那扇四掌宽的天窗。日光自窗外洒进来,照亮牢房中简陋的陈设。

牢房草堆上,苏沅躺在草堆上,形容狼狈,算上今天,她已在御史台狱中呆了两日,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下去,想着近日种种事情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有什么眉目。

又到了饭点,每日牢房的饭菜能让人怀疑人生,豆浆烙饼,馒头炖米饭,白菜炖西葫芦炖豆腐炖茄子炖土豆炖豆角……

苏沅严重怀疑牢房的厨子和食材有仇,否则怎么能把吃的做成这样猪狗不理的样子。

苏沅正猜测这次又是什么创意饭菜时,接过瓷碗的时候,苏沅惊起发现这次饭菜居然很正常,很家常的白菜炖豆腐,加一点葱花,淋一点菜籽油,饭菜中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没有丝毫让人怀疑人生气味。

苏沅端过饭菜,正要举箸,忽然顿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送饭的狱卒,目光在他脸上注,先前送饭的牢头,分明不是这个人。

“先前送饭的老贾呢?”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那狱卒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赔笑道:“哦,老贾家中出了点事,我是他邻居,来替他两日。”

苏沅心中了然,先前的牢头姓丁,却不姓贾,眼前这人是假扮。

苏沅拿起筷子,像寻常摸样,吃了一口。

那狱卒盯着她吃进口,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收拾碗筷退了出去。

待那脚步彻底消失,苏沅立刻将食指伸进喉咙,逼着自己把方才咽下的饭菜尽数呕了出来。

她扶着墙角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墙角一只窜过的老鼠身上。

她将呕出的残渣拨了一点到地上,又捉了那只老鼠,按在残渣旁。

老鼠嗅了嗅,低头吃了几口。起初还活蹦乱跳,过了半刻钟,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抽搐,翻了个身,慢慢瘫软下去,最终一动不动。

苏沅望着那只僵直的老鼠,心中一沉:心道这饭菜里,有毒。有人要害她。

苏沅抬起头,环顾四周,四面石壁森严,铁栅沉沉。

这里是御史台的牢狱,外人轻易插手不得,可敌人的手却已伸到了这里,她必须早点设法脱身,才能保全性命。

这样想着,却听到狱中脚步声响起,苏沅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退到牢房一侧,机警问道:“谁?”

“是我。”萧洗声音传来,苏沅才松了一口气,凑近牢狱栅栏,抬头看去,萧洗一身劲装打扮,头戴幞头,腰束革带,“御史台不让随便人探望,我是假借开封府查案才能进来看你。”

语音刚落,萧洗说完,从袖口掏出两个肉包子,“路上看到,买给妳的。”

苏沅接过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萧洗眼光扫过地面那只死老鼠,便知这狱中下毒谋害。

他看着瘦了一圈的苏沅,心中暗暗发誓等出了狱一定要将人再养回来,“诱你去湖上的春娘尸体找到了,是阎罗刺客假扮,苏沅,你最近可有感觉发现什么异常?”

苏沅沉默片刻,理了理思绪,开口道:“从参加完皇后寿宴,一切就不对了。林管事在我家中发现的那条月事带,并不是我的……恐怕有人早知我身份,只是借林管事之手,将此事捅破。”

她顿了顿,又说道:“那处废弃银库,坊间早有传闻,说背后是皇后所开。今日宴席之上,皇后的人也确确实实在场……”

萧洗听到此处,眉头一皱:“你在怀疑皇后?”

苏沅望着那只死老鼠,缓缓说道:“你是否还记得,陈义鸿陈大人,是因为参了皇后一本才被惜红衣所杀。这人之死也与皇后有关。”

“陈义鸿陈大人办事虽称公允,可他向来认定皇后是二婚之身,出身寒门,不配居于后位。这番论调,恐怕朝中持此见者不止他一人,只是有些人敢堂而皇之说出来,有些人则把话埋在心底罢了。”

萧洗想起陈义鸿素日为人,虽正直却也古板,萧洗心道,“在朝中行事,凶险万分,育婴堂以收养孤女为名,培养瘦马,潜入官员府邸,探听情报,笼络人心;

阎罗阁豢养刺客,除去那些对皇后有异议的朝臣;而通乾银庄,则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

育婴堂、阎罗阁、通乾银庄,三样串在一起,环环相扣,脉络分明。若阎罗刺客背后之人是当今皇后,也并非没有道理。”

思及此处,萧洗不禁打了个寒蝉,若真是如此,他们面临的恐怕是万劫不复,可若是因苟且偷生而退缩,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萧洗想到此处,便不在分心,又问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你可有证据?”

“没有。”

“惜红衣可曾透露过背后之人是谁?”

苏沅摇摇头:“惜红衣只是奉令行事,连她也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还是等你出去后,再从长计议才对。”

萧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已经打探到,审理此案的是李典,李御史。你可知他是何人?”

“不知。”

“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郭相有两个儿子?”

“你说过,耀宗耀祖。当你还说这郭耀祖在御史台当官,我后来特意查了御史台仕籍,并未看到郭耀祖的名字。”

“这涉及到郭相的一桩旧事。

据说,郭相与周夫人成婚后,迟迟没有子嗣,郭相又寻了一门商户女做外室,生下了两个儿子,郭耀宗和郭耀祖,那李氏想要当正室,以两个儿子要挟郭相休了周夫人,计相不肯,那李氏就抱了小儿子跟了一个姓李的布商,只是那布商和李氏却被流寇所杀,只剩个儿子还活着。

后郭相便把这个儿子寻了回来,只是这个孩子却不肯认这个父亲,只还跟着继父姓李,更不会提郭耀祖这个名字。”

“他,耀祖……你是说李典是郭相的孩子?”

苏沅一想到李典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却叫郭耀祖,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洗说道:“李典的恩师便是陈义鸿陈大人是他恩师。陈义鸿被惜红衣所杀,到时候你可说惜红衣的不是,让他为你减刑。”

提到惜红衣,苏沅便想起惜红衣自那之后便下落不明,她被阎罗追杀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谈及此处,苏沅忽然想通了什么,说道:“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的突破口还在郭府……”

萧洗: “郭相?他态度模棱两可,他虽然赏识你,但是那是在你春风得意之时,现在他唯恐避之不及,我三番四次登门求见,也都吃了闭门羹。”

苏沅摇了摇头,她早已知道郭相位高权重,绝不会为了此等小事费心,可若是他府中人呢,却还有一线生机。

苏沅想了想,告诉萧洗:“ 不是郭相。是…… 郭府中人。你还记得那日我落水,有人暗中救了我,他暗中将浮木推向了我。”

萧洗意外,当日只看到苏沅落水,紧接着她女子身份暴露,这些事情接连发生,并不知道竟还有这一遭,:“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苏沅摇摇头:“天太黑了,看不清人,从她离开时扯裙子的动作来看,似乎是个女子。”

萧洗皱着眉头,这线索太过模糊,但是眼下苏沅身在危局,他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萧洗:“好,我会尽力寻到那人,你……多保重。”

萧洗出了狱,想那是何人对苏沅暗中援手,想那人也许还在郭府,郭府之人见有人落水,便出手相救,只是为何藏头露尾,不可现身,是了,当时苏沅女子身份暴露,那人不远惹上麻烦,为此不愿现身罢了。

这种事情不能明察,只能暗访,于是他等夜黑了,才换上一身黑衣潜入郭相府中。

萧洗来到苏沅落水的湖中,只见月光融融,湖中芦苇荡漾,风景极美。

眺望湖中,却听到芦苇中有人声传来,一男一女声音极轻。萧洗大吃一惊,或是郭府丫鬟与情郎私会,便侧身躲到芦苇丛中,却听到那二人声音越走越近。

他拨开芦苇一瞧,那人竟是郭府夫人周文君,只男子身影背对自己,一时听得声音有些熟悉。

萧洗心中诧异,他本道丫鬟偷情,却没想到红杏出墙之人竟是郭家主母。

却听得周文君道:“当年之事我也是情非得已,可你不该瞒着我,将那孩子带回汴京,如今已经有人盯上了她。”

“当年你将那孩子交给我,便说自此之后一别两宽,再不相见,只是后来发生了些变故。她要上京追查刺客,我总不能拦着他。”那人委屈道。

萧洗一听到“你见过那孩子交给我”这句话时,便认出此人是苏不快,不由得吃了一惊,心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二人之前竟有个孩子?难道那孩子便是苏沅?”

周文君叹了口气,默默说道:“来也就罢了,那就在这边低调点,安安分分好好过日子,你不该纵容他如此折腾,还在皇后娘娘面前大出风头,引得朝堂瞩目,才招来今日杀身之祸。”

苏不快默然,似乎觉得周文君说的也并非全没道理,隔了一会儿,说道:“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当前最紧要的是要把她救出牢狱。

那些刺客来势汹汹,我担心若是他们在狱中下手,我鞭长莫及,到时候什么也来不及了。”

“这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那些刺客既然还在搜捕你,你也要当心。”

周文君思前想后,说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你为那孩子冒险来见我,是对的,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文君,一别二十年,你对我就只有这些话吗?”苏不快长叹一口气,道。

周文君半响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方幽幽的说道:“往事已矣,不快,我们都已过了大半生了。”

二人就此分离,周文君走之后,苏不快在原地默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萧洗听到二人对话,心道:“没想到苏沅竟是郭夫人和苏捕快的孩子,那日苏沅被推下水后,救她的想必便是郭夫人了。看今日这情景,二人并非偷情,而是苏不快为苏沅安危,相求于郭夫人。只是不知郭夫人又有何种办法,能救苏沅出狱?”

这样想着,萧洗已经离开郭府,他想着此事事关重大,料想苏沅应不知自己的身世,这件事暂且按下,等她出狱后再做安排。

又想这几日刺客必定会设法再加害苏沅,于是他便守在御史台,无论如何在苏沅出狱之前,必定设法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