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同辕记 > 第56章 邺城暗涌藏杀机

第56章 邺城暗涌藏杀机

一、许都重逢——伤痕与承诺

十二月初五,许都城外十里亭。

崔琰坐在亭中石凳上,望着官道尽头,已经两个时辰了。

阿沅忍不住劝:“小姐,咱们回去吧。李都尉若还活着,总会回许都的。您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再等一会儿。”崔琰声音平静,但握着暖炉的手指微微发白。

三天前,她收到兖州密报:有村民见三十余伤兵往许都方向来。她立刻放下尚书台所有事务,亲自出城寻找。沿着官道一路问询,从许都找到梁国边界,却杳无踪迹。

是消息有误?还是……那些人根本不是李衍一行?

她不敢深想。

“小姐,有人来了!”阿沅忽然指着远处。

官道尽头,几个身影蹒跚而来。为首一人骑在马上,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背上背着刀,马走得很慢,仿佛随时会倒下。

崔琰心头一紧。

她站起身,走出亭子。

那人越来越近。脸上有烧伤的疤痕,左臂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疲惫却依然明亮,看见她时,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崔姑娘,”李衍勒住马,咧嘴笑了,虽然这动作扯动了脸上的伤,“好久不见。”

崔琰站在马前,仰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烧伤的痕迹、干裂的嘴唇、深陷的眼窝,清晰得刺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问“伤得重不重”,想问“怎么活下来的”,想问“疼不疼”。

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回来就好。”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衍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马老三忙扶住他。他摆摆手,走到崔琰面前,歪头看她:“崔姑娘专程出城接我?受宠若惊啊。”

“路过。”崔琰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上车,你的伤需要处理。”

“不用麻烦,曹操给我安排了住处……”

“上车。”

李衍摸摸鼻子,对马老三使了个眼色,乖乖上了崔琰的马车。

车内宽敞,熏着淡淡的檀香。崔琰从暗格里取出药箱,示意他坐下。

“脱衣服。”

“啊?”

“脱衣服,上药。”崔琰面无表情,“还是你想让伤口化脓,废了这条胳膊?”

李衍苦笑,用右手笨拙地解甲。崔琰看不过去,伸手帮他。铁甲很重,她费了些力气才卸下,接着是内衬。

当看到他身上的伤时,她的手停住了。

左肩处,旧伤崩裂后重新缝合,针脚粗糙得像蜈蚣。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肩斜划到左腰,虽然结痂,但边缘红肿。胸前、腹部,大大小小的烧伤,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渗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臂——从肩到肘,肿胀发紫,中间不自然地隆起,显然是骨折后没接好。

“乌巢大火里,”李衍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被房梁砸了一下。柳青说骨头碎了,接不回去了。不过还好,右手还能用,吃饭端碗没问题。”

崔琰没说话,只是打开药瓶,用棉布蘸了药酒,轻轻擦拭伤口。

药酒刺激,李衍疼得倒吸凉气。

“疼?”崔琰动作不停。

“有点……不过比乌巢那会儿好多了。”李衍咬牙,“那时候才叫疼,火烧火燎的,还以为自己要变成烤猪了。”

“还有心情说笑。”

“不说笑怎么办?哭吗?”李衍看她一眼,“崔姑娘,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

崔琰不理他,继续上药。动作很轻,但每个伤口都仔细处理。烧伤处涂上特制的药膏,刀伤处重新包扎,骨折的左臂用新的夹板固定。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里只有布料摩擦声和偶尔的吸气声。

“崔姑娘,”李衍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死在乌巢了,你会怎么办?”

崔琰的手顿了顿。

“继续做我的尚书令,整顿朝纲,安抚百姓,推行新政。”她声音平静,“然后每年今天,去你坟前倒一碗酒,骂你一顿。”

李衍笑了:“骂我什么?”

“骂你逞能,骂你不要命,骂你……”崔琰低下头,“骂你说话不算话。”

十年之约,才刚开始。

李衍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崔琰收起药箱,“你活着回来,就够了。”

马车停在城西一处小院前。这是曹操安排的临时住所,不大,但清净。

崔琰扶李衍下车,送他进屋。屋里已经收拾过,床铺干净,桌上有茶。

“这几天别乱动,按时换药。”崔琰嘱咐,“我会让柳青每天来一趟。”

“柳青在许都?”

“王越先生让她留下的,说你可能用得着。”

李衍心里一暖。王越先生虽然云游在外,却一直记挂着他。

“崔姑娘,”他叫住正要离开的她,“谢谢你。”

崔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衍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苦笑。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空气说,“你说女人心,怎么这么难懂呢?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偏要装得冷冰冰的。”

屋里没有马,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当晚,司空府。

曹操在书房里踱步,郭嘉站在一旁。

“李衍回来了?”曹操问。

“回来了,伤得不轻,左臂半废。”郭嘉道,“崔令君亲自出城接的,安置在城西小院。”

曹操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喜的是李衍生还,忧的是他伤势,更复杂的是——这个人,还能不能为他所用?

“让他来见我。”

“现在?他的伤……”

“现在。”

半个时辰后,李衍出现在书房里。他换了干净衣服,但脸色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

“李卿,”曹操上前扶他坐下,“受苦了。”

“主公客气。”李衍勉强坐直,“乌巢一把火,换兖州安宁,值了。”

“值吗?”曹操看着他,“用一条胳膊,换一场胜仗?”

李衍笑了:“胳膊是我自己的,仗是为主公打的。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曹操深深看他一眼,回到主位。

“李卿,朕今日找你,除了慰问,还有一事。”

“主公请讲。”

“袁绍病重,”曹操缓缓道,“邺城传来的消息,已经卧床半月,时醒时昏。他两个儿子,袁尚、袁谭,正为继承权明争暗斗。河北,就要乱了。”

李衍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主公的意思是……”

“朕要你潜入邺城,接触崔氏家族,尤其是崔琰的弟弟崔林。”曹操直视他,“传递朕的承诺:若崔氏愿归附,朕可保其在河北的产业、地位,甚至……助崔琰在朝中更进一步。”

李衍沉默。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出曹操深沉的脸。

“为何是我?”良久,李衍问。

“因为你是李衍,不是曹操的人。”曹操坦然,“崔林信你,胜过信朕的使者。况且……你与崔琰的关系,是最好的筹码。”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冷酷。

但李衍没生气。乱世之中,政治本就是**裸的交易。

“此事崔琰可知?”他问。

“不知,也不能让她知。”曹操摇头,“这是政治,不是情义。告诉她,反而让她为难。”

李衍懂了。

曹操既要利用他和崔琰的关系,又要保持这份关系的“纯粹”——至少表面上纯粹。这样,崔林才会相信,李衍是真心为崔氏着想,而不是曹操的说客。

“容我考虑一日。”李衍起身,“另外……这趟差事,有什么好处?”

曹操笑了:“李卿终于知道谈条件了。说吧,要什么?”

“两件事。”李衍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第一,乌巢那五百死士的家眷,加倍抚恤,且年年如此,直到他们父母终老、子女成年。”

“准。第二件?”

“若我死在河北,”李衍看着曹操,“别告诉崔琰我是为你办事死的。就说……我江湖恩怨,仇家寻仇。”

曹操愣住,良久,缓缓点头。

“朕答应你。”

离开司空府时,夜已深。

李衍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左臂隐隐作痛,心里却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趟河北之行,凶多吉少。

袁氏内斗,必是刀光剑影。“烛龙”在河北必有网络,乌巢杀了他们的人,这仇结下了。再加上自己重伤未愈,左臂半废……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夜空喃喃,“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刚从火坑爬出来,又要往刀山跳。”

没有回答。

只有冷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

李衍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路总要走的。

坑总要跳的。

谁让他是李衍呢。

二、崔琰的朝堂博弈与家族困境

十二月初六,尚书台。

崔琰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案上堆着的文书,比昨日又高了几分。兖州战后安抚、粮草调度、官员任免、军械修缮……每一样都关乎千万人生死,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小姐,荀令君来了。”阿沅在门外通报。

“请。”

荀彧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他将一份密报放在案上:“文若刚得的消息,河北崔氏内部,分裂了。”

崔琰心头一紧,展开密报。

上面详细记载:以三叔公崔烈为首的老辈,主张投靠曹操,换取家族平安;以堂兄崔钧为首的少壮派,受“神秘说客”蛊惑,欲趁河北乱局,割据自立。

更让她心惊的是,崔林写来的求救信,被人在半路截获——崔氏内部,有内鬼。

“崔令君,”荀彧低声道,“令弟年轻,恐镇不住那些老辈。需尽快决断。”

崔琰沉默良久,提笔写信。

不是通过官道驿马,而是用崔氏家族的特殊渠道——信鸽。这种传信方式极险,信鸽可能被射落,但眼下,这是唯一能绕过内鬼的方法。

信很短:“一切等我消息,勿轻动。保重,姐。”

她将信卷成小筒,交给荀彧:“请荀令君安排可靠之人,即刻送出。”

“诺。”

荀彧离去后,崔琰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许都的冬景萧瑟。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像极了此刻河北的崔氏——根基未稳,风雨飘摇。

她想起小时候,牵着崔林的手在清河老宅玩耍。那时父亲还在,三叔公慈祥,堂兄们和睦。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家族会分崩离析至此?

权力,利益,野心……

乱世像一面照妖镜,照出所有人性中最丑陋的部分。

“小姐,”阿沅进来,“李都尉来了。”

崔琰回神,整理衣襟:“请。”

李衍走进来,左臂吊着,但精神看起来好些了。他扫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挑眉:“崔姑娘,你这是要把自己累死?”

“有事?”崔琰淡淡问。

“有。”李衍在她对面坐下,“我要去河北一趟。”

崔琰手中的笔,顿了顿。

“邺城?”她抬眼,“为我崔氏?”

李衍不置可否:“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曹操让你去的。”崔琰语气肯定,“他用我作筹码,让你去说服崔林归附。”

李衍苦笑:“你总是这么聪明。”

“我不需要。”崔琰放下笔,声音微冷,“我不需要你用命换来的政治筹码。崔氏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李衍看着她,“写信?派人?还是亲自回河北?崔姑娘,你现在是尚书令,许都需要你。曹操需要你。兖州、豫州、司隶,千百万百姓需要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而我,正好闲着。左臂废了,右手还能用。脑子也还清楚,骗骗人、跑跑腿,够用了。”

崔琰盯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有怒,有忧,有心疼,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良久,她起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案上。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她声音恢复平静,“一、崔林的信物,半块玉佩。他有一半,合起来是一整块。”

李衍接过,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二、河北崔氏各房势力的分析。”崔琰递过一叠纸,“谁可拉拢,谁需防备,谁可能是‘烛龙’的内应,都在上面。”

李衍翻看,详细得惊人。每个人的性格、弱点、人脉关系,甚至最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记录在案。

这女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三,”崔琰拿出一个小瓷瓶,“‘续命散’,我托华佗先生新配的。比郭嘉给你的那瓶,药效更强。”

李衍接过瓷瓶,握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传遍全身。

“崔姑娘,”他轻声道,“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崔琰背过身,看向窗外,“你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就像乌巢,明知是陷阱,还是要跳。”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活着回来。”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挺拔却单薄。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女子,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我答应你。”他起身,“不仅活着回来,还要把崔林安全带回来。”

“他不用回来。”崔琰转身,眼中已无波澜,“崔氏需要人在河北坐镇。你只需让他站稳脚跟,清理门户。剩下的……交给我。”

李衍点头。

他知道,这是崔琰的妥协,也是她的坚强——不逃避家族责任,但用自己的方式承担。

“还有一事,”崔琰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环,“这个,你带上。”

李衍愣住:“这是……”

“信物。”崔琰将玉环放在他掌心,“若崔林不信你,给他看这个。他认得。”

玉环冰凉,裂痕处的金丝硌手。

李衍握紧,郑重道:“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要走,崔琰忽然叫住他。

“李衍。”

“嗯?”

“……平安。”

李衍回头,咧嘴笑了:“放心。我命大,阎王爷嫌我烦,不肯收。”

笑声中,他推门离去。

崔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缓缓坐下。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半玉环,两块合在一起,裂痕交错,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你若敢死……”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飘散,“我真的会生气。”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三、北上邺城——暗流与杀机

十二月初九,许都北门。

李衍翻身上马——不是踏雪,那匹老马伤势未愈,留在许都休养。这是一匹普通的黄骠马,温顺,但脚力一般。

马老三牵马过来,身后跟着四名汉子,都是乌巢活下来的死士。王二狗也在其中,手臂上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

“都尉,就咱们六个?”王二狗问。

“人多目标大。”李衍勒住马,“咱们是去办事,不是打仗。低调,越快越好。”

“可是都尉,你的伤……”

“死不了。”李衍拍拍左臂,“废了而已,又不耽误走路。”

众人无语。

都尉这“苦中作乐”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了。

一行人扮作贩皮货的商队,出了北门,沿官道北上。天气寒冷,路上行人稀少,倒是方便赶路。

李衍骑在马上,脑子里回想着崔琰给的那份名单。

崔烈,三叔公,六十三岁,保守派,重家族利益,可拉拢。

崔钧,堂兄,三十岁,野心勃勃,受“玄明先生”蛊惑,需防备。

还有七八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可疑”“可能是‘烛龙’暗桩”。

这个“玄明先生”,尤为关键。

崔琰的分析写道:此人半年前出现在河北,以相士身份游走世家之间。谈吐不凡,精于卦象,常以“汉室将兴,有德者居之”煽动。右耳后有一小痣——与洛阳案中某个被灭口的“烛龙”暗桩特征吻合。

“烛龙”的手,伸得真长。

从洛阳到兖州,再到河北。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

李衍皱眉。他想起虎纹校尉临死前的话:“主上……不会放过……”

还有乌巢那些自爆的死士。

疯狂,偏执,不计代价。

这样的敌人,最可怕。

十二月十二,魏郡边境。

天色渐暗,一行人找了处破庙歇脚。

王二狗生火,马老三拿出干粮分食。李衍靠着墙坐下,左臂的伤又开始疼了——天气冷,伤口愈合慢。

“都尉,吃点。”马老三递过一块饼。

李衍接过,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还是慢慢嚼着,咽下去。

乱世之中,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都尉,”王二狗忽然竖起耳朵,“有动静。”

众人立刻警惕。

庙外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接着是脚步声,杂乱,但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山贼。

李衍示意众人藏到神像后。

庙门被踹开,十几个黑衣人涌进来。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熄灭的火堆上。

“刚走不久,”疤脸汉子冷笑,“追!”

“等等。”另一人蹲下,查看地上的脚印,“不止一队。有六个人,其中一人脚步虚浮,像是有伤。”

李衍心头一沉。

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搜!”疤脸汉子挥手。

黑衣人散开搜查。一人走向神像,手中钢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李衍握紧刀柄——右手握刀,左手废了,只能单手持刀。

就在那人靠近神像的瞬间,李衍动了!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一刀,从神像后刺出,直取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急退!但李衍的刀更快,变刺为削,划过对方胸口!

“啊——!”惨叫声中,血花迸溅!

“在这里!”疤脸汉子怒吼,率众冲来!

马老三等人也从藏身处杀出,双方混战!

李衍单手持刀,左臂吊在胸前,行动受限。但他刀法更显狠辣——不求华丽,只求一击毙命!

疤脸汉子显然是个高手,刀法大开大合,专攻李衍左路。他知道,左臂是李衍的弱点!

“铛铛铛!”

三刀连劈,李衍勉强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左臂伤口崩裂,血渗出绷带。

“都尉!”马老三想过来帮忙,却被两人缠住。

疤脸汉子狞笑:“李衍,乌巢让你跑了,今天可没这么好运!”

果然是“烛龙”!

李衍咬牙,不退反进!右手刀光一闪,直取对方中路!这一刀,毫无花哨,就是快,就是狠!

疤脸汉子举刀格挡,却见李衍中途变向——刀尖下沉,刺向他小腹!

“嗤!”

刀锋入肉!

疤脸汉子惨叫,暴退!低头看时,小腹一道深口,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杀……杀了他!”他嘶吼。

剩余的黑衣人疯狂围攻。李衍左支右绌,背上又中一刀!但他仿佛不知疼痛,刀光连闪,又斩两人!

王二狗那边也解决了对手,冲过来帮忙。六对八,人数劣势,但气势如虹!

激战一刻钟,黑衣人倒下大半。疤脸汉子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残存的几人转身就逃。

“追!”马老三要追。

“别追!”李衍喝止,拄着刀大口喘气,“小心埋伏。”

他踉跄走到疤脸汉子身边。这人还没死,瞪着眼睛,满脸不甘。

“谁派你们来的?”李衍蹲下,刀尖抵着他喉咙。

“咳……刘烬大人……不会放过你……”

“他在哪?”

“河北……袁氏……皆入彀中……”疤脸汉子咳出血沫,“下一个……清河崔氏……”

头一歪,气绝。

李衍脸色阴沉。

果然,“烛龙”的目标是崔氏。

“都尉,你的伤……”王二狗看着他背上的刀伤,血流不止。

李衍咬牙:“先包扎,然后赶路。这里不能留了。”

众人简单处理伤口,连夜出发。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血迹,也掩盖了行踪。

但李衍知道,更大的危险,还在前方。

四、袁氏内斗——病榻前的棋局

十二月十六,邺城。

这座河北第一大城,此刻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街道上士兵巡逻频繁,商铺早早关门,行人神色匆匆。城东袁绍府邸外,重兵把守,进出皆需严查。

李衍等人混在一支运粮车队中进了城。车队的头领是崔氏在邺城的掌柜,得了崔林密令,冒险接应。

“李都尉,”掌柜姓赵,五十多岁,精瘦干练,“城里现在乱得很。袁公病重,两位公子明争暗斗。审配支持三公子袁尚,逢纪支持大公子袁谭。两边都在拉拢世家,我们崔氏……被盯得最紧。”

“崔林在哪?”李衍问。

“不在邺城,在清河祖宅。但邺城崔府被袁尚的兵马监视,说是‘保护’,实为软禁。府里人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李衍皱眉。

袁尚这是要控制河北世家,逼他们站队。

“能联系上崔林吗?”

“能,但得小心。”赵掌柜压低声音,“崔府有内鬼。上次林公子派人送信,半路就被截了。我们怀疑……是钧公子的人。”

崔钧。

那个受“玄明先生”蛊惑,想自立门户的堂兄。

“带我去崔府附近看看。”

赵掌柜领着李衍,绕到崔府后巷。果然,前后门都有士兵把守,街角还有暗哨。

“都尉,硬闯不行。”马老三低声道,“咱们人少,又都有伤。”

李衍点头,观察片刻,忽然笑了。

“谁说要硬闯了?”

他指着崔府隔壁的一处宅子:“那是谁家?”

“是甄家的别院,空了很久。”

“就它了。”

当夜,李衍带着马老三,翻墙进了甄家别院。院子荒废,但位置极好——与崔府只有一墙之隔。

李衍爬到院中老槐树上,透过枝叶缝隙,能清楚看到崔府内的情景。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正厅里,几个老者正在争吵,声音隐约传来。

“必须站队!袁尚公子就在隔壁等着!”

“站哪边?袁谭是长子,袁尚得宠,两边都得罪不起!”

“那就两边都不得罪?痴人说梦!”

争吵激烈时,一个年轻人拍案而起:“都别吵了!”

是崔林。

李衍认得他——五年前在清河见过,那时还是个少年,如今已长成青年模样。眉目与崔琰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和些。

“林公子,”一个老者冷笑,“你是家主,你拿主意。但丑话说在前头,选错了,崔氏百年基业,可就毁了。”

崔林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谁也不选。崔氏是书香门第,不是政治赌注。袁公尚在,二子相争,我们掺和什么?”

“幼稚!”另一个老者怒道,“你不选,别人就替你选了!到时候刀架脖子上,看你选不选!”

正吵着,门外传来通报:“袁尚公子到!”

众人色变。

袁尚来了。

李衍眯起眼,看着那个在护卫簇拥下走进正厅的青年。二十出头,锦衣华服,面容俊秀,但眼神阴鸷。

“崔公子,”袁尚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家父病重,河北不可一日无主。本公子奉父命,暂代冀州牧。还请崔氏,鼎力支持。”

**裸的逼宫。

崔林深吸一口气,躬身:“袁公尚在,公子便自称州牧,恐有不妥。崔氏历代忠良,只听朝廷诏命,不敢私附。”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不站队。

袁尚脸色一沉:“崔公子这是……不给我面子?”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又有人通报:“袁谭公子使者到!”

好家伙,都赶一块了。

袁尚脸色更难看了。

使者进来,是逢纪。他看都不看袁尚,直接对崔林道:“崔公子,大公子有令:崔氏若愿支持正统,事成之后,清河太守之位,虚位以待。”

一个威逼,一个利诱。

崔林夹在中间,冷汗直流。

李衍在树上看着,心中暗叹。这小子,还是太嫩了。这种场面,需要的是魄力,是决断,是……不要脸。

果然,崔林支吾半天,憋出一句:“容……容我考虑三日。”

袁尚冷笑:“好,就给你三日。三日后,若无答复,莫怪本公子……不讲情面。”

拂袖而去。

逢纪也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崔林一眼。

正厅里,众人沉默。

良久,崔烈叹气:“林儿,你这样……会害死崔氏的。”

崔林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

李衍从树上滑下,对马老三低声道:“今晚,我去见他。”

“太危险了,崔府有守卫……”

“所以才要今晚。”李衍咧嘴,“灯下黑,最安全。”

五、清河崔氏——分裂与抉择

十二月十九,清河崔氏祖宅。

崔林坐在书房里,一夜未眠。

三天期限,明天就到。袁尚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若不归附,便以“通敌”罪名,抄没崔氏在邺城的产业。

袁谭那边也施压:再不表态,就派兵“保护”清河祖宅。

进退两难。

更让他心寒的是家族内部的分裂。三叔公崔烈虽然支持他,但年事已高,压不住那些心怀鬼胎的族老。堂兄崔钧更是明目张胆,昨天竟然公开说“林弟年幼,不堪大任,当另选家主”。

另选谁?当然是他自己。

“公子,”老管家进来,神色慌张,“钧公子又来了,带着那个玄明先生,说……说要开祠堂,议大事。”

崔林心头一沉。

开祠堂,是家族最高规格的议事。崔钧这是要逼宫了。

“让他们在前厅等着,我……我这就来。”

他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走出书房。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崔钧坐在主位下首,旁边是个中年文士,羽扇纶巾,面带微笑,正是“玄明先生”。

“林弟来了,”崔钧笑道,“坐。今日召集各位族老,是有要事商议。”

崔林在主位坐下,尽量保持镇定:“何事?”

“袁氏内斗,河北将乱。我崔氏何去何从,该有个决断了。”崔钧环视众人,“我提议——不依附袁尚,也不依附袁谭。我崔氏,自立门户!”

“胡闹!”崔烈拍案,“崔氏世代书香,何来兵马?何来自立?”

“三叔公此言差矣,”崔钧冷笑,“乱世之中,手无兵权,便是待宰羔羊。我已联络幽州公孙瓒,他愿出兵助我。事成之后,平分河北!”

众人哗然。

公孙瓒?那个杀胡起家、凶名在外的军阀?

崔林脸色发白:“堂兄,你这是引狼入室!”

“总比坐以待毙强!”崔钧起身,指着崔林,“你就是太懦弱!姐姐在许都攀上曹操,你在这里畏首畏尾!崔氏在你手里,迟早完蛋!”

争吵爆发。

支持崔钧的、支持崔林的、中立的,吵成一团。

玄明先生微笑看着,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有客到——李衍李都亭!”

崔林猛地站起。

李衍?姐姐信中提到的那个人?他来了?

崔钧脸色一变:“李衍?曹操的人?他来干什么?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李衍大步走进前厅,左臂吊着,但气势逼人。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崔林身上,微微一笑:“崔公子,别来无恙。”

又看向崔钧:“这位就是钧公子吧?幸会。”

最后,目光停在玄明先生脸上,笑容更盛:“玄明先生,右耳后那颗痣,很别致啊。”

玄明先生笑容僵住。

“李衍,”崔钧厉声,“这是我崔氏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李衍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放在案上,“崔姑娘让我来的。这算外人吗?”

崔林眼睛一亮,取出自己的半块玉佩——严丝合缝!

“是姐姐的信物!”他激动道。

李衍又取出那半块玉环:“这个,你也认得吧?”

崔林接过,手指颤抖:“这……这是姐姐从不离身的……”

“所以,”李衍看向众人,“我现在,算不算崔氏自己人?”

崔钧脸色铁青。

玄明先生缓缓起身,盯着李衍:“李都亭,乌巢一别,风采依旧啊。”

“比不上先生,”李衍冷笑,“装神弄鬼的本事,越来越精进了。”

“你找死!”崔钧拔剑!

他身后的护卫也拔刀!

气氛剑拔弩张!

李衍单手握刀,神色不变:“钧公子,我劝你想清楚。杀了我,就等于和曹操、和你姐姐彻底决裂。你觉得,公孙瓒会为了你,同时得罪曹操和崔琰吗?”

崔钧犹豫了。

玄明先生却笑了:“李衍,你重伤未愈,左臂半废,真以为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拍了拍手。

门外涌进数十名黑衣死士,个个手持弩箭,对准厅内众人!

“烛龙!”李衍瞳孔收缩。

“不错。”玄明先生微笑,“主上料定你会来河北,特意让我在此恭候。李衍,乌巢你杀虎纹,今日……该还债了。”

崔钧脸色大变:“玄明先生,你……你不是说辅佐我自立吗?!”

“蠢货,”玄明先生瞥他一眼,“你也配?不过是棋子罢了。”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死士刀光一闪——崔钧咽喉喷血,瞪大眼睛倒地!

“啊——!”厅内惊叫一片!

“杀!”玄明先生下令,“除了崔林,一个不留!”

弩箭齐发!

六、祖宅血夜——“烛龙”的最后一搏

杀戮开始了。

弩箭如雨,瞬间射倒七八人!崔烈肩膀中箭,惨叫倒地!其余族老四散奔逃,但门口被堵死!

李衍一把将崔林拽到身后,单刀挥舞,磕飞数箭!

“去祠堂!”他嘶吼,“祠堂有暗门!”

崔林搀起崔烈,在李衍掩护下往后堂冲!马老三等人从侧门杀入,与黑衣死士混战!

但敌众我寡,很快落入下风。

“放火!”李衍边战边吼,“烧祠堂!火光一起,必惊动四邻!”

崔林会意,冲进祠堂,点燃帘幔、经幡!火势迅速蔓延!

“该死!”玄明先生脸色一变,“快灭火!”

但已经晚了。崔氏祖祠着火,火光冲天!方圆数里可见!

清河城内,钟声大作!乡勇、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衣死士阵脚稍乱。

李衍趁机连斩三人,护着崔林往外冲!玄明先生亲自出手,剑如毒蛇,专攻李衍左路!

左臂不便,李衍只能侧身闪避,险象环生!背上旧伤崩裂,血染衣袍!

“李衍,今日你必死!”玄明先生剑招狠辣,招招致命!

李衍咬牙,单手持刀,勉力支撑。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他且战且退,退到祠堂门口。

火越烧越大,热浪扑面。

“都尉!”马老三浑身是血冲过来,却被两名死士缠住。

李衍瞥见崔林已逃到院中,稍松口气。但玄明先生的剑,已到胸前!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李衍不退反进!任由长剑刺入左肩——本就废了的左肩!同时右手刀光一闪,直取玄明咽喉!

以伤换命!

玄明先生大惊,急退!但李衍的刀更快,如影随形!

“铛铛铛!”

连过百招!

李衍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但刀势不减反增!乌巢火海中的领悟,生死关头的突破,此刻尽数爆发!

刀意通明,不在双手,在心!

第一百零一招!

玄明先生一剑刺空,李衍刀锋已到!划过咽喉!

“呃……”玄明先生瞪大眼睛,捂住脖子,血从指缝涌出,“主上……不会……放过……”

倒地气绝。

黑衣死士见首领战死,疯狂反扑!但此时,崔氏族兵已杀到!数百人涌入祖宅,将剩余死士团团围住!

“降者不杀!”崔林站在台阶上,厉声喝道。

死士们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咬破口中毒囊——服毒自尽!

转眼间,全部倒地。

寂静。

只有祠堂大火噼啪作响。

崔林踉跄走到李衍身边:“李兄,你……”

李衍拄着刀,大口喘气。左肩被刺穿,背上刀伤崩裂,浑身是血。但他还站着。

“没事……”他咧嘴,露出带血的牙,“死不了……”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李兄——!”

七、多线收束——风暴前夕的宁静

十二月二十五,清河崔氏祖宅。

李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他躺在干净的床铺上,左肩重新包扎,背上的伤也处理过。屋里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醒了?”崔林坐在床边,眼圈发黑,显然守了很久。

“嗯……”李衍声音嘶哑,“水……”

崔林忙递过水碗,小心喂他喝下。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崔林放下碗,“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李衍试着动左臂——剧痛,但手指能微微动了。看来没全废。

“外面……怎么样了?”

“清理干净了。”崔林神色黯然,“堂兄死了,三叔公伤重,但无性命之忧。揪出三个‘烛龙’内应,已经处置。家族现在……我说了算。”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再稚嫩,多了几分坚毅。

一夜之间,这个年轻人长大了。

“袁氏那边呢?”李衍问。

“打起来了。”崔林苦笑,“袁尚突袭袁谭营地,双方在邺城外血战。死伤数千,还没分出胜负。”

李衍点头。果然,内斗升级了。

“崔氏……何去何从?”

崔林沉默片刻,起身,从案上取来一封信,递给李衍。

“这是我写给曹操的归附书。崔氏愿归曹司空,但有三个条件:一、保崔氏产业;二、姐姐在朝中,需得平安;三、清河太守之位,我可以不要,但崔氏子弟,需有入仕之途。”

李衍接过信,看着崔林:“你想好了?”

“想好了。”崔林眼神清澈,“乱世之中,要么被人吃,要么吃人。崔氏不吃人,但也不能被人吃。曹操虽有野心,但至少……讲规矩。”

他顿了顿,低声道:“李兄,替我告诉姐姐——崔氏不会拖她后腿。也告诉她……我在河北,会守住这份家业,等她回来。”

李衍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崔琰。

姐弟俩,其实很像。

外表温和,内里坚韧。

“信我一定带到。”他将信收好,“你也保重。河北将乱,万事小心。”

“嗯。”

三日后,李衍启程返许都。

伤势未愈,只能乘车。马老三等人护送,一路无言。

来的时候六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四个。

王二狗死在清河,还有一名兄弟重伤不治。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

马车缓缓前行,李衍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荒凉的冬景。

雪停了,但天地间一片灰白。

他想起了乌巢的火,想起了清河的夜,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想起了许都那个人。

“马兄啊马兄,”他喃喃自语,“你说我这样子回去,崔姑娘会不会嫌弃?”

没人回答。

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同一时间,许都尚书台。

崔琰收到清河密报:事成,李衍平安,即日返程。

她放下信,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平安就好。

荀彧进来,递上一份奏章:“崔令君,徐州急报——陶谦病逝,遗命让徐州于刘备。刘备已入主徐州。”

崔琰接过,扫了一眼,神色不变。

“知道了。”她顿了顿,“袁氏那边呢?”

“袁尚袁谭血战,双方死伤惨重。曹操已整军备战,待其两败俱伤,便进军河北。”

“好。”崔琰回到案前,提笔批阅文书。

字迹工整,一如往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那个人,正在归来的路上。

带着满身伤痕,也带着她的牵挂。

淮南,寿春。

袁术看着手中的“天命谶书”,哈哈大笑。

“代汉者当涂高……当涂高……果然是我!”

他起身,张开双臂:“传令!筹备登基大典!我要称帝!我要建仲氏王朝!”

谋士们面面相觑,不敢劝。

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却不知,这火会将他,也将无数人,烧成灰烬。

邺城暗处。

刘烬站在阴影中,听着下属汇报。

“玄明战死,崔氏归曹。但袁氏内斗已成,河北必乱。”

“很好。”刘烬微笑,“李衍啊李衍,你越挣扎,这局棋越有意思。”

他望向南方:“下一步……该让袁术称帝了。待天下共击之,待中原彻底大乱……”

“汉室正统,就该登场了。”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飞,掩盖了血迹,却掩盖不住,这乱世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