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很安静。
窗外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响。
沈暮川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楚安凌递来的薄毯，发烧带来的眩晕稍稍缓解。
楚安凌坐在电脑前，背影孤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沈暮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七年。
他在阳光下按部就班地长大，读书、训练、朝着两人的约定一步步靠近。
而楚安凌，却在世界另一端的黑暗里，一个人活成了一座孤岛。
永远屹立在那个坚定的信念中。
“你这七年……是怎么过的？”沈暮川轻声问。
楚安凌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瞬。
“刚开始，很难。”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语言、环境、身份、信任……每一关都是死关。‘夜枭’内部审查极其严格，一步错，就是死。”
“第一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身边全是敌人，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动作都要算计后果。”
“他们让我做脏事，让我亲手‘处理’不服管的人，让我在国内情报上签字背书……我必须做，不做，立刻暴露。”
沈暮川心口一紧。
所以外界那些“证据”，不全是伪造。
有些事，楚安凌是真的“做了”。
只是那不是他的意愿，是生存的必须，是潜伏的代价。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楚安凌承认得很干脆，“很多次。
尤其在夜深人静，想起你，想起家，想起江城的夏天。”
他终于缓缓回头，看向沈暮川。
灯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所有冰冷伪装，只剩下温柔与疲惫。
“我也想看看爸妈，和你，但是……”
“沈暮川，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我们的约定。”
沈暮川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等待、委屈、不安、怀疑……在这一句话里，全部有了归宿。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声音哽咽，“我找了你整整七年，我以为你死了，或者……真的不要我了。”
楚安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动作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真的好多好多年没有这么哭过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他伸手，轻轻擦去沈暮川脸上的泪，指尖微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高二晚自习在操场答应你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放开你。”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一点线索？”
“不能。”楚安凌摇头，“任何线索，都可能被陆则那类人抓住，顺藤摸瓜查到我。我断得越干净，你越安全，国家这条线越安全。”
“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危险。”
“我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楚安凌死了，或者彻底叛了。”
沈暮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他伸手，轻轻抱住楚安凌。
楚安凌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手，回抱住他，力道克制却坚定。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异国他乡的小公寓里，在满是阴谋与危险的阴影下，找回了年少时失却的温度。
“对不起。”楚安凌在他耳边轻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沈暮川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等到了。”
这一刻，危险、阴谋、任务、家国……仿佛都暂时远去。
只剩下两个相爱了十年的人，在黑暗里，紧紧相拥。
可他们都清楚，这份温暖短暂得可怜。
陆则不会停手，“夜枭”不会停手，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承诺就像一张白纸苍白无力。
有些人不是生来就站在光明处，只是黑暗中有人替他们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