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还在疯狂砸落。
河面翻涌着暗色的浪，霓虹在水面被撕得支离破碎，像极了沈暮川此刻的心神。
耳机里，上司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深，不要再犹豫。目标是叛国者，是国家公敌。立刻执行清除。”
沈暮川的手悬在枪套上，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的楚安凌。
七年不见，对方高了，也更挺拔了，一身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那张脸依旧好看，只是眉骨更锋利，眼神更深沉，像藏着一整片无人能进的深海。
可沈暮川还是能一眼看穿那层冰冷的伪装。
他太熟悉楚安凌了。
熟悉他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浅浅的梨涡，熟悉他紧张时会不自觉轻咬下唇，熟悉他明明心软却硬装强硬的模样。
现在的楚安凌，每一根线条都在“硬撑”。
“你真的要杀我？”
楚安凌先开口，声音被雨水浸得发哑，却异常平静。
沈暮川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上司说，你是叛国者。”
“上司说的，就是真的？”
楚安凌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到沈暮川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你警校白读了？判断一个人，只靠一份档案？”
沈暮川心口一紧。
他说得对。
从警的第一课，就是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可他现在被架在使命、情感、真相三者之间，寸步难行。
“那你告诉我。”沈暮川压低声音，几乎是低吼，“2014年6月9号，毕业典礼那天，你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一消失就是七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成了‘夜枭’的人？”
每一个字，都带着十年的委屈与不甘。
楚安凌的眼神剧烈颤动了一瞬。
那一秒，沈暮川几乎能看见当年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要从这层冰冷的外壳里破壳而出。
可下一瞬，楚安凌又硬生生把情绪压了回去。
“没有为什么。”他别开脸，“人是会变的。”
“我不信。”
沈暮川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你当年跟我说，要一起考公大，一起当警察，一起守着这座城市。你说你最恨背叛，最恨出卖国家的人。你现在跟我说，你变了？”
楚安凌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沈暮川踉跄了一下。
“那是年少无知。”
他说得残忍又决绝，“沈暮川，你醒醒。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非黑即白。我选择了对我更有利的路，有错吗？”
“有利的路……就是背叛养你长大的国家？”
“你不为别人，也要为阿姨叔叔想一下吧！”
楚安凌心头一震。
沈暮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七年的等待，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车灯的光芒。
两道强光刺破雨幕，直直照向河边。
耳机里瞬间炸响：
“林深！目标保镖回援！立刻动手！再不动，我们就当场击毙你们两个！”
沈暮川脸色骤变。
上司疯了。
为了任务，连他这个执行者都可以牺牲。
楚安凌也看见了车灯，眼神瞬间冷厉下来。
“走。”他一把抓住沈暮川的手腕，“不想死就跟我来。”
“你凭什么带我走？”沈暮川挣扎，“我是来杀你的。”
“你下得去手吗？”
楚安凌回头看他，眼底是近乎残忍的直白，“沈暮川，你到现在都没拔枪，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信我叛国。”
一句话，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沈暮川僵在原地。
车灯越来越近，引擎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至少两辆黑色SUV，下来的人步伐整齐，一看就是专业武装人员。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楚安凌不再犹豫，强行拉着他转身，往河岸另一侧的窄巷狂奔。
雨水飞溅，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急促回响。
沈暮川被他拉着跑，左肩撞到墙壁，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挣脱。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跟他走。
只有跟他走，才能拿到真相。
巷口尽头，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楚安凌拉着他一把推上车，自己紧跟着坐进驾驶座，点火、挂挡、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两辆SUV紧追不舍。
“系安全带。”楚安凌沉声道。
沈暮川沉默照做。
车厢里弥漫着雨水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很清冽的木质香，是楚安凌独有的味道。
七年了，一点都没变。
“你到底是谁。”沈暮川低声问。
楚安凌目视前方，方向盘打得极稳，避开一个又一个路口的监控。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你会死，我会死，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会死。”
楚安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沈暮川，你被人当刀了。”
沈暮川心头一震。
“你上司……”楚安凌顿了顿，一字一句，“不是你以为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