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那年的夏天,是我这辈子所有温暖的开端,也是我往后十几年煎熬克制的源头。
那天的风很轻,吹过老旧小区的窗台,带着别人家饭菜淡淡的烟火味。我攥着我妈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几乎陷进布料里。从小我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看人,家里的空气永远是压抑、冰冷的,我习惯性缩在角落,安静、沉默,像一块不会出声的阴影。
我怕生,怕热闹,怕所有主动靠近的善意。
大人在客厅寒暄,笑语温和,我却只觉得吵闹,只想躲开。
就是在这片喧闹里,我第一次看见程屿。
他比我小一岁,才四岁,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皮肤很白,眼睛亮得过分。不像我,从小眼底就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我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的小孩。他一点都不怕生,直直看向躲在角落的我,目光坦然、柔软,没有半点疏离和嫌弃。没等大人招呼,他迈着小小的步子,稳稳朝我跑过来。
仰起软软的小脸,声音清甜,落在我死寂的世界里:“哥哥好,我叫程屿,你可以叫我程程。”
那一瞬间,我紧绷了很久的身体,忽然就松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主动靠近我。
别的小孩躲着我,大人漠视我,我的世界永远安静、冷清、空荡荡。我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灰暗。
可他不一样。
他是第一个主动走向我的人。
我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睛,喉咙发紧,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时我才五岁,心思浅,什么都不懂。我只单纯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弟弟很好、很乖、很温柔。我把他当成枯燥灰暗童年里,唯一愿意陪我玩、愿意理我的玩伴。
我以为,只是这样而已。
我从来不知道,从这一眼开始,他的心就已经落在我身上了。
往后的日子,我们顺理成章黏在了一起。
两家母亲是多年挚友,我们没有血缘,却比很多亲兄弟还要亲近。日日同檐,朝夕相伴,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他一直喊我哥,软软的、自然的、十几年如一日。
小时候的他总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把最好的糖留给我,天冷会提醒我加衣,有人排挤我的时候,他会小小的身子挡在我前面。我脾气闷、阴郁、不爱说话,时常莫名低落、沉默发呆,旁人看不懂、也懒得哄我,只有他,永远细心、永远通透,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我的情绪,安安静静陪着我。
他包容我所有的别扭、冷漠与阴暗。
年少无知,我心安理得接受他所有的温柔。我以为这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只是至亲之间理所当然的亲近。
我以为,他对我,只是兄弟…
可岁月越长,我越清醒。
我慢慢长大,骨子里的阴郁和敏感没有半分减少,原生家庭的冰冷一点点侵蚀我,让我情绪不稳、极易内耗,时常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我厌弃里。
我的世界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唯独他,永远不变…
他长到十七岁,温柔不减,细腻不减,偏爱不减。
他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唯一的暖意,唯一的依靠。
是他,一点点把我从泥泞和深渊里捞出来,是他撑住了我摇摇欲坠的情绪和人生。
可我慢慢发现,我对他的依赖,早就变质了。
不止亲情,不止兄长情谊。
是动心,是贪恋,是舍不得,是不敢说,是夜夜翻涌、只能死死压住的深情。
我十八岁,心思深重、隐忍克制。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名为兄弟,朝夕相处,无血缘,却有世人默认的辈分与名分。
我不敢说…我怕我的龌龊心思,惊扰他十几年纯粹的陪伴,我怕一旦捅破,连这唯一的光,都会离我而去,我怕我阴暗偏执的爱意,会毁了我们仅剩的安稳。
他救赎了我,照亮了我,成全了我,可也困住了我,我靠着他活下来,我的世界里只剩一个程屿。
进,是逾矩禁忌,万劫不复。
退,是一无所有,无处可归。
我无数次回想起五岁那年的初见。
原来从最开始,就是我后知后觉,就是他孤身深情,就是我们注定纠缠一生、克制一生、深爱一生的同檐朝夕。
温柔是他,救赎是他,牢笼也是他…
我的所有心动、挣扎、隐忍与余生,从初见那一眼开始,就全都归属于程屿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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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