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不想离婚？”
张太太显然还没想好这个问题，眨巴眼睛：“你们说我应不应该离婚？”
林舒晨傻眼，当事人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过她的认知范畴了，她又把目光投向江野。
江野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法替你做决定。”
“可是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离婚，离婚岂不是便宜外面的小三了？”张太太想了想，又说，“如果离婚的话，能帮我争取最大权益吗？”
“什么权益？”
“我要**他净身出户！”陈影芝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
林舒晨想也不想地说：“这个可以啊，我们肯定会努力帮你的，这点你放心……”
江野的目光幽幽然看过来，动了动唇，纠正她的说法：“法律上是没有净身出户这个名词的。”
张太太嘟囔：“不对呀，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男的出轨了，就得净身出户，一分钱拿不到！”
“那是不太可能的事，出轨只能证明夫妻感情破裂。”
“那电视上说的，都是假的了？”张太太彻底傻眼了，又看向林舒晨，“你刚刚不是说能做到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以，可是我们会努力的……”林舒晨的声音渐次低下去。
因为紧张，她的两个手指不停地在底下搅动，心想着：死江野，坏江野，平常嘴巴那么厉害，今天怎么都不说了，一个劲儿泼冷水？
“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法得到？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为了啥？我还为他**生儿育女，蹉跎了一辈子，到现在人老珠黄，他又不要我了……”
张太太陷入自我否定中，开始神神叨叨的哭个不停。
这才刚刚开始三十分钟，当事人的情绪已经第二次崩溃，眼泪止也止不住。
徐律师看不下去了，只得出声阻止：“行了，接下来由我和张太太沟通，你们两个人先出去休息吧。”
虽然徐律师说得很客气，但林舒晨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张太太的情绪不对头了，他们显然把事情给搞砸了。
林舒晨脚步沉重地走出会议室，江野把笔记本收拾好，走在后头。
她耷拉着头，情绪有点难以名状的低落，哑声：“我们该不会把当事人给赶跑了吧？”
江野说：“徐律师会处理的。”
“你和张太太有仇吗？”
“没仇。”
“那你为什么一个劲地气她呢？”
江野抿着嘴：“我是作为一名法律实习生，在专业上的提醒。”
林舒晨知道说不过他，心里又很忐忑，在会议室门口走来走去。
江野正坐在小桌子上用笔记本整理会议记录，揉了揉额头：“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
林舒晨吐了吐舌头：“你说里面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
和江野沟通失败，林舒晨又轻轻地把耳朵贴到门口，想听听里面在说什么。可惜会议室的隔音太好，她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反而觉得江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眼底全是嫌弃。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忽而打开了。
林舒晨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到里面去了。幸好江野眼疾手快，趁着整理衣服的空档好心拉了她一把，这才勉强站直了。
江野眼里的嫌弃都快要爆灯了，林舒晨缓缓低下头，就听见徐律师在对张太太说：“基本上情况就是这样，有新进展及时和我们联系。”
张太太把墨镜带上：“那就麻烦你们了。”
徐律师又说：“舒晨，送送张太太。”
“好的。”
对着林舒晨，张太太还是没有那么抵触的。两个人在电梯间又对着渣男发表了感想，同仇敌忾让他们有了最大的共同语言。
张太太甚至翻出手机里，两个人年轻时的照片：“你看，我们大学时候是同班同学，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我们是金童玉女，都看好我们。如果说他出轨，那其他人都是不信的……”
“张太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你。”
张太太在林舒晨身上得到了非一般的认同感，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知心话。
林舒晨送完张太太回来，徐律师又把他们两个人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摄像头发出莹亮的光，对林舒晨来说，仿佛就是一场惊天劈地的审判。
徐律师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林舒晨壮着胆子问：“徐律师，我们刚刚的表现……”
徐律师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温柔道：“舒晨，你刚刚的表现很机警，虽然有一些用词不严谨，回答得也不够专业，但能把当事人的情绪给稳住，已经算是加分，还有一点非常难能可贵的是，在张太太的反馈中，她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你做到了让当事人对你的全身心信任，这点是很难得的。”
林舒晨的眼里放出精光，开心得差点手舞足蹈：“真的吗？她真的那么说？”
“是的，你这次表现不错。不过在专业度上还要加强，好好努力吧。”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徐律师。”
徐律师越说，江野身上的气场就越发冷，到最后，林舒晨简直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个大面瘫，冰块脸。
点评完林舒晨，徐律师又依次说：“江野这边，专业性得到了很好的发挥，但是在温情和人文关怀这点上，还有所欠缺。”
江野撇撇嘴：“我的观点可能有点不同，我认为作为一名专业律师，不需要和当事人产生共情，律师也没有必要有共情的能力，只需要告诉当事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徐律师也知道江野的性格，面对他的解释，没有发火，只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的时候，作为律师，不仅仅是一名法律工作者，还应该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你知道的是当事人很**的事情，当事人要放下心防告诉你真相，需要一步步的引导和配合。”
江野说：“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徐律师也不逼他：“刚强易断，柔软有时反而是一种变通手法，这点你需要实践后，才能慢慢想清楚。”
林舒晨听得晕乎乎的：“徐律师，那这个案子，怎么处理呢？”
徐律师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暂时就只做到当事人咨询这个部分，接下来的还得继续跟进。”
江野并没有被徐律师的话打败，而是愈挫愈勇。他要从专业性上出发，和案件死磕。
他开口问：“那我可以继续把案件材料拿回去研究吗？”
“没问题。”
林舒晨又讷讷问：“徐律师，那这个案子就这么中断了，明天我们做什么？”
看着眼前两个实习律师，徐律师像个谆谆善诱的老父亲道：“这一期节目后，就是真实、接地气的体验，你们得做好准备。明天我会带你们去社区法援摆点，接受群众询问。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律所集中。”
从徐律师办公室里出来后，江野仿佛上了发条一样，又把张太太的案件资料拿出来，一遍遍地过。
林舒晨觉得无聊，刷完几局消消乐，又转过头去：“你在看什么资料，这个咨询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案件咨询只是一个开端，无论当事人是否要委托我们承办案件，我们要一开始就把握住案件的情况，才能很好地继续服务下去。”
林舒晨哦了一声，百无聊赖下，她又把张太太和她老公的照片拿过来端详：“其实张太太年轻的时候挺漂亮的，她老公虽然是国字脸，但也不像是个坏蛋……”
江野扯了扯嘴角：“你就只看到这些片面的东西？”
“不然呢？看他们几月几日结婚？”
“看他们的身份、职业信息，住所地，平常的兴趣爱好。”江野说，“我会把这些所有做成可视化的脉络图，就像这样。”
林舒晨瞄了一眼江野的资料，在看到他的备注时忍不住哇了一声：“你的字好漂亮，这是你写的？我用字帖都没办法写得这么好看！”
江野本来是好心教她，没想到这个二愣子，心思根本就是个莲藕，被捅了无数个洞。
像她这种人来学习法律，估计不是她的失败，而是法律的失败。
江野勾了勾唇：“你恐怕还不知道，这期节目采取的是积分赛，我们的所有表现，都会被带教律师看在眼里。”
“那又怎么样？”
“换句话来说，我们的表现将作为带教律师评判的唯一标准，而这次，你的对手是我。”
林舒晨一个腿软，差点没坐回凳子上。她现在总算明白，江野说的她挺不过第三期是什么意思了。
这期节目，就是青铜遇上王者，她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