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小房子整体不算太高,傅棂低头堪堪能踏进大门,房子从里到外都是木头制材,除了大门高级点,其他像个新建的草台班子。
大门在屋子左侧,右侧呜哩哇啦不知道在吵什么。
傅棂朝声源处望去,满墙的屏幕,上下左右严丝合缝,像被人刻意设计好的。小屏上播放着两位主角从初识到恋爱的过程,傅棂没眼看也不想看,随手抄起木桌上的斧头扔去,屏幕碎裂掉落一地渣渣,噪音也随之消失。
屋内没有暖炉并不暖和,按理说这种小屋子没有空调也应该有暖炉吧?偏偏这屋子穷得鸡毛碎一地,除去那一墙昂贵的显示屏和一并斧头,也没什么能用的东西。
傅棂蹙眉瞥向角落落灰的床:哦,还有床。
也不赖,起码不用打地铺。
屋外大雪纷飞,并不适合出去砍柴生火,傅棂索性找个角落蹲坐在地,捻出怀里的天竺兰干花,那是二人几个月前在路边摊手工制作的东西,本来摆在二人卧室当装饰品,傅棂闲得无聊拿来睹物思人。
是这玩意给了游戏芥蒂,把天竺兰作为了二人的连结。
傅棂三两步走到床前,床也是木床,一晃还嘎吱响,像随时会塌的样子。
傅棂:“……”
还是算了吧,宁愿站着睡。
屋外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具体的方向显得很乱,加之雪又铺天盖地,呼啸声和人类对寒冷环境自动切换“节能”模式,此时成了睡觉的良好诱因,傅棂很快蜷缩在刚刚的角落眯着了。
多年来不怎么做梦的他,这次竟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桑瑟没有分开,二人也没有来到主城区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他们从成年到长大一直留在副城区,二人把雨城区桑瑟的小屋重新翻新,做了新房,平平淡淡一辈子。
*
呜——
耳边杂音愈发地多,傅棂被吵醒,半阖着眼扫过去:窗户大开着,门留了条缝,正一唱一和奏着乐曲。
傅棂轻轻摩挲天竺兰干花,困意未散,他闭眼又眯了一会。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将窗户并好,天竺兰干花被他小心放入密封袋揣入衣兜,重新塞入怀中。显示屏还在“滋滋”响着,傅棂黑着脸踏出木屋,走前多留意了下木屋,木屋外侧竟摆着一把古风油纸伞,他二话不说,拎起就向着远方走去。
风带着雪花从他身边掠过,没有一片雪花敢直愣愣朝他撞去,恐是见到傅棂周遭不耐烦的黑气故意躲着走。
昨日来时,外侧除去雪就是雪,并没有所谓的油纸伞。
傅棂手握伞柄,漫步在雪地中。一步一脚印,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十分钟后。
抬起的脚未落时,雪骤然被雨替代,本无声的空白雪天瞬时被“哗哗”雨声替代。脚下的雪白改为街道,透水砖和雨城区附近的一样。
再抬头时,街道、灌木丛、小区……和雨城区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像原版复刻版本。
还没走出第一个副本?
这里是雨城区,昨日的也是雨城区。
但他确实走出了第一个副本,不然不会出现“内核故障” 这一提示音。
而眼前的雨城区像四年前,二人审一案子时那天的场景。
看来第二个副本也是在雨城区附近,或是与雨城区相关联。
如若猜测正确,副本通关的条件则是忽略它,当它只是虚幻。游戏副本最主要考验的则是参与者的心态与内心深处藏着的心事。
小区附近人流量密集,人人赶脚似地走路。
傅棂身着短袖,完美地融入了环境,表面看上去像原原本本住在这里的居民。
雨城区处于副城区东侧,位置不算中心,大致算个二三环。白日里商铺大多开着店,有些店铺外用电子横屏写着“欢迎光临”的招牌语,末尾标着何年何日何时。
现在是2032年7月24日9:10:23AM。
还有十分钟。
傅棂想到什么,朝着通向大路口跨步走去。
他走得急切,比旁人快了不少,加之打着一柄油纸伞,一路上行人纷纷行注目礼,硬生生给回头率拉成百分之九十九。
路口是容裕商场,宣传电子大屏上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近日,副城区东部接群众举报,反映日间容裕路187号路口马路上持续传出类似于倒计时的“滴滴”声,引发周边群众担忧,对此,属地公安已派员到现场核查,该事件情况将持续向社会公布……
屏幕下方依稀标着:2032年7月24日9:20:01AM。
还是晚了。
那栋商场大楼外的屏幕大部分时间穿插着各种有机广告,今日插播新闻反而很少见。新闻主持人喋喋不休的声音环绕在容裕路路口,傅棂只抬眸瞥了一眼,转身向着容裕路187号路口赶去。
189号路口和187号路口虽都是以容裕为开头命名,但就单单一个188号路口,中间就距了一公里。
傅棂灵活穿梭在一众人群间,那些人不知怎么了,纷纷堵在了189号路口那边的岔路口,可谓是水泄不通。
远远看去,一位高出身旁人一头的男人左扭右扭,若是再套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活像个公园里大爷大妈聚团跳舞的场面。
单是这么跑,跑出天际也赶不到漩涡开启,到时候他再去现场,看到的只会是一片狼藉,某个桑瑟和他真的分道扬镳了。
傅棂记起刚往189号路口跑时,路边停了几辆零散的自行车。
他三步并作两步,在下一个小十字路口瞥见了自行车,它表皮的漆蹭掉了些许,内里的铁裸露在外,整体色调偏暗,不知设计师怎么想的,银色的车老了旧了岂不是更明显?
傅棂看着破旧且倒在树旁,上面积了一层灰的车,愣在原地:能用?
他俯身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下铁链,奇怪的是铁链上的润滑油不多不少,车还能骑。
润滑油再少一点,车就能进入报废行列了。
果真是应急车。
他低头扫了一眼衣服,和这车对比几乎不像一个图层的东西。
卫生纸擦过后,自行车勉强能看,傅棂用力蹬着向目的地行进。
跨过两个路口后,等红灯间隙,他闲来无聊扫了路口一圈,在斜对面发现一排光鲜亮丽的银色自行车,在它一旁,停着一辆装满自行车的大卡车,工作人员正一个个往下搬。
若是换一个好点的车,岂不是更快?
彼时,绿灯亮起,傅棂快速通过一盏灯,刚要找路边停车时,他想起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他走时,身上也没有带手机,那哪来的钱扫码?
傅棂索性越过那排车不去看它,主打不看不多想。
*
早些年傅棂总是骑着自行车和桑瑟一起遛弯,虽说是偶尔,但次数多了也很熟练。
几分钟后,傅棂到达容裕路187号路口现场。
现场工作人员穿着制服维持秩序:“来来来,往后退,这边不安全——”
边边角角中,有两位拎着菜篮子的人硬往这边挤:“哎?那边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有什么活动在这边开,莫不是这个?”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看看去,说不定能领一盒鸡蛋。”
待走近,红色警戒线已经围起,她们被挡在外面。
一名身着普通白衣的男子拦住,面带笑容语气平和:“阿姨们,这里不领鸡蛋,隔壁188号路口那边有活动,能领好几盘鸡蛋呢,据说还送一桶油。”
两位高达五十的阿姨瞬间抓住重点,拉着对方往那边赶去。
秦坦?
他和傅棂同属一个队,都是时间研究者的成员,相识不久却亲如战友。
说来他在也不奇怪,这案子惊动太多人,时间组中的研究者人员基本都被紧急召来帮忙,只不过当时傅棂并不负责现场,现场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里虽说不是真实,只是虚幻罢了,但他不敢保证如若这里被改变,现实会不会也会被影响。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见过太多小变化最终酿成大错的情况。
傅棂侧身躲着现场人员,刺耳的倒计时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活像催命曲。
秦坦的处事能力不容小觑,乱成一锅粥的现场不多时就被他打理地井井有条。
在事故发生地中间还有许多路人,看来这里是突然拉起警戒线,并没有提前疏散不相干人群。傅棂依稀记得事故开始时间,大概是7月24日上午9:35左右。傅棂身上没有可看时间的物品,秦坦倒是有一个细微的习惯坚持了许多年,他看向秦坦胸口挂着的表,正打算找个时机拿来看看,谁知他下一秒就将表放下,端着一堆数据跑开。
很巧。
他避开人群,表到手时是9:32:25,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三分钟。
他记得桑瑟进入漩涡的时间,漩涡持续了十分钟,桑瑟是卡着最后几秒被傅棂拉上地面。
他得在漩涡开启前找到桑瑟。
现场井井有条,但无奈人群过多。
一眼扫过去,连一个白衣影都没看到。
傅棂:“……”
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