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棂拎着挂件小猫甩甩:“它告诉你的?”
“别打岔。”
“哦……”傅棂刚发出一个字音,就被桑瑟要求对视回答问题,中途不许离开,“待遇这么好?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家阿瑟一个月不见想我了?”
桑瑟耳垂肉眼可见地红温:“只是鉴于你有前车,所以甄别一下。”
傅棂蔫蔫,举着挂件小猫放在脸旁,学着委屈表情:“原来只是怕我再骗你啊……”
“???”
不然呢?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还有,重申一点,我不怕你。”
傅棂颔首:“嗯,好。”
“得令。”
一个月前?那时候他才刚和桑瑟分离,刚见证桑瑟被传界团传送走,见证时间定格,街道一秒鸦雀无声,荒凉得像几百年没人住过。
前几天时,又总是对着桑瑟送他的生日礼物发呆,一发就是几个小时打底,虽说已经三年了,但什么都比不上亲手雕刻的东西。
仿佛透过它,能看见无数个日夜桑瑟埋头苦脑地学习怎样雕刻;看见桑瑟一点点从选材、打胚、细雕到最后的抛光与封护;能看见幻想送出时的场景……
但仅仅几天,傅棂便利用顺手工具,将挂件小猫植入系统,变成一只有感情有逻辑的小猫。
自此,这只晶莹剔透的小猫真的被赋予了生命,也应了那句“万物皆有灵性”。
2036年整个世界大乱,尽管没有傅棂使用传界团这一件事,也会有无数个时机触发AG127项目。
从传界团停顿的那一分钟起,从傅棂意识到不对劲,但事情做了就无法撤回,他只能以最大程度去弥补。
或是说——改变。
好在多年前的那缕意识依旧存在于实验室,不枉费他剥离意识时所承受的过度反应。
荒凉的街道他顾不得,跟时间赛跑他没试过,但如果这场长跑他没赢,一切就都结束了……
几分钟后傅棂来到主城区他的实验室,内置房间与桑瑟所见大差不差。
电脑上密密麻麻小字穿插着摆在屏幕上。
他每日做着重复工作,倒是与时间调查者工作表面相同,都是盯着数据发呆。
这些数据早在他做AG127项目时就做好了,现在看来倒是清闲。
桑瑟挑眉:“你这个AG127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也不多,除了预测2036年世界走向分析报告与时间空间停留和平行世界分析报告之外就没其他了。”傅棂想到当年的顾问,修猫的手顿住几秒,“外加一个意识剥离。”
说到这,傅棂余光瞥眼桑瑟,喉咙像被卡住似停止呼吸。
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桑瑟蹙眉:“意识剥离?”
虽说早有准备,但这话从傅棂口中说出,他还是有点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这下轮到桑瑟直直盯着傅棂,板着他身体和他对视:“哪里的方法?我都没听过。”
2036的年代虽说紧随科技,不落后不退步,但做到几维空间的事还是有些吃力。
而且什么消息能绕开时间调查者的撒网?
“有本书上提到过,还记得罗格邗吗?他的项目中就曾暗中调查和验证过意识能否剥离本体,现如今的AG145也是这个。”
罗格邗?那可太熟悉了。
至于怎么剥,桑瑟没问,傅棂也不打算说。
过了许久,久到实验室外面的天泛亮,傅棂修好挂件小猫,小猫睁眼就是这种氛围,奓着毛跑去了角落捂住眼睛看戏。
桑瑟叹口气,规避了那个话题:“你指的书和我在……”
他蹙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个古风世界该用什么形容?
在了半晌,才继续道:“扮演古风小生的世界,你家图书馆的那本一样?”
“是,一模一样。”傅棂歪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也是我?不是我的第三人格?”
“你以为笑眯眯、贱兮兮的模样很难辨认?”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你是故意让那本书出现在那的?”
傅棂礼貌回了个笑眯眯、贱兮兮的笑容:“答对啦!”
……那也不难解释了。
什么乱七八糟黑里透红的线都是他一人的成果。
也只有他能做出这么疯狂又尽在掌握的事。
桑瑟懒地正眼看他,侧身偶尔斜睨他一眼,再次拉扯话题:“所以,说实话消失的半个月干嘛去了?连小咪都找不到你,去哪个世界‘清闲’了?”
他咬着“清闲”二字,音节擦着唇从口中蹦出,震慑效果一般,某人已经笑到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
傅棂收敛些:“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一个月过去了,阿瑟还是怎么有活力。”
什么意思?
活力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桑瑟瞥他一眼,觉得没什么必要和这人贫,转身伸手去碰显示屏。
指尖离屏幕仅有一毫米时,傅棂闪身挡去:“好巧,这地太滑。”
说着,他还偏头指向地面,那里还真的有一片水渍。
他顺着胳膊将桑瑟带离显示屏,坐在一旁办公椅上,开始义正言辞。
桑瑟向后靠着椅子放松全身,整个人软绵绵摊着,他感觉好久都没碰到这么舒服的东西了。
古风小生的世界既没有柔软凳椅,也没有洁净房间,不是逃生就是逃生,只有一点还算好的——人不错。
啪——
桑瑟应声抬眸,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刚从眼前掠过收回,顺着手臂向上扫过,短发的傅棂倒是多了几分清爽。
又是带着笑声的话语,“想什么呢?”,他笑得开怀,淡化了周围一切,“看来对你还是得用响指,魂不守舍的怎么才能放心你一人去那边。”
桑瑟回神,“你——”,你了半天,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地面的水渍都要干了,“能不能对你恋人有点信任?”
回想起前几年,傅棂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敏感兮兮,对他的信任每天多到花不完,溢出的水一样最终还要喝掉,让它顺着身体链接二人。
许是从AG127后,他则经常性追着桑瑟跑,不管去哪、干什么,他都要紧追不放。
傅棂似乎没有变化,还是那副笑脸:“好啦,我好好说。”
他也知道桑瑟这人只是嘴硬罢了,嘴上的事情不能放在心上。
半个月前,一宿没睡的傅棂顶着熊猫眼坐在实验室,墙壁上的挂件小猫在一旁照例喋喋不休,讲述着桑瑟几人进度,中途见缝插针地叨叨几句二人八卦,逮着傅棂心情不错时候再抱怨几句工作上的枯燥。
毕竟谁想整天坐一个位置不动,睁着一双熊猫眼盯着数据发呆?
反正挂件小猫强烈反对,罢工也做过,但被傅棂拎着回来继续发呆了。
逃是逃不掉,不如直面它。
挂件小猫没规律地拍打尾巴,语气不耐:“喂,你这个到底要做多久?”
傅棂端坐在办公桌前,对比半月前,那时的实验室总是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可谓热闹。
而如今,只剩下挂件小猫和傅棂两只活物。
傅棂闲暇之余瞥他一眼:“你选吧,往大了说还是小了说。”
按挂件小猫常识来讲:先听坏的,剩下的只能是好的那一个。
“大?”
傅棂:“世界所有人回来了,时间空间可以自行正常运转。”
挂件小猫当场愣住,压着声音试探问:“小呢?”
对方释怀一笑:“很简单,完完整整修正好这个项目,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也许一辈子,也许一个月……
天黑了又亮,循环往复,不知多少个日子过去,办公室外面落了一层灰,若不是室里一天扫三回,恐怕会与外面争个不相上下。
挂件小猫没了怨气,跟着傅棂每日对数据,改规则代码。
又是一则平平无奇的日子。
暮光沉沉,办公室崭新的门被打开,难听的“吱呀”声响起,挂件小猫闪烁着眼皮扫过去。
“这门也该修修了。”说着,傅棂手闲得又开关几次,完美延长刺耳声音,“记得提醒我修门,修不到就交给你了。”
挂件小猫目不转睛盯着他:“你去哪?什么叫交给我了?”
按平常,傅棂绝对不会将自己能做好的事情随便交给别人,如若他这么说,那必定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他这个人的自我标准还要重要。
挂件小猫疑惑地看着眼前之人在办公室溜了一圈,随手捞了一只做成干花的天竺兰揣在怀中。
“去一个时间都不知道的地方,”他弯曲唇角,无奈地笑下,“交给你修好,省的桑瑟大人回来训斥你我拆家。”
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耳边,挂件小猫总觉得不对劲,似乎这人在交代最后遗言似的。
“哪里像遗言?明明是很动听的结束语。”
“不是你还真能听见我心声?哎呀重点不是这个——”
一道清晰无情的声音响起:“内核故障——重复,内核故障——”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轻飘的感觉,整个房间化为白光,四周正如画卷消散。
再感到重量时,挂件小猫面前出现了一则黑色显示屏。
四周早已不是那待了半个多月的房间,它完全不认识。
*
风席卷大地,带着吞噬时空的气势肆意拍打。
暴风雪糊得人看不清,傅棂只得用胳膊挡着前进。
“啧,穿少了。”
一分钟没到,傅棂完全融于雪地环境中。
穿梭时空,尤其是进入时空主控地带,环境随机变化。或许你穿戴全身厚衣却进入炎热夏日,或许你全身清爽薄衣却步入暴雨,寸步难行……
怪就怪在傅棂运气不好,赌天气会随他衣服互余,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雪没入膝盖,黑色衬衫化身白色衬衫,长裤不挂雪,倒是特立独行。
轰隆——
雷电闪入云层,雪地五彩缤纷。
稀稀拉拉的雨滴伴着大片雪花落在傅棂肩头。
傅棂:“……”
“真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