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请。”
身着黑袍的人领着他们前往殇枫暗阁的大堂,一路上他们每走过一个长廊,便有人从长廊暗处直勾勾瞪着他们,毕恭毕敬地行注目礼。
桑瑟注意到了那些人,他们个个戴着面具,面具上拓印着各种形似动物的纹理,有些张牙舞爪,有些却很难注意。
长廊是封闭式结构,两侧每隔几米便有一石墩,石墩上刻有几只眼睛,长廊灯光照明不良,远远看去似乎冒着幽幽鬼火。
桑瑟和傅棂两位宗主走在前侧,末尾是傅·星河与泞·余沐,白君苑自然而然走在中间。
引路人双腿倒腾得极快,虽说身高刚好到几人腰部,但黑袍似量身定做,一点不拖沓在地。
他惯例在拐角处回头,发现几人离他有些远,压着稚嫩的童音提醒,并停下脚步耐心等着:“我们快到了。”
桑瑟觉得奇怪,不止是这个童子,整个殇枫暗阁都透着诡异。
那位童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
从他们进这座暗阁开始,一个圈子都没有绕,而且每一个走廊都有人看守,那童子对这里的熟悉像生活了几年一样轻车熟路。
桑瑟直觉不对劲,他们像在监视。
半个时辰前,刚进入缅渺的大门,桑瑟余光瞥见了一重影子,它穿梭在各个窗子上,速度极快。
直行的方向便是他们要去的殇枫暗阁。
它是怎么精准定位到他们的?
何况缅渺快横跨俩笠苏了,人海茫茫。
“我们到了。”
童子躬身退下,整座大堂空旷无比,柱子通天而立,光线严重不足。
泞·余沐看着正前方似通天的台阶,不禁联想到了什么,附耳道:“我怎么感觉这建得与罗光殿有些类似啊。”
两位宗主的耳他是不敢附的,白君苑又是女子,不妥。
傅·星河也凑过来:“而且怎么感觉比傀城那个客栈还阴森。”
傅家不是专从殇枫暗阁取货么,他们家的莲月锦其他地方可买不到正经的。
桑瑟:“你家衣服也是这么交易的?”
傅棂环胸而立,摇头:“不是,比这阳间多了。”
啪——
灯光全部被聚集在了台子上,众人抬头望去,上面站了一人,依旧黑袍。
那人声音较为尖细,瘦瘦小小的,像竹竿立在那里,开门见山道:“各位要换什么?”
傅·星河刚要迈步,被桑瑟拦下,只见上面之人笑声尖锐:“不过还是提醒一下各位,舞台是给你们准备的哦。”
傅棂瞥了眼地上的砖块,黑白分明。
他踩着白砖,脚尖点地,翩若惊鸿地跳过这份大礼,在“舞台”即将凹陷的瞬间踏上台阶:“阁下可有关于孩子的消息?”
“孩子?我这里有很多,不知你要的是哪一种。”
傅棂一步一台阶:“初冬农历二十九,子时时分,白家七岁孩子,可有?”
“阁下的置换是否平等?”
不多时,傅棂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台子。
桑瑟沉着脸,手覆上墙体,沿着四周转了一圈。
傅棂还在上面拖延时间,那他必须要加快动作。
整个墙体表面非常粗糙,颗粒大小的沙子被镶嵌在墙里,而每一个长廊两侧,同样贴着烧焦的对联。
桑瑟指腹贴住对联的一瞬,一道黑影飞出,三人齐齐转头,他们背后的走廊竟在合拢。
黑影绕过地砖,踩着墙体飞奔而去。
台子上的那人伸着手,正要从傅棂手中拿那张纸条,黑影跨过高台,与傅棂对视了一眼,奔向对面即将关闭的走廊,穿梭而过。
傅棂面色平静,微扯嘴角,将手中的纸条团起仍向那人的后方,顺势向后倒去。
台下的三人看着傅棂从那么高的地方摊开双臂向后倒下,本着担心的心情冲去,半路被人截胡,原地瞪大双眼。
傅·星河、泞·余沐:“这不对劲吧……”
怎么会有人反应这么快。
桑瑟抿着唇,硬生生从空中把住傅棂胳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
他稳住身形后,下意识看向傅棂。
平视线中只有两条大长腿。
“……”
下一瞬,面前又多了只摊开的手。
桑瑟没动,盯着那只手发呆,这双手似乎在哪里见过。
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在另一个世界,他是不是和这人很熟?
毕竟那人说:“忘了也没关系……你会想起我是谁的。”
桑瑟想着便将手悬在上空,待他反应过来,又轻轻拍了下。
几人汇合,商量着如何从这个密闭的大堂里出去。
黑袍着急忙慌地走楼梯下来,又绕到后方一寸一寸地找那张纸条,像小孩子淘沙,找不到就不放弃。
桑瑟:“跟我来。”
他扯下对联,一扇隐匿于墙体的大门折叠开,幽幽走廊立于眼前。
走廊一如既往地黑,尽头处被分割成了四个方向。
傅棂:“这地方穿黑袍的都是孩子,我们分头找,尽量去人多的地方,我们门口集合。”
“白宗主,你跟谁?”
她并不喜欢充当拖后腿的角色,思来想去跟了傅·星河。
黑袍无处不在,但大多目光呆滞,桑瑟不禁想起林遂,这状态和她如出一辙。
莫非这些也是木偶?
眨眼瞬间,他又看到那皮影了,这次不能再让它跑掉,桑瑟不再管黑不黑,能不能看清路,直直追去。
从傀城用皮影引他们遇见白君苑开始,他们就一直处于被动,那皮影反反复复出现,定与失踪有什么关联。
速度过快,环境过于昏暗,他还没走多远就被黑袍拦住。
黑袍手中拿着怀表,荡来荡去,口中还念叨着一堆乱话,尤其“忘记过去”这四字尤为清晰。
桑瑟渐渐在一声声“忘记过去”中迷失,跟随在众多黑袍身后。
不知走了多远,似乎过去了半个时辰。
锁链声响起,黑布隆冬的小屋子里似乎有很多双眼睛。
“哥?”
桑瑟应声睁眼,抬起胳膊,肘向带路的黑袍。
场面一度平静,只是脚步声此起彼伏。混乱中,傅棂悄悄蹭了下桑瑟,溜进小屋子后展开扇子,将众人手腕上的布条斩断。
他出来时,桑瑟正解决最后一个黑袍,依旧后颈被打,但这个与前几个不同的是手感不一样,桑瑟不再缓缓放下,随手一扔。
桑瑟见傅棂领着一群人出来,截住他:“扇子。”
傅棂双手奉上:“好好好~”
长廊错综复杂,好在傅棂在追黑袍时记清了路线,不然仅凭桑瑟一人,兜圈子吧。
奔跑途中,桑瑟朦胧间听到一句话:“时间不多了。”
他最近是没有再“看见”过天机不可泄露,但记忆也没有再频繁闪现。
这么看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天还未黑,出来是一个小院子,各种清扫工具随意丢在院中,是个专门放杂物的地方。
待出来,这才看清每一个黑袍手中攥着一只皮影小狐狸,可爱极了。
难办,一个一个说太麻烦。
傅·星河:“老大,我来!”
他翻箱倒柜般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掏出一个简易版扩音喇叭。
“嗯……老大,说什么?”
傅棂本还在感慨孩子长大了,能独立解决事情了,叹口气:“让他们讲自己名字。”
……
“白苏。”
白君苑压着哭腔,抱住了白苏。
傅·星河还有些不在焉:“我们就这样出来了?”
“不然呢?你还想再多呆会?”
“不不不不不——”
“好了,你们带他们安顿好,我和桑宗主还有点事情没解决。”
话音刚落,二人在一众目光下重新进入了走廊。
“哎——”
傅·星河看着一群孩子头大:?我带吗?
*
“十年前因为栾草,雾毒岛才成为一众血洗之地,今年又是栾草,看来这东西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
虽说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它总生长在杀戮之地。
桑瑟:“这次还能再骗过他?”
“有再一就够了。”
返回时,长廊也没那么难走了,速度上双方都跟得上,毕竟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可不容错过。
二人侧身躲在暗处,大堂空无一人。
指甲剐蹭地砖的声音传入耳中,桑瑟默默捂住耳朵。
黑袍趴在地面,像捧着什么宝物般打开那团褶皱的纸条——上面空无一字。
黑袍:?!
傅棂拍着手进场:“精彩。”
桑瑟紧随其后,展开扇子随意扇着。
黑袍:?!
这是**裸的挑衅。
“你们还敢回来!!”
桑瑟:“有什么不妥?”
傅棂充当翻译官:“他的意思是‘有什么不敢’?”
傅棂一步步逼近,黑袍忽然觉得有点冷,半步半步地退到角落。
“你干什么……我不好吃……”
傅棂:“啥?”
黑袍见机撒腿就跑,连滚带爬地撞上了桑瑟。
论外表来看,这人似乎比前面那人不那么吓人,但……总觉得不对。
桑瑟招呼傅棂过来,故意握住他胳膊,从中拿出一块手帕,拎起黑袍衣领,带着爬上高台。
高台上有一金碧辉煌的软沙发,在白光下闪闪发亮。
他成功被引诱到,放下黑袍,坐了上去。这座位并没有想象中舒服,但比站着舒服。
黑袍:?!
“你们阁主呢?”
“阁主……他,我不知道。”
桑瑟“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我没耐心,想体验被那人吃掉的感觉么?”
黑袍颤颤巍巍瞥向站在黑暗中的傅棂,默默吞下口水。
“在找我吗?”
黑袍可劲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他想遁地了,能遁多深遁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