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热闹的街区实施他的恶行,必然会聚焦人们的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如果在雾毒岛这样出过事且大家习以为常的地方布阵,就算真的闹出动静也不会有人去细究,人们自然会将这一切归咎于雾毒岛本身,它的诱人与危险。
“原来这样……”朱·泰痕点点头。
不远处正和臧·如锦闲谈的苍·舟勿偶然听到这边的话题,接道:“所以幕后之人定然是在那些大家族来之前就了解雾毒岛的变化规律,那人手上可能会有丢失的《天全谱》残卷。”
聂·且行反驳道:“但相传《天全谱》不是在现任殇枫暗阁阁主手上吗?”
桑瑟:“是翻版,初代《天全谱》早就丢失了,我看的也是残卷并非全部。”
按理说《天全谱》既然为一个阵法大全,不应该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类东西刚现世就应该家喻户晓,除非……有人在压《天全谱》的消息,甚至是封锁。
“所谓雾毒岛事件,它活脱脱是个引子,恐怕我们找到雾毒岛事件背后的真凶,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桑瑟被打断思路,看向声音来源处——傅棂正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思路似是被猛地打开——若是放任幕后之人继续下去,别说雾毒岛了,恐怕连周边的笠苏也要被波及。
那这事可就大了。
笠苏作为巨大的商业之都,又属于途径几大都城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人都要歇上一歇,加之这里民族气息浓重,慕名者往往是温沙、缅渺的三倍之多……
若这里出了事,不堪设想繁荣的笠苏会变成怎样,这里居住的百姓又会怎样。
气氛浓重到压得人喘不上气,仪式台上一片寂静。
桑瑟再次抬眸瞥向傅棂,几秒后,默不作声地移到石碑附近,盯着地面不太明显的凹槽,一阵叮铃哐啷。
傅棂被吸引,转头看向那处的人,盯了半天总结出一句:眉清目秀,养眼的很。
“好啦,瞎想什么,不想出雾毒岛了?”傅棂拍拍聂·且行肩膀,向桑瑟那边偏偏头,“看人家桑宗主多勤奋多上进,都学着点。”
——此时,勤奋上进的桑瑟正拿着一块石头刻来刻去,身边还蹲着缩成一团的槐扬月,“叮铃咣啷”的声音此起彼伏,宛如嘈杂的乐声。
桑瑟感觉有人走过来,回过神后头也没抬地解释:“石碑周围有几个凹槽,大概率是机关。”
傅棂二话不说就加入雕刻大队,他想到槐扬月曾说过隐山二槐是他师父的同门师兄弟,幕后之人既然选择槐家为下手对象,又放任隐山二槐和槐扬月存活于世,这样矛盾的想法同时存在……
自己被困在雾毒岛出不去,如此信任隐山二槐在外生活,很大可能有人和他接应。
这些石头,上面已布满灰尘,下身还被枯黄藤蔓缠绕,不难看出,这石碑很早之前就有。既然是早些时候,雾毒岛这些年又因为谣言很少有人来到这里从而发现这仪式台,说明他们是“雾毒岛事件”后第一波到达这里的人,解开石碑,很有可能能解释雾毒岛存在的意义。
傅棂:“桑宗主,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别的可能?”
“什么可能?”桑瑟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着他。
他捻起地上的土嗅嗅,眼神示意:试试?
桑瑟也捻起一些凑近,一股淡淡的臭味灌入鼻腔:“怎么发现的?”
傅棂笑了下,摇摇头。
“我嗅觉可没那么灵敏。”
嗅觉灵敏?
这人怎么总抓着这一点不放。
桑瑟手一顿,早已磨锋利的石头在慢慢下移中划到手指,渗出血液。他蜷缩手指,将伤口掩盖在袖口下,鬓发自然垂落挡住微微皱眉的脸庞。
果然,不服药是会更疼。
桑瑟下意识瞥向傅棂,发现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什么异常,垂眸继续敲打。
“这些藤蔓是很好的例子”傅棂低眸看向地面有些未被清理的枯黄的藤蔓,继续道,“生长薄弱,开花减少,叶子枯黄……加之距离‘雾毒岛事件’已经过去十多年,这里又属于潮湿环境,恐怕养分没有那么多了。”
他顿住,想到某些爱问七问八的小朋友,又道:“换句话说,这片土壤发生过大型血案,而那些尸体慢慢腐化在这里。”
他们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脸色各异。
“我们脚下踩的很有可能是‘雾毒岛事件’最大的案发地,或许……”他一顿,语气变得极轻,“还能再次见到他们呢。”
傅棂尾音还没落干净,飘来的云便覆盖了上空投下一片阴影,风穿过树林灌入衣口后又平等地扫过每个人。
傅·星河颤声:“嘶……老大啊,这种时候能别吓我们了吗。”
跟着他后面又是几道少年音。
“这这什么情况……这地方好邪门…”
“切,这有什么可怕的不就一股风啊。”朱·泰痕耸耸肩,迈步走向叮铃咣啷。
他视线从桑瑟手里停顿了会,又好奇的转向槐杨月,“哇!”地一声,把两人都震得哆嗦下,同时回头。
桑瑟:“……”
如果再来一次耳朵,存活下来的几率为0。
能开始学唇语了。
朱·泰痕:“你雕刻也这么熟练?”
槐杨月头也不抬:“先前跟着家里弟子学过一些。”
小时候一个人生活,常常因为讨不到饭而饿好几天。
某一年冬天,他入河救了一个看上去比他小不了多少的男孩,从此寄宿于槐家,跟着那些弟子学些杂七杂八,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他没多说,对面也没多问。
朱·泰痕这一声引来了不少人,个个都围着他们看。
桑瑟暗暗加快手上速度。
傅·星河想起先前学雕刻时天天被岑先生加倍罚,不由得怀疑:“跟弟子学还能学这么好?那我算什么?”
傅棂嗤笑:“你那叫学?”
几个月前:天蒙蒙亮,傅·星河带着一众志同道合的子弟翻墙跑去隔壁,从废弃多年的小屋里一阵鼓捣,结果没翻出能收集的小物件。傅·星河不死心,午后又去了那间小屋,意外发现一间密室,密室开关锈死打不开,他愣是从旁边破了个大洞钻入密室,鼓捣出一布袋稀奇的玩意——长得极像岑先生的泥人、背后刻着岑先生大名的连环锁……
至于
屋子怎么发现的——岑先生教机关术时学的。
密室怎么发现的——岑先生教房屋构造时学的。
机关怎么打开的——岑先生教反向思维时学的。
傅·星河反驳:“我那是学以致用懂不懂?”
傅棂不以为然,目光锁定桑瑟,自然垂落的头发挡得严严实实,低着头看不出情绪,身下衣襟随着桑瑟动作在地面轻轻摩擦,那身衣服似乎也不是那么合身。
他盯了会莫名觉得烦躁,微微蹙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我来吧。”
少年抬起头,颈后衣服上的黑莲花若隐若现,清冷的眸子映出疑惑。
傅棂过去后顺走了桑瑟手中的石头,被打磨圆滑的石头还留有上一个人的余温,他手蜷缩了下又松开,仔细按着图案雕刻。
“仪式台很早就有,也就是说它可能存在先人记录的一些历史。那它就这么矗立在这,那人恐怕还不知道这石碑的作用。而雾毒岛的一切线索都指向这里,”傅棂顿了下,边磨边解释,“这石碑或许会有所不同,简单来讲就是正常状态下我们看不到这石碑的特别之处,只有在特定状态下才会显现或是变化。”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所谓的幕后之人一直在雾毒岛里却不去担心‘雾毒岛事件’的泄露,他在来的路上设下重重障碍,为的就是不让人靠近这里。”
桑瑟余光瞥见槐杨月,他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手上石头表面渐渐刻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指尖染上红也浑然不觉。
偶尔抬头也是看纹路样式,并没有注意桑瑟的目光。
苍·舟勿喃喃自语:“那桑宗主他们刻的东西有用吗。”
“那我们打开这玩意做什么?”
聂·且行轻拍朱·泰痕的脑袋:“你个憨憨!”
“你打我干嘛!”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我们不打开还能去哪?”
聂·且行嘿嘿一笑:“哦…也是哦。”
傅棂敛眸继续道:“我们虽不确定他是否知道隐山二槐是当年事件的幸存者,但可以确定他不怕事情的败露,他坚信没有人能安全通过三个名列前几的阵法,再安全地走出雾毒岛将真相公之于众。”
一段拆解下来,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慢慢浮出水面——那人可能混在他们当中!
他声音极小,小到只有面对面的桑瑟能听到他在说什么,连一旁几步路远的槐扬月想要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能通过嘴型来分辨。
桑瑟表情有一瞬轻微的凝固。
虽然雕刻并不是各大家族学子必学之课,但日常宗族宴多少会有所涉猎,所以不论继承人还是正式子弟,基本并不为零。
半盏茶的功夫,四枚刻有代表各个阵法的扁平石块分别嵌入地面凹槽中。
石碑逐渐下降。
与此同时,天空乌云齐聚,独属于阴雨天的“轰隆”声响彻在空中,掩盖了石碑下降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石碑下降速度很快,在一众惊叹中与地面高度齐平。
当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石碑吸引时,脚下的地面正以相同的速度凸起,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纹:中心最高,边缘最低。
以石碑为中心,凸起部分由内向外逐渐显现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外观来看与石碑上的字大差不差。
桑瑟瞥见这些字后下意识抬眸,对上了同样在盯着他看的视线,那双深色眼眸似乎极具吸引力,像某种漩涡。
他晃了下神,但反应依旧极快,在凸起并未太高时从上面跳了下来,不然按这升高的速度,没多久他就成为在场的唯一焦点,还是在正中心……
要多尬有多尬。
在很多没反应过来的人等待变化结束准备下高台时,一道惊叹吸引了大家注意。
“哇哦,这什么字?”
两位宗主在中心讨论,其他家族的少年围在附近,而听不懂的泞·余沐觉得也用不到自己,干脆拽着傅·星河和自愿留下来的柯辛专注研究仪式台的形成原理,原理倒是没研究出一星半点,各家的热闹事倒是知道不少。
此刻他正直直站在比地面高一点的地方指着凸起石块上的奇形怪状道。
注意力被吸引,所有人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正在下高台的人正一条腿搭在高台一条腿悬在空中,听到这话一个没注意直接摔了下来。
好了,这下不用费劲下了。
场面一度滑稽。
短暂的插曲过后,聂·且行已经翻越几个高地来到余沐身边。
“这不石碑上那个字么,认得不?”
朱·泰痕:“什么鬼玩意,看不懂看不懂。”
桑瑟俯身,抬手拂上青灰色的石墩,被雕磨过的文字前后匀称,摸起来光滑平整,并无突兀的笔锋。一一比对后,大抵知道了些事情。
一、此地建成,便不可再次破坏,机关误伤不算……
二、每月中旬,需前来祭拜,仅限白日。
三、岛内任何人与物不可外传。
……
这地方存在时间太长了,有些字就算没有人刻意去破坏,也经不住日月的轮换。
桑瑟看见的这些最多算雾毒岛居民自定的一些规矩,说与历史有关吧,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是过去的人留下的。
他垂下眼睑,指腹依旧覆在字上,一道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瑟~”
对于手语这件事——
桑瑟:真好,又多项技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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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