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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相见

当黎愁与沈含熙赶到时,张碧云正扒着门缝,颇不体面地向屋里探。

“姨娘。”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张碧云这才匆匆回过头来。见是黎愁,她竟是眉头一蹙,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黎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唤黎愁姓名,切切的,带着恳求,“殇儿他不让我进去,你替姨娘劝劝他吧,这么不吃不喝可不行啊。”

黎愁目光落在张碧云脸上——这才距离黎殇出事短短几日,对方明显衰老了许多,一头青丝也掺了许多灰白,与往常那个高高在上的张姨娘简直判若两人。

事到如今,黎愁也无法对张黎母子的处境视而不见。稍微安抚了张碧云后,他便径直推开了门,与沈含熙一同踏近黎殇房屋。

或许是长期未通风的原因,一进屋,一股浓重的刺鼻药味直逼二人,黎愁皱了皱眉,往阴暗深处走去。

顺着目光,在房间靠墙摆放的架子床上,青灰色的床幔半掩着,隐约透出个人影来。

黎愁又朝前走了两步,不料,这次,一个什么东西倏地从床帐里飞出。

黎愁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是个枕头。于此同时,一个沙哑难辩的声音如一把钝刀般朝黎愁与沈含熙刺来:“滚出去!”

按往常,若有人这样对黎愁开口,他必定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可眼下,是刚遭遇不测的黎殇。

而且,此次前来,黎愁也是有话要问。因此,即便是黎殇已经恶语相向,黎愁还是一动未动。

不仅如此,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黎愁回头一看,原是不知何时张碧云已然入内,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流着泪,两眼死死凝视着床上。

“听说你许久不进食了,”黎愁没有贸然上前掀开床幔,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试探着开口,“姨娘很担心你,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在黎愁的好言相劝下,床上之人并没有开口,一时之间,房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张碧云忍不住了,拖着脚步上前,她哀恸地唤道:“儿啊,儿啊——”

她同样没敢揭开床幔,早在黎殇刚出事时,她便想好好瞧瞧他的儿子,可黎殇一见她,却像发了疯似的吼叫,并将所有人赶出了房间。

自那时起,除了大夫,黎殇几乎是不见任何人。

可一个做母亲的,怎能见到自己儿子落入如此境地呢?

她为黎殇请大夫,全城最好的大夫,可得到的结果却让她绝望。她想报官,为儿子讨回公道,可黎殇却一句话也不愿透露,更不愿让外人得知他的处境。

她还能怎能办呢?瘫坐在床沿边,她和儿子的距离只不过是一块薄薄的布料,可张碧云却觉得这不亚于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一条连绵天际的河。

她在床幔外痛哭流涕,那黎殇呢?也沉默着肝肠寸断吗?

黎愁再也看不下去了,先是搀扶起张碧云,旋即再次开口,“不管现在心情如何,总之先好好吃口饭吧,吃口饭总是不亏的,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而且我看姨娘近来也是茶饭不思的,不如你们就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说完,黎愁便带着沈含熙退出房间,并吩咐在外等待的下人将饭菜端进房内。

“看样子,事情很棘手啊。”看着久久不语的黎愁,沈含熙同样一脸复杂。谁知道孙繁还未找到,黎家二少爷便出了这样的事。

更可悲的是,或许是这件事对这位矜贵少爷的打击实在过大,在众人心急如焚欲揪出凶手时,他反而一言不发,像是不愿回忆这份伤痛。

眼下,二人若想从黎殇口中揪出些什么,是万万不可能的。

黎愁显然也是束手无策了,“再等等吧,等黎殇心情平稳些,到时候再好好问问。”

那边,黎家上下陷入沼泽,举步维艰。这边,云涯与大山同样被一场倾盆大雨阻断了去路。

眼见着即将抵达黎家,不料天不作美,这好好的天,说变就变。一场大雨,引发了山体滑坡,前方道路被泥石阻断,只余下一条浅沟,勉强可通行。

但即便如此,二人的归家速度还是受此影响,大大降低。这对归心似箭的云涯而言简直是折磨,可比起绕远路,眼下放缓速度已是最优解。

于是,这漫漫长路,云涯与大山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发时间。

只是,受这场大雨影响的不止是云涯与大山,二人才在这泥泞小径中骑行了一段,隔着好一段距离,远远的便瞧见前方被阻拦的一队人马。

在这乱石泥潭,马车如何能顺利过之?云涯一眼便知道对方必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和大山对视一眼后,二人毫不犹豫地上前一瞧。

云涯猜得不错,这马车的确是陷入泥泞之中,寸步难行。而这辆马车的随从正试图通过垫木板让马车脱离泥坑。

可放眼望去,这段泥滩距离并不短,就算马车从这处脱身,想来也更容易重新陷入另一处泥坑。这样想着,云涯也就顺便开口提醒了两名随从。

只是,没想到,还未等两名随从回应,马车内便悠悠传来一声:“谢谢。”

与此同时,一只手缓缓撩开车帘,从车帘后,明晃晃地探出一张脸来。

而云涯一见这张脸,便瞬间停住了呼吸。

这张脸与他而言,算不得熟悉,却也绝对不陌生,因为他就是上辈子带着一众人手抄了黎家的榷茶提领!

“这么?你认识我?”见云涯一动不动注视着他,顾景满腹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我只是……我只是……”回过神来,云涯瞬间瞥开了脸,不再瞧着车内的顾景。

榷茶提领今日出行只带了两名随从,并不高调,加上其未着官服,云涯也就顺势否认了,他想,还是别给自己自找麻烦得好。

即便抄家已是上辈子之事,但云涯还是心有余悸,看着顾景那张堪称俊秀的脸,后背也是直冒冷汗。

或许是暂时被困此处,顾景实在是百无聊赖,见有人主动靠近,也就有心无心的问起话来。对于顾景,大山是全然陌生的,因此,无论顾景如何询问,大山几乎是有问必答。相比之下,云涯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不过好在顾景也并不多说些什么,见云涯似乎无意停留,也就与二人告了别。

而就在云涯与大山走出一段后,云涯却反而重新折回,并将马送给了顾景。

“你这是?”看着主动赠马的云涯,顾景是一脸诧异。

“若公子有要事,便可先纵马先行,前方的路,马车并不好走。”

云涯话说得真诚,神色又是一脸认真,顾景注视了云涯许久,最终不由自主的展颜一笑,“谢谢你,我很需要这匹马。”说完,顾景便主动下了马车,脸上还挂着浅浅的酒窝。

“既然你给了我一匹马,那我也赠你一礼吧,”靠近云涯,顾景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玉佩,玉佩上刻着“顾”字,“听你同伴说,你们此行是北上经商,或许这块玉佩今后可以帮到你。”

“不,这太贵重了。”

“不,这是我的心意。”顾景将玉佩往云涯手里一塞,随即便翻身上马,“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云涯。

云涯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云涯,云朵的云,天涯的涯。”

云涯赠马的这一幕,大山是看在眼里。直到云涯坐上他的马,他这才把内心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把马给他?方才我还以为你不愿与那位公子交谈呢。”

“唉,”云涯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什么两码事?大山不明白,可见云涯又住了嘴,他也不便多问。

而云涯自己想得其实很简单,上一世,在黎家被抄家、众人被发配岭南时,这位榷茶提领也曾对他有恩。

在得知他与黎愁的关系后,并不刻意刁难,反而让他光明正大站在黎愁身边,与黎愁一同踏上前往盐场的道路。

如今,在盐场走过一圈的云涯已经明白,这种他视之“正常”甚至是“平常”的事,是有多不容易。因此,他愿意把自己的马赠与对方,也算是还了上辈子的恩。

至于这辈子,云涯想,或许今后他再也不会与对方相见了。

云涯与大山回到黎家时,已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为了早日抵达黎家,二人是日夜兼程,一刻不敢停歇。终于,在这月圆之夜,二人终于回到了这心心念念之地,见到了朝思暮想之人。

而在黎家等待许久的黎愁,一听云涯与大山已至门外,欣喜若狂之下,他立即起身相迎。

情不自禁地一把揽过风尘仆仆的云涯,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而怀里云涯却先开了口:“才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瘦了?”

“云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少爷自从你走后,可是日日吃素哩。”大山不在的这段日子,服侍黎愁的是个机灵的小姑娘,此刻,她正俏皮的对着云涯眨了眨眼。

“日日吃素……”云涯错愕地呢喃着,心里是又甜又涩,“你不是不信神佛吗?干嘛糟蹋自己的身体。”

原来在自己离开的日子里,黎愁是日日祈祷着他能平安归来,也就是在这一瞬,云涯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离开黎愁这么久。

“先不说这个了,”黎愁红着脸,瞪了一旁凑热闹的人,“你们一路赶来也累了吧,先吃饭吧,然后再好好休息一番。”

“行,”云涯一口应下,而后贴着黎愁耳朵,“你等等我,我还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