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准备着,意思是……
谢识川脸红红的,没好意思细想,小声“嗯”了一声,“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看看屿川,回来再说。”
墨书唇角极浅地往上挑了一瞬。
那似乎是个笑,但转瞬即逝,如往常般平静应道:“是。”
简单换了衣裳,谢识川又快速用了暮食,他晚上吃得清淡,一碗粥伴几碟青菜,漱完口后便去了商屿川院子里。
院落面积极大,布置清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侍从们皆神色凝重,脚步匆匆。
小侍星澜刚好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看到谢识川,连忙行礼,“主君。”
“起来吧。”谢识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怎么又多了一次药,葛太医怎么说?”
葛太医就是谢识川托姐姐的关系请来的太医,正巧祖籍是本地,谢识川便砸了重金,又求又利诱地让人留在府中给商屿川看病,若没有他在,商屿川也撑不了这么久。
星澜很为难,“这、内君不让奴说。”
谢识川声音更低了,“你偷偷说,我保证不让屿川知……”
“夫君。”
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识川一愣,认出这个熟悉的声音,欣喜地转过身,抱了身后的人一下,“屿川,你怎么下来了,身体感觉还好吗?”
前几天商屿川虚弱到一直卧床休息,今天居然能下地走路了。
一定是冲喜起作用了,太好了!
来人轻轻笑了一声,反手拢住他。
不同于当下流行的哥儿,来人有一副即使病中也依然修长挺拔的身躯,肤如白玉,长相温润,是极有亲和力的长相,却丝毫不显得胆小怯懦。
事实上,无论在哪个社交场合,商屿川总是那个会让全场安静下来听他发言的灵魂人物。
商屿川笑吟吟地抚了抚谢识川的脊背,像摸自己心爱的猫咪一样安抚着他,“傻夫君,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一些缠人的老毛病罢了,没什么大碍,你瞧,这不就渐渐好起来了?”
“真的?”谢识川追问:“葛太医怎么说?”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商屿川柔声道,却回避了谢识川的问题,只说:“夫君不必忧心这些,只负责吃好喝好健健康康的就行,剩下的都由我来解决。”
一旁的星澜听着这对话,感觉格外耳熟,想了想才想起来,他四岁那年,父亲生病,母亲也是这么糊弄他的,后来没多久,父亲就病逝了。
大人们总是不愿意跟小孩说坏事。
可主君又不是真的小孩,只是不爱管事罢了,内君在这方面有些偏执,总是大事小事瞒着他,把他当脆弱的婴儿一样关在罩子里,完全隔绝外界事务,不顾主君自己的意愿,叫星澜来说,反而更容易让主君胡思乱想。
“又哄我。”谢识川垂下长睫,有些不高兴,闷闷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了,你要好好养着,不许骗我。”
商屿川捏了捏他的指尖,认真应道:“我还想陪夫君一辈子呢,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永远霸占着这个位置,绝对不会让给旁人。”
谢识川嗔道:“瞎说,哪里有旁人。”
谢识川的正夫只会有商屿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就算是为了冲喜,后院里新进了些人,那也是权宜之计,断不会让他们越过商屿川去。
说到这里,谢识川想起他下午去商家挑哥儿的事还没跟商屿川讲过,便道:“对了,我下午去了一趟商家,就是大师说的那件事,让他们帮忙挑了几个人,明天带过来给你看看可好?”
商屿川笑意不变,似乎没有意识到那几个人是来做什么似的,随意应了下来,“好,那便见见,辛苦夫君了。”
谢识川正想简单说下那几个人的情况,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看商屿川。
他看起来如往常一样,神情舒展,从容温和,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谢识川却皱了皱眉,问道:
“屿川,你在不高兴吗?因为冲喜?”
冲喜一事,谢识川自然征求过商屿川的意见,他是同意了的,不然谢识川不会违背他的意愿,硬纳商家哥儿进来。
商屿川失笑道:“夫君想多了,说来还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何苦要夫君委屈自己,我怎会为此生气。”
谢识川没被糊弄过去,坚持追问道:“那是为什么生气?”
不是为此生气,那就是为别的生气。
一起生活将近二十年,谢识川早就摸清了商屿川说话的风格,他确实不会骗他,能对他说出口的话都是他有把握的,但不代表商屿川不会玩文字游戏。
“好吧,是有一件事。”
良久,商屿川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低道:“我听闻夫君准备给这两人侧夫的位置,夫君不若再考虑考虑罢。”
以商家的出身,侧夫实在是抬举了。
谢家长女的侧夫是正四品通议大夫的嫡次子,而谢识川虽然不是继承人,但长辈们也给他看了书香门第的哥儿,若有媒公敢介绍商贾出身的哥儿,长辈们非翻脸不可。
可如今,仅仅是为了冲喜,就有两个商贾哥儿得到了谢家嫡子侧夫的位置 。
商屿川当初不知废了多少功夫,才哄得谢识川娶了他,即便有谢识川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身份之间的巨大差距也让他为此吃了很多苦头,被公公罚跪、小侍们挤兑暗讽,在宴会上被人当众讽刺,受了多少委屈难堪,历经千辛万苦才站稳位置。
凭什么几个贱/货,踩着他的血肉,就能轻而易举地睡到他的夫君,拿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高位?
就凭他们年轻骚/浪的身体?
商屿川温润的瞳孔下泛起淡淡猩红,笑容里隐约带着些轻蔑与疯狂,他掩唇轻咳一声,咽下舌间的腥气,温言劝道:“商家终究不算正经门第,我如今厚颜占着正夫之位,却没能有个儿女,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不可再让商家得寸进尺。”
“可这件事毕竟利用了他们……”
谢识川有些迟疑,“我又不喜欢他们,等你好起来,我每个月顶多去他们房中一两次。”
次数这么少,怀孕的可能性不大,便是生了,也只会给商屿川养,那两个商家的哥儿,以后就要这么没滋没味地在府里过一辈子了。
还是年轻的小孩儿呢。
若不给高位补偿,谢识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便事后补偿也可。”商屿川温和道:“过个一年半载,待确定他们心性品行皆属上乘,再立为侧夫也不迟。”
——前提是,他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商屿川怜爱地注视着谢识川,他垂着鸦羽般的眼睫,那张年逾四十却依然漂亮得惊人的脸上显出几分可爱的苦恼,思索半晌后,点头同意了。
“好吧,屿川,那就听你的,先按侍夫的名义纳进来,等你好了之后,再抬成侧夫。”
商屿川微微一笑,柔声应道:“多谢夫君体恤。”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商屿川是个病人,不能熬太晚,谢识川又跟商屿川聊了几句,在商屿川的服侍下用了些点心,两人温存片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商屿川送了他,一直望着谢识川的背影,直到那抹影子从院落门口消失,忍耐已久的腥甜终于伴随着剧烈的闷咳汹涌地冲破了唇齿,从他捂紧口鼻的指缝间不断漫出。
“内君!”
星澜惊呼一声,抬脚便要往外跑,大声道:“快,请太医,内君又吐血……”
话音未落,一道目光骤然扫来。
商屿川扶着桌面,压抑着咳嗽,说不出话来,刺目的鲜血黏在他皓白的指骨和脸上,一滴滴沿着发丝向下淌,那双阴冷的眼睛就从凌乱的黑发间森森地看着他,再也不见瞬息前温柔体贴的模样。
星澜到了嘴边的呼喊硬生生掐断,后半句话再也不敢出口,惨白着脸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默不作声地退出房间。
到了门外,星澜随意扯了个侍从,令他偷偷带太医过来,绝不能惊扰主君,然后打了盆水,匆匆回来,服侍着商屿川洗净身上的血迹。
接着便是诊断、开方、吃药。
一切折腾完后,已经是子时了。
商屿川眉眼倦沉地靠在榻边,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道:“取账簿来。”
星澜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这些天内君病得厉害,可一点不愿意歇着,仿佛一但没能完成身为夫郎的责任,便会失去什么似的,比身子尚好时还要用心。
这般下去,身子如何好得起来?
可星澜不敢说,低下头默默取了来,将厚厚一沓账簿放上矮几。
正要退下,却蓦地对上商屿川冰冷审视的目光。
星澜心里一惊,忙俯身道:“内、内君。”
商屿川没有喊他起来,就这么让他弯着腰,懒懒地翻着账簿,不知过了多久,才道:“星澜,我记着,你前些日子过了十八岁的生辰,是吗?”
星澜赶紧道:“是。”
“时间过得真快啊。”商屿川阖眸,似回忆似感慨道:“还记得当年,你父亲是我的陪嫁小侍,本指望他帮我一帮,一同侍奉夫君,可惜他没有福气。”
星澜也知道这件事,当年内君带了他父亲来,本想给主君当做房里人泄火用,但主君与内君新婚燕尔,夫夫情深,没收用他父亲。
那时,哥儿们多么羡慕内君啊,都说他命好遇到了主君,没想到转瞬间天翻地覆,一夜之间,内君就失去孩子,成了身患绝症,还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另纳爹家晚辈的可怜人,难怪内君性子越来越……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星澜赶紧止住思绪,他不明白商屿川为何突然提起陈年旧事,心里却有一股莫名涌起的恐慌,仿佛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强作镇定道:“是奴家父不争气,没能帮上内君的忙,家父生前也一直为此遗憾不已。”
“遗憾?”商屿川古怪地笑了笑,轻声道:“如今倒是不必再遗憾了。”
什么意思?
星澜没明白,惶然地等待商屿川的下一句话,便听到那道能决定他命运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从今往后,你便去夫君房中伺候吧。”
什么!!!
星澜愕然地睁大眼睛,急急道:“求内君知晓,奴早已定下了婚约,便是……”
“好了,不必再说了,此事我会与你母亲谈的。”商屿川不容置喙,接着微微笑了一下,仿佛长辈般和蔼道:“一个好哥儿,不该与人谈论自己的婚事,对吗?”
星澜嘴唇嗫嚅,许久没有出声。
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心脏沉沉下坠,仿佛坠入寒窑。
他想起未婚夫的脸,想起院中唯一一个侍夫被主君冷落,孤独寂寞的样子,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再说些什么求内君收回成命。
“我说的从今往后,是指从今夜开始。”商屿川闭了闭眼,仿佛在忍耐什么尖锐的情绪,忽然变了脸,冷冷地看向他:“你还在等什么,等我教你怎么伺候我夫君吗?”
“不、不敢,奴这就去!”
星澜身子骤然一颤,忍着眼里的泪,匆匆行了一礼后便快步退出门外,期间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入夜后,府中烛火渐灭,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去主院的一路上,星澜跌跌撞撞、魂不守舍,除了守门的侍卫外竟没遇到任何人。
主院的烛火还亮着。
星澜不敢进去,在院门口徘徊,只觉恍如梦中,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去伺候主君了,未婚夫怎么办,家里人会怎么想他?
他真的要进去侍寝吗?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出。
星澜看到那熟悉的脸,顿时眼前一亮,委屈又殷切地迎了上去。
星澜的未婚夫是谁应该很好猜吧(嘿嘿),真的很喜欢一些n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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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里面炮灰受很多,不喜欢没关系,可能过几章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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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