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自然是不想跟盛度一起去的。
车上，盛度用平板电脑处理工作，虽然车子配置顶级，大幅减缓了颠簸，转弯时仍免不了晃动，每当这时盛度就会握着他的手，习惯性的动作似的。
如此两次过后，手再一次伸过来时，他提前移开了，手心落空，盛度转过头来看他，隔着薄薄的镜片，意外的有些愣怔之色。
而后反应过来，微笑道：“把你当成了一个朋友，车子不稳时他总是会莫名紧张，有人在身边才会好点。”
“什么朋友？”楚青虞问。
盛度没有说话。
楚青虞不是好奇，而是确认，能让盛度如此细致对待的人，依这个故事的逻辑，很可能就是求不得的那位，由他这个“替身”问出来对方是谁，就会很有意思。
不知道盛度看到连蘩的照片时，对孟衔州会不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呢？
他望着缓缓变化了表情的面孔，装作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很重要的人么？”
盛度回避了他的视线，在他以为不会有回答时，盛度开口了，却不是很肯定的语气。
“应该是重要的。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印象更深的是他在台上的时候，独奏的提琴，我很喜欢。”
楚青虞见过这种追忆神色，原来上次音乐会时说的大提琴手，就是那个得不到的人？
“他影响了我一些事。”说到这里，盛度重新望向他，“我身边的位置只有他坐过，当时他抓紧了我，所以我下意识也抓住了你。”
会有这种下意识反应，影响很深啊，那到底为什么放弃？
“现在呢？他怎么样了？”
“他在国外，偶尔会来这边演奏，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听一听。”
国外么？距离确实是一个问题。
到达中平苑，车子停在一段坡路上，他下车时，盛度捉住他的手，“早点回来。”
路灯很亮，然而只照着狭窄的一片，其余地方仍是暗的，楚青虞先望见了别墅前的车，水银色，可能因为天气的缘故，显得很冷冽。
院子里的灯亮着，他走进去，按了门铃，没人应门，他输入密码，门开了。
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还放在原位，他打开看了下，急促的脚步声这个时候传来。
循声回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年轻的男人望着他，头顶灯光垂落，没有照清他的表情。
楚青虞恍惚觉得像是下过一场大雨，全部打在这人的身上。
短暂又漫长的对望，孟衔州走过来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可真狠心。”
急而重的心跳声透过衣服传了过来，一下一下敲打着楚青虞的耳膜，搂着他的力道太大了，几乎压疼了他的骨头。
“放开我。”他说。
孟衔州在他的颈边深深地嗅了下，随后放开他，眼底凝着亮，说道：“我不会跟你分手的，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分手，你不可能一句话就把我们的关系断掉。”
“你选择了连蘩。”
“那是因为他在做手术，他有危险，我当时就在手术室门口，我想确认他安全。这不代表我要跟你分手。”孟衔州皱起了眉，“我知道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
楚青虞面色平静：“你选择留在他身边，就等于放弃了我。我说过，我只相信你一次。”
他转身，孟衔州抓住了他，把他的胳膊扣得紧紧的，咬着牙：“我没有放弃你！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有别的选择，你要是怪我你打我也好，怎么都好，就这样分手对我不公平！”
“公平？”楚青虞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你跟我说公平？你拿我当替身又对我公平吗？你尊重过我吗？我是真的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才答应跟你交往，现在想想，当时到底被什么蒙蔽了？居然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这两个字敲醒了楚青虞，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妥协了，依照1287的话在作者设定的主角中做选择，忘记了根本性的东西。
爱只在尊重的前提下才成立，跟这些人纠缠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我没有……”这几个字孟衔州说得很艰难，因为那确实是事实，一开始他是拿周虞当连蘩的替身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对，已经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你最后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喜欢你，我没有骗你。”
孟衔州又把他抱住，不住地在他耳边哀求。
在这一刻，楚青虞是相信他的，相信他分不清自己的心意。
虽然这人在感情的事上很烂，却曾实打实地安慰过他，让他摆脱噩梦，这可能才是他对孟衔州没有怨恨的原因，他从他那获得过温暖，所以也希望他能走对路。
“想想自己到底喜欢谁，不要让喜欢的人伤心，也不要让旁人伤心。”楚青虞变了语气，几乎是温和地说道。
“我喜欢你！”孟衔州急切道，“我喜欢你。不要跟我分手……”
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脖颈边，一点也不想跟他分开的样子，以前楚青虞就被这样像是真诚的表达打动过，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不准。
能说的话已经说完，其他如何不干他事，他平静道：“放手。”
孟衔州推开他，两手攥在他的肩上，眉头拧得死紧：“你一定要跟我分手？我真的有那么不可原谅？”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不会再相信你。”
孟衔州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发直，他最讨厌楚青虞脸上出现这种神情，仿佛随时都能抛下他，一点都不在意他，他那么不值一提，而在这一刻，尤其让他心痛。
趁他松开力气时，楚青虞拎起了行李。
才走两步，箱子被踢了出去，撞在墙角，发出巨大的声响。
楚青虞望着崩开的箱子。
他厌恶暴力。
孟衔州拦在他面前，脸色阴沉：“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走的。”
这时候，极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有人走了进来，看了两人一眼后微微低头：“先生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先生？”
孟衔州扭头望向来人，这张脸他有印象，周虞的助理，先生是谁？
这个称呼在脑子里过一遍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愕地瞪着楚青虞——“你跟那个姓盛的在一起？！”
沉默等同火上浇油，孟衔州的胸腔腾起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他整个人都扭曲了，猛地抓住楚青虞的手臂，发出怨恨的控诉：“你说过你跟他断了！！你说过！！”
“是你先放弃我。如果你选择的是我，任何人都没办法让我离开你。”
没有激烈的语气，也没有信誓旦旦的神情，却有让人笃信的力量。
既安大概知晓庄园发生了什么，此时他有点好奇，如果这股力量当真与先生对抗，会是什么结果。
巨大的恨意吞噬了孟衔州，他听不进去任何话，眼里全是楚青虞淡漠的不以为意的脸色，像把刀子戳着他，他要疯了。
他拽着人往楼上走，楚青虞挣扎，但此时他根本不可能挣脱那股禁锢的力道，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的疼痛从手腕上传来。
“放开我！”他大叫了一声。
下一刻手腕就松开了。
既安一拳把孟衔州打到了一边，然后紧张地看着他：“没事吧？”
他摇头，眉心微微蹙着，“我们走吧。”
既安去拿行李箱，孟衔州扑了过来，把他压倒在地，拳头朝他脸上招呼，没有任何技巧的纯野蛮的力气，他被打了几拳后才找到机会翻起了身。
两人打在一起，孟衔州凶悍得像头野兽，但他毕竟不是既安这种职业出身，很快落于下风，被既安反擒着按在地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青虞，宛如陷入绝境的狼犬，发出最后的悲鸣。
“不要走！”
楚青虞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回来！！”
门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楚青虞抬起头，一片雪花飘飘扬扬落入眼中，他望着无边的夜空，没有看到一粒星星。
雪下得很急，远处某盏路灯下有人伫立着，身姿随和优雅，灯光将雪映成了金色，洒落在他身上，他朝这边看过来，柔软的眼神构出一种温情的假象。
楚青虞径直上了车，疲倦地闭上眼。
不多久，既安回来了，低声地说了什么，盛度脸色凛冽，“轻饶他了。”
他望着楚青虞的脸，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不该一时心软让人亲自过来的。
回到庄园，楚青虞洗了澡就打算睡觉，但卧室里还有其他人，他冷漠地下逐客令：“今晚没心情。”
盛度一开始没懂，后来才露出无奈的神情：“你对我好像有误会，我在你眼里只会想这件事么？”
楚青虞毫无反应。
盛度叹了口气：“我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盛度在床边坐下：“明天让医生过来看看，应激的问题尽早解决比较好。”
“……”
“新年时想不想去度假？”
“不想。”
“那有什么想做的事？那几天我会空出来，可以陪着你。”
“我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
盛度望着他，神色淡了些：“在你看来，除了□□之外都是多余的事么？”
楚青虞觉得有点可笑，盛度是不是太不把他当人看了，认为他一点尊严都没有么？到了现在还会跟他和平地玩角色扮演？
“我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为什么要做那些没意义的事？”
他真是厌倦了这些人。
这样下去，得加载一个小黑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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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