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他意想不到地宽容。”盛度说。
楚青虞觉得这跟宽容没什么关系,事已至此,孟衔州做出了选择,给了他结果,他有些许意外和失望,但就结束了,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改变结果。
“应该是放下了,而不是心存其他想法吧?”
其他想法?他可不是某些人,“我能拿得起就能放得下,不属于我的不会强求。他不喜欢我,那我把他关起来也没用。”
盛度神情莫测,像在思索,但肯定不是在思索自己做的事,这点上楚青虞很确信,能干出这些事来,就不可能会反思。
现在故事发展已经超出了1287所知的套路,小说世界可不兴强制一个替身这种戏码,也就是说,盛度凭自己的手段脱离了剧情逻辑,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线。
而且,1287归因,认为楚青虞也要为此负责,因为他当初不听它的劝告,舍不得周虞的事业选择接受了盛度的条件,否则盛度早该因为他的反抗而发现他的特殊魅力,离he更进一步。
楚青虞觉得它敢说这话是知道他没办法把一个人工智能拖出来打一顿。
1287整理目前剧情的发展,结合了强制文的套路,重新给予建议:跑吧,逃吧,现在开始反抗也不迟。
不畏强权是主角必须具备的特质,以微弱的力量对抗一切野蛮不公,以不屈服的心征服强硬的心。
楚青虞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然后坐到了沙发上,看起来颇为心平气和,没有反抗的迹象。
他待在这儿快一周了。
鸟笼占地足百亩,背后倚着山,侧边临着湖,内里应有尽有,还有双眼睛跟着他。
他闲闲地说:“你先帮我规划下逃跑路线。”
1287:“这需要你自己考虑。”
“一点用都没有。再把周虞的所有信息跟我说一遍,什么都不能漏。”
没用的1287发挥了他最大的功用,提取已知文字。
“你能检索这个虚拟世界发生过的事件吗?作者没有写出来的那些。”楚青虞问道。
“目前没有这种功能。”
盛度说的那起意外事故,网络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不多,大约七八年前,一个经常去启明福利院做志愿护工的男人摔下楼梯导致脑损伤,在昏迷一段时间后死亡。
可能因为认定是意外,事故细节没有更多的披露,就提到福利院出于人道主义,给死者亲属赔偿了一些钱。
这件事背后真的隐藏了什么吗?
周棠把他拉黑,是怕他找过去对质还是因为出卖周虞而不安?
1287说:“周虞应该没有主观上的错误。如果他真的把人推下了楼梯,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严重威胁到他的事,也许可以视为正当防卫。”
“为什么?”
“小说主角不能做道德败坏的事。”
“那盛度呢?”
“……”
人工智能的空口分析不能作数,事实还是需要去验证,要么去找周棠,要么——
“有办法让周虞的意识醒来么?”
这个问题楚青虞没抱什么希望。
1287也没有给他希望:“周虞醒过来,你就会消失。对你来说前功尽弃。”
“你跟我说的he普适标准,并不绝对吧?”
“这是接受度最广的he,其他一些非常规的he结局,见仁见智。”
“具体说说。”
“假如这是一篇虐渣小说,那么教训过所有渣男,主角独自幸福也是he,但会有一部分——”
“这个不错。”楚青虞微笑,“我们不能走这个套路么?目前的发展看起来挺符合的。”
“你不适合这个套路。”
“?”
“你宽容。”
“?”他那是宽容么?他那是与目标无关的事一概不做,节能。
1287:“小说的故事基调是开篇就确定的,不能半途大改,否则就是烂尾,现在改的话应该算烂肚子。”
楚青虞做了个别说了的手势。
他望向图书室内门,笑道:“就这么看着我不无聊么?要不要过来一起看书?”
因为姿势略微变动,一束阳光穿过他耳后落进了既安眼中,柔和的,同那张慵懒的脸一样。既安以沉默表示拒绝。
“没劲。”
嘀咕的声音不大,在既安的位置听不到,他看见的不过是嘴唇动了动,他分辨唇形,觉得不是什么好词,从笑痕垂落下去的脸色也能看出来。
说的什么?既安想着,突然看见人扔了书,朝这边走了过来,目不斜视地走过,毛衣的颜色十分晃眼。
昨天送了一批衣服过来,是先试好才拿来给楚青虞挑的,盛度当时在办公室,隔着屏幕同他说,如果不喜欢就让人拿图稿来重新选。
语气包含宠溺的意味,电子屏幕让他的脸变得有些虚幻,楚青虞没有看人,看的是背后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他于是挑了几件颜色活泼的,以他自己的喜好不常穿这种过于灿烂的颜色,于周虞的样貌也不怎么合适,但是——对于这个萧索得缺乏色彩的冬日,他觉得用来调节心情还不错。
晚上盛度回来见着他,评价:把艳丽的颜色穿得冷清。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漂亮的宠物,比惺惺作态地说喜欢他的时候更能看出点真意。
由此可见,脸是重要的。
盛度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楚青虞明白在有些时候可以退一步,所以第一次他答应了盛度的条件,换自己的安稳,现在情况一边倒,完全不利他,他退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步,哪还有心情?要不是不方便,他还想把眼睛蒙起来,耳朵捂起来,完全隔开。
他的反应在随心所欲的盛度眼里一贯是不重要的。
这回盛度却没要求他怎么怎么,只是默默看了他会儿,大概有那么一点可能知道自己缺德吧。
庄园里有网球场,楚青虞拿了球拍,递了一个给既安。
既安没接,只管低着头。
“不会打网球?”他有点失望。
“……会。”
“那是不乐意陪我打?”
“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
“不是什么工作,你就当陪朋友玩。”
“……”
“这么顽固。”
“先生没有允许我做这种事。”
“?”楚青虞歪头,“你签的是什么卖身契吗?打个球还需要他允许?”
他伸手:“手机给我,我跟他说,让他给你的卖身契松一松。”
“……先生今天行程很满,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他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扰。”而且在比较忙时,电话是打不过去的,特助那边会直接卡下来。
“那正好。”楚青虞说,“他不开心的话我应该会开心一点。”
既安暗暗闭紧了嘴。
“快点。”楚青虞催促。
既安放弃挣扎。
电话里响起的是陌生的男中音,很沉稳:“既安?什么事要在这个时候打来?”
“我是既安的朋友,我叫周虞。”楚青虞道,“盛度呢?”
那边迟疑了一下,说:“先生现在不便接听,您有事的话晚点再联系吧,或者不介意的话可以由我转达。”
“哦。”楚青虞点头,“那你告诉他,让既安陪我打球。”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这沉默有如实质,连一旁的既安都感受到了。
这位特助既安认识,姓钱,主要负责处理一些特别事务,平常最不苟言笑,大概从来都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提起盛度。
最终钱特助仍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我会向先生转达的。”
“什么时候?”
“等结束会议,我会尽快。”
“好麻烦,你把电话给盛度,我和他说。”
那边又静了会儿,“很抱歉,现在确实不方便。”
楚青虞叹口气:“好吧。”他把手机扔给了既安,拎着球拍走了。
既安望着那道绚烂的背影逐渐走远。
-
电话挂断,钱桑沉思了会儿。
前段时间先生突然叫他做件事,一个没名气的小演员,找能栓住人的线。
他做事是不会问为什么的,但是查到那人资料时他有些意外,跟他出身同一家福利院,前后差了没几年。
进福利院的孩子,除非身体不行,只要是健康的,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领养,这个周虞不太一样,在福利院一直住到了成年。
很争气地考上了大学,人际关系疏浅,跟谁都不交恶,也不亲近,生活挺刻苦的。
这样的条件,给点资源应该很好拿捏,但先生特地让他去查,估计是要通过别的路子。
这其实不太好办,普通人老实巴交地过着日子,是不会有什么能让人控制的把柄的。
不过真让他查到了一件事。
几年前福利院发生过事故,有个小孩目击了全程,那个小孩也巧,跟周虞有关联,两人一直以来关系很好,却突然分道扬镳。
他上门几次,问起这件事,对方神色大变,不肯开口,后来他给了些条件,对方就什么都说了。
意料之中,但同时觉得这个周虞有点可怜。
他把详情汇报给了先生,先生没说什么,又让他去做另一件事。
这回很轻松就找到了目标,再一调查,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他把一组照片送到先生面前时,先生看着照片许久,表情有点捉摸不透。
此时他已经觉得这个周虞分外可怜了。
照顾着长大的弟弟背叛了他,男友也不是真心,一直遇人不淑。
后面的事钱桑知道,先生把人放在了庄园,那个地方离市区远,平常先生是不会过去的,现在却每天都要回去。
应该是很受喜爱吧。
钱桑回忆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是那种不会让人生厌的柔和嗓音,相反,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冷淡。
在钱桑的刻板印象中,得到先生青睐的对象通常都会眼高于顶,说话时总是昂扬的恃宠而骄味。
不过他能理解,其他人与先生看起来都是正常交往,而先生待他们也总是温柔大方,这个却是使了特殊手段才留下的,有点骨气的话就会有脾气。
这么一想,钱桑便又觉得这个人可怜。
很快,他制止了自己的情绪,即使出身相同,他也不该想得过多。
不久,会议结束,他上前:“先生,刚刚庄园那边来了联系。”
“什么事?”
“周先生说,想让既安陪他打球。”
盛度抬眸:“他自己打来的?”
“是,用的既安的手机。”
“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先生?”钱桑叫了声好似在出神的男人,“要怎么回他呢?”
盛度沉默了会儿,改了步子方向:“把今天的安排都往后推,回庄园。”
钱桑愣了下才跟上去,先生是从不会为私事耽误行程的,连生病了都照常工作,现在怎么?
就算再怎么喜爱也不会这样吧?只不过是问了打球这种小事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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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