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青虞不期然地发烧了，胸前伤口像脉搏一样跳着疼，他在间歇又漫长的痛楚中醒了过来。
身体沉重无力，连眨眼这种微弱的动作都觉得疲惫。手背上吊着针，针头埋入的地方僵硬而冰冷。
四周很静，窗帘闭着，房间内没什么光，他呆了不知多久，动了动嘴唇，想喊谁的名字，在将要出口的时候，昏沉的大脑终于把事情想了起来。
他是在盛度的庄园，不是在公寓，也不是在别墅。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块石磨，又碾了他一遍，皮下的心脏被伤口牵动，好像也跟着痛，他虚弱的脸上露出抹讥讽。
“孟衔州没有选周虞，盛度行径像个暴徒，你现在还会说he对象在这些人里面吗？”喉咙里有把火在烤着，吐字吐得很艰涩。
在作者失联、剧情发展路线不明的情况下，人工智能一般遵照最常规的套路来辅助任务，1287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但它虽然没有感情，对情感逻辑的判断力是有的，它知道此时楚青虞的心情一定非常差，不宜任何刺激性话语，于是安慰：“还有易秦和叶叙青，不要太失望。”
“……”
人工智障。
有人推门进来，楚青虞烦得闭上眼。来人停在床边，先给他掖了掖被子，又摸上他的脸，他扭过头。
“醒了？”
令人厌恶的温柔的音色，像下了毒的甜酒，无孔不入，真想捂住耳朵。
“睡了很久了，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声音靠近了过来，呼吸就在耳畔，“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冲动？拿刀架着他时都像喝茶一样平静的人，还会冲动？粉饰恶劣的理由粗糙得让人想吐。
“假如在你走的时候把你留下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很后悔。”
“……”
“这几天我会在这儿陪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声音安静了会儿后又响起来：“想吃什么？吃一点身体才会好得更快。”
楚青虞拽了下被子，把脸盖住。然而有只手又把他的脑袋从被子下扒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失笑：“这么生气？”
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楚青虞终于睁开眼睛，“如果你有暴力爱好，那我情愿面对其他事，不然我怕我撑不长。”
盛度坐在床边，像是叹息一样道：“对不起，我确实冲动了。”
那对盛度来说是种陌生的感觉，身心都被模糊的痕迹束缚住，不会想不会动，胸口像撞钟一样，因为生疏，他尝试忍耐，最终没能忍住。撕咬让他获得了满足感，好像所有堵在身体里的气都随着牙齿与皮肤接触的小小面积散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的气来自哪儿，但这种简单肤浅的处理方式不是他的作风，他也没有任何暴力倾向，能想到的用来解释的词就是冲动。
这是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人对没办法掌控的事物无能为力而愤怒时才会冲动，他的人生也非一无波折，林林总总遇到过不少事，无一不是冷静完善地处理，这一次他也该有更好的方式，然而他选了最幼稚无用的一种。
除了冲动还会是什么？
他低着头，指尖抚上细腻热烫的肌肤。
虽然有点不足，好在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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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高热持续了很久，开始楚青虞几乎完全处于昏睡状态，醒的时间很少，盛度一直留在庄园，等他醒了就给他喂点吃的。
医生来过好几次，换了几回药，因为温度总不见下降，盛度脸上看不大出来脾气，实际比平常冷了几个度，让在这里工作了多年的医生也有些战战兢兢。
就这样直到第三天体温才降了下来，盛度看着耳温计上的数字，舒了口气：“要是再发烧，我恐怕要割自己一刀陪你。”
楚青虞如若未闻，掀开被子起身，盛度扶着他一边胳膊：“要做什么？”
“洗澡。”退烧时发了很多汗，身上潮潮的，他在被子里闷了两天，感觉都快臭了。
“刚退烧，过点时间再洗。”盛度说着，手上力气收紧了些，不让他动。
他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人，盛度却笑了：“怎么这么固执？洗洗也可以，我帮你，快点洗完，不能着凉。”
这几天他躺着生病，每次醒来盛度都在房间，或者在看书，或者在处理工作，无论在做什么，只要他一醒就能发现，然后立刻放下事情来哄他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盛度这人看起来就不是需要去照顾谁的身份，给人喂饭倒也熟练，但那是他动不了的时候，现在他恢复了力气，可不需要谁来帮他洗澡。
他刚要张嘴，盛度已经把他抱起来，他皱眉：“我自己洗。”
“听话，还没怎么好，摔倒了怎么办。”
“……”
盛度给浴缸里放了水，试过水温后过来，那模样，看起来连衣服都要帮他脱，他在他动手之前自己脱了，很薄的羊绒衫，也很暖和，乍然脱下之后有些冷。
他微微瑟缩了下，盛度去把浴室里的温度朝上调了些。
他身上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不怎么合身，盛度说：“过两天你挑些喜欢的衣服，我让人送过来。”
“不用了。”
“你想一直穿我的也行。”
“？”楚青虞听着觉得奇怪。
盛度把他放进浴缸里，水温正好，一瞬间他就放松了，盛度捉着他的腰，把他朝上提了提：“坐直点，这里暂时别碰水。”
淋浴区的灯是暖色，照得皮肤色调变重，尤其胸口一片，交叠着深刻的咬痕，红肿未消，像过熟而烂掉的桃子，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鲜明。
医生说过，如果恢复不好的话，可能会留疤，当时楚青虞恰好醒着，听到医生颇为不好意思地暗示盛度最近要慎重。
其实留疤倒不算大事，只是这位置过于暧昧了，如果以后碰上要露上身的戏，怕是要尴尬。
他垂着眼，空泛地想着不确定的事，盛度怕他沾到水，手臂一直托着他，另一手则还算细致地给他擦背，两个人都没说话，因而看起来竟然有种奇妙的温馨。
这温馨完全建立在楚青虞走神的基础上，等盛度的手擦到前面来时，他推开了，没收敛的动作，一下就把半条胳膊推进了水里，衣袖变得**。
盛度不见生气：“碰到痒痒肉了？”
楚青虞道：“别做多余的事，我不需要你帮忙。”
“你现在身体不好。”
“我没那么虚弱。我们之间就简单一点，你取你想要的，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很烦。”
盛度的眉蹙起了些：“这也是我想要的。”
楚青虞闭了嘴，这是什么表演欲吗？他一直理解不了找替身的心理，1287说的是——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心，而求其次获得一具相似的□□，饮鸩止渴。
既然这样，利落地做个床伴就够了，其他还想要什么？他现在并非情愿地成为那个替身，因此受了伤，若是施害者反悔放了他也就算了，既没有悔改，又一副弥补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适。
但他没有再抗拒，盛度不是个能沟通的人，这点他已经深有体会，只要他想做，就一定会做，他没必要费口舌。
盛度给他裹上浴巾又抱回了房间，然后拿了新的衣服过来给他换上。
他犯了困，埋进被子里，迷糊睡着时听到说话声，但没有听清。
又过了一天，烧彻底退了，精气神好了不少，这时候楚青虞想起解约的事还没有回复易秦。
他去找自己的手机，最后应该是扔在会客厅的，却没找到，浴室里也没有。
他在庄园里慢慢转着，碰到几个穿着工作装的人，都朝他鞠了个躬就赶紧走了，生怕扰着他似的，他想找个人问问都不行。
他索性走到了庄园大门，前几天拦着他那两个男人果然还在，他正想问问盛度在哪儿，两人像上次一样，挡在他面前，说道：“您不能离开庄园。”
“什么意思？”楚青虞觉得这话不太正常。
两人像机器一样重复：“您不能离开庄园。”
“……”楚青虞知道两人是遵着盛度的意思做事，再问也不会有结果，不再说什么，“盛度呢？”
“先生早上出去了。”
“能借我手机用下么？”
两人都没应，当面无视他，他又道：“那你们帮我问问盛度，这总行了吧？”
犹豫了下后，其中一人拨了盛度的电话，人不在面前也是一副恭谨的姿态。
“没有出什么事，先生，是他想见您。”
对方说着把手机递过来，楚青虞听到沉静的声音：“我待会儿就回来，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的手机在哪儿？”楚青虞问，“还有，我不能离开这儿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能离开。”
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说，楚青虞很厌烦这种方式，“手机给我。”
盛度道：“可能掉沙发下面去了，你再找找。”
“……”
最后楚青虞在沙发缝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百多条未接电话还有短信，几乎都是来自孟衔州，中间夹着几条旁人的，也有一两条是易秦。
他回了过去，那边很快就接起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接电话？”虽然是冷冰冰的嗓音，却没有责备，而是含着一丝关心的意思。
“确实出了点事，约还是得解。”楚青虞说。
“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楚青虞没法解释，“闻书那个角色……”他顿了顿，离预计开机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他能自由吗？“可能也拍不了了。”
听到这话的易秦再次确信事情没那么简单，之前在他面前总是展露着野心的人，现在要放弃好不容易拿到的角色？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可能这么做。
他能想到的原因就一个，有人不想让周虞再露面，也就是潜规则封杀，但这种事他这里不会没消息，他沉默了下，开口：“如果有什么……”
但他没有说完，而楚青虞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笑了笑：“易总最近对人格外怜惜啊。”
他的笑是爽朗的，易秦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也说多了，语气变得严厉了些：“我爱护TY每一个艺人，包括你。”
挂断电话，楚青虞在消息里翻了翻，找到其中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一连几次都这样。
萱台偶然碰见之后，周棠又联系过他几次，讲以前的情谊，求着他原谅，现在把他屏蔽了。真是有趣。
他没完全相信盛度的话，相比盛度和周棠这两人，他更愿意相信周虞，他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手机突然又震了起来，楚青虞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按了接通键，然后下一刻，电量见底，一点也没耽搁地关机了。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的充电区，盛度这时候走了进来，一身清贵的正装，端着风度翩翩的姿态，走近之后看着他的脸，笑意明显：“气色比昨天好了，累不累？”
楚青虞不想理会。
盛度坐了下来，格外自然地亲了下他的唇角，说道：“想出去做什么？”
“？”
盛度像平常那样微笑：“能交给别人办的事就让别人去办吧，你就待在这里。”
楚青虞大概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把一直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想通了，眉顷刻就拧了起来，冷冷道：“你是打算把我关在这里？”
“这里很清静，你不是正好想休息一段时间？你想出去的话，我有空就会陪你。”
楚青虞听得都快笑了：“你以为你是养鸟？偶尔遛一遛？”
“我只想你能在我身边。”盛度拨了拨他鬓角的碎发，慢慢道，“如果你总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别人惦记上，或许还会跟我说，要接受谁的表白。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
楚青虞觉得自己之前还是高估了盛度的素养，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冰冷：“那在你这里和在监狱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从你走进来的时候你就只有一个选择，其他的事是为了让你愿意留下，如果你不接受，我说过，我什么都会做，结果是相同的。”
堪称柔和的语气和表情，却有种深深的窒息感，楚青虞是当真觉得费解：“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做？”
只是因为被拒绝而导致的掌控欲吗？
“因为我喜欢你，做什么都值得。”盛度说。
又是喜欢。
说起假话来面不改色。
充着电的手机此时开了机，接着就是密集的震动，盛度瞥过去一眼，看到上面的名字。
楚青虞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