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黑，糊成一团的世界里点着零星的灯光。
走出宴会场，楚青虞正准备叫车，一辆银色Ryoce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里面蹿出个人，上来就狠狠抱了他下，然后咧着笑看他。
“结束了？”
笑容招摇迷人，但没有迷到楚青虞，他看了看后面的车，又将目光移回来，里头有疑惑：“我没告诉你我在这里，你是怎么知道的？跟踪我了？”
看到楚青虞是一个人出来的这事已经冲昏了孟衔州的头脑，他也没反应过来问的只是这一次，自己把自己卖了：“你不听我的话，非要跟那谁乱搞，我除了让人跟着你，以防万一，还有什么办法？”
楚青虞听得不对劲：“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你一夜都没回家那次之后。”
“……”
兴奋过度的孟衔州一点也没看楚青虞的脸色，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你是不是已经把他甩了？”
“是。”楚青虞说，没等孟衔州高兴，他又道，“但现在觉得有点冲动了。”
“？”孟衔州不解，“哪冲动了？早该踹了他。”
“我应该踹的可能是你。跟踪？你还真干得出来。”楚青虞冷冷道。
孟衔州这才反应过来问题，知道理亏但心底不想认，要有其他办法他会这么做吗？只能通过这样来阻止厌恶的事了。
但现在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楚青虞看着不高兴，他道歉：“对不起。”顿了下，又补充，“你别想踹了我。”
“……”
一阵风吹过来，楚青虞吸进了口冷气，肩背颤了颤。
他扭头上车，“送我回去。”
路上他闭着眼睛休息，什么也没说，孟衔州心焦得很，一边顾忌他生气，一边又实在想知道情况，忍到进了公寓后，抓着人问：“怎么样？真甩了？那是答应我了？”
楚青虞掀眼皮扫了他一下：“甩了他和答应你是两码事。”
这大半是气话，不是为了孟衔州的话，楚青虞应当能忍到盛度对他失去兴趣，而不是像现在，冒着被威胁的风险。
“怎么是两码事？甩了他不就是答应我？”
楚青虞脱掉外套，不疾不徐地去洗澡，孟衔州跟到浴室门口，被他关在外头。
这一天太累了，他在浴缸里泡了会儿才起来，出来时困得半眯着眼，自然而然忽视了跟在一旁的人。
孟衔州在他躺到被窝之前捉住他，闷声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人跟踪你。”
“？”楚青虞似乎反应了下这句话的意思，“知道错了？”
“嗯。”
“如果重新给你机会，你不会再选择跟踪我？”
“……嗯。”
楚青虞笑了：“撒谎真没水平。”
总顶着张不知错的脸认错，生怕别人看不出言不由衷似的。
孟衔州没法反驳，再让他选他还是会这么做，不，要是真能重来的话，他会一早把人看住，或者更早，让他们遇见得更早点。
他试着哄人：“跟都跟了，你别生我的气了，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吗？”
楚青虞淡道：“我还能相信你吗？”
“能！我绝对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颇有指天发誓的气势。
楚青虞脸上看不出信是不信，只是道：“困了，睡觉。”
孟衔州知道这事过去了，恢复了本来的脸，兴冲冲过来要延续上个话题，被楚青虞踢开：“没洗澡不准沾床。”
他只能急匆匆去浴室冲了下，回来就钻到床上，把人弄到自己怀里，脸贴着脸，问道：“什么时候答应我？”
楚青虞还没睡熟，被吵到了就朝被子里缩了缩，咕哝：“明天再说。”
“明天说我今天睡不着，现在就告诉我。”
“嗯。”
“嗯什么？”孟衔州不满，过了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你答应我了？！”
宽敞的床上，墨绿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了一边，楚青虞感到热度远离，又往下钻了钻，下一刻他被人给捞了起来，用力地按在一面温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层薄薄的布料，里面的心脏击鼓似的跳动，一下一下震着耳膜。
“爱死你了！”
他听到激动喜悦的声音，清醒了些，没有推开人，反而伸手回抱过去，说道：“我只信你这一次，也只答应你这一次。如果——”
“没有如果，我绝对不会背叛你。”孟衔州志得意满。
楚青虞不再说话。
小说没有因为他答应孟衔州的交往而结局，他跟1287分析原因，应该是存在隐藏的世界逻辑，孟衔州必须在他和“凡凡”中做最后的选择，才能故事完结。
楚青虞没怎么担心这一点，孟衔州对周虞的感情不是假的，只要顺着逻辑做完选择，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1287没有对此作出评价，反问他：“盛度呢？”
彼时他正补李飞岚滑雪的约，在雪地上飞驰，两旁葱郁山影往后退，前方蓝天白雪扑面来，他漫不经心地回：“就这么不声不响下去最好。”
跟盛度摊开那天，楚青虞也没料到能走得那么顺利，最后盛度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这几天来也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想开了？大度地不打算整一整他？毕竟这段时间他也算尽职扮演，怎么也有稍许功劳。
“应该没那么简单。”1287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李飞岚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越来越近，调子奇怪，像被什么电了一样。
“哥～哥～哥～哥……”
楚青虞稍微降了速度，声音从他身边掠过去，同时一个屁股着地的人影跟着朝前滑去。
“哥！拉我一把！”
“……”
楚青虞滑到前面去截住人，慢慢停了下来，李飞岚一头一脸的雪，像只大白鹅扑腾半天才起来。
“……你不是说你会滑的么？”楚青虞拍了拍他帽子上沾着的雪。
李飞岚气恼得很：“我当然会，是刚刚有个小屁孩滑到我后面，踹了我一脚！我还没开始呢。”
楚青虞回头看：“哪个小孩？去找他算账。”
“不找了，我原谅他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检查过后是没受伤，就是滑雪服不知道蹭哪去了，长了道口子，李飞岚也不在意，一脸高兴道：“哥，你滑得真好，我在后头看你，整个场子都没人比你滑得漂亮。”
好听的话总是让人受用，楚青虞笑了，李飞岚呆了呆：“哥，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他的视线单纯直白，什么都不掩饰。
楚青虞微妙地感觉到一丝奇怪，他没有多想，往回走：“休息会儿，去吃冰激凌。”
“好。”
雪场的冰激凌借着风雪，异样地冷甜，楚青虞小口地往嘴里送，还是冻得后脑勺一阵凉意，吁着嘴唇发出吸气声，李飞岚看着他直笑。
放一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好想你，好想回去］
在得到他回复之后，孟衔州心情大起大落，这种好时候明明该两个人黏在一起缠在一块，但他为了空下一天见楚青虞，之后的事安排得满满当当，还要去外地，连打电话的空隙都难得。
这是因为楚青虞才做的事，现在想要的得到了，他也没打算放弃，他总得要有什么在手中。
李飞岚脑袋伸过来看了一眼，除了加粗加黑的名字外，正好看到了“想你”两字，一瞬间表情变得古怪，“哥，你们……”
你们什么他没说得出来。
“怎么了？”楚青虞神情自然，没什么不对。
李飞岚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改口：“你不回信息吗？”
楚青虞拿起手机，又跳出新消息。
［想抱着你，想亲你，想闻你的味道］
［你今晚能不能晚点睡？］
［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这几天等到很晚孟衔州才有空，想跟楚青虞打个视频，但楚青虞早睡了，他每次只能收到干巴巴的文字。
楚青虞把手机镜头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看吧］
隔了会儿收到回信。
［去哪儿了？跟谁一起？］
［李飞岚，答应过他滑雪］
［又是那个臭小子，老是黏着你，我迟早收拾他］
［你比他还小，叫什么臭小子］
［你别替他说话！］
默了会儿，孟衔州又发来一条。
［今天晚点睡］
［不］
楚青虞果断拒绝。
稍后——
［等我回去不会放过你］
后面跟着张牙舞爪的表情，逗得楚青虞笑了笑。
李飞岚一直看着他，把他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那是近乎纵容温柔的笑，寻常又不寻常。
刚刚扔掉的疑惑重新冒出头，李飞岚试探问道：“哥，你们关系变得很好？上次吃饭，他一直生气，好像不喜欢你。”
楚青虞想了想，当时孟衔州因为盛度的事闹脾气来着，别人闹脾气恐怕都不愿意看见对方，孟衔州却非要杵到他面前，一边生气一边跟他说话，然后第二天也不知道怎么就不对他阴阳怪气了。
“可能自己哄好了自己。”楚青虞随口说，“这个年纪，脾气都一阵一阵的。”
“哥，你怎么拿他当小孩一样，他那么大一人。”
这语气里有明显的嫉妒，楚青虞没听出来，回了句：“我本来就比他年纪大。”
他不清楚自己多少岁，但肯定不会比孟衔州小，在他看来孟衔州就是很年轻，不仅限于外表，内在也是，一种蓬勃天真的年轻。
李飞岚目光幽幽的：“你也拿他当弟弟吗？”
楚青虞觉得有点好笑：“你以为别人都想当我弟弟？”
“可他说你们关系很亲。”
有说过？楚青虞没印象，“也不止兄弟关系才亲，我们在交往。”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飞岚的脸，“怎样？还要不要继续叫我哥？”
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爱，楚青虞也没有掩饰的打算。
李飞岚完全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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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