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把左臂关节支在酒桌上，手背托在腮下发呆。
这次的酒局办在国外，为了与一位大客户谈成生意，公司特意将地点定在A国一家比较著名的五星级酒店。进店后，陪同盛望一起的张朝便开始了孔雀开屏模式。
“看，A国最五星的五星级酒店！”张朝咂舌，“这装修，多气派，多牛逼！”
“盛望，你还没见识过五星级别酒店的房间吧。我提早看过。啧，五十平米大房，真不是吹出来的！”
“还有啊，这里的服务也真的……”
盛望听完没什么反应，略微无奈地拖长声音：“停，我不眼瞎好吗？”
“千好万好唯有一点不好。”张朝大手一挥，“这里是真的费钱啊……一天多少来着？几万？”
“公司不是会报销吗？”盛望说。
“报销是会报销。但你想啊，路上的杂食出行，都要我们自己出。”张朝说得痛心疾首，一脸悲愤：“哪有员工出门办事倒贴钱的道理啊？！”
“盛望……你看哪里呢？”张朝说到一半转头看向盛望，忽然一愣。
顺着视线望去，不远的柜台边，有一位瘦削高挑的服务生，看着背影也不过25上下。他把衣袖卷到手肘关节处，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因为端着东西用了力，还显露出浅浅的筋骨。
盛望怔怔地盯了几秒，收回目光，忽然兴味阑珊，只是低低摇了摇头：“走吧，客户应该马上要来了。”
盛望垂着眸，张朝看不出他的表情，闻言停顿一下：“哦，好。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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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定后，盛望就表现得异常得沉默。他把目光一寸寸地从远方投到近处，最后落定在手中的茶壶，放空着看了半天。
张朝不明就里，端端正正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问：“盛望，你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盛望含含混混回了句，问，“客户大概什么时候来？”
“马上了。”张朝看眼手机时间，“你坐着，我去门口看看啊。”
“嗯。”盛望懒懒地应声。
张朝转身出了隔间，盛望一下瘫在座位上，叹口气，掏出手机。
刚刚那个背影，看着熟悉却又陌生。这几年来，盛望心里总存一点对他余念，哪怕只是一点点。每当听到某个字，他总是忍不住去看一眼，就好像这字多稀世珍宝似的。
可当他真得发现时，却又不敢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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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这是贵宾订的赤霞珠干红。”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盛望头顶传来，声线偏冷，却带着轻轧而过的颤抖。
盛望只是半抬，见到酒瓶后便又重新把脑袋低下去，“嗯，倒四杯够了。”
翻开微信，盛望点开橘猫头像，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
整整齐齐的一排绿色方框。
“砰。”
随着一声轻响，眼前的酒杯被打翻在地。刚倒出一点的红酒顺着酒桌边沿一滴一滴落下，地面绽开一朵朵的花晕。
一只修长的手在盛望眼前晃过，替他挡住了就要滚下的酒杯。那只手很白但不病态，食指根节处贴着一只创可贴。手背显出根根的青筋，衬得左手腕骨处的一颗小痣更加明显。
看着却有几分熟识。
“怎么……”盛望蹙眉，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待他看清眼前的人，盛望霎地愣住了。呼吸在一刻停止，唯有心跳声愈加俞快，却与眼前之人共频同鸣。
眼前的服务生举止眉眼都透露着……不可能……那是……
是江添。
江添左手还保持着扶酒杯的姿势。酒液染红了指尖。他向下垂着眼帘望向盛望，眼中带着细微的闪烁。
某个瞬间他们四目相对，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盛望愣了两秒，大脑“嗡”的一片空白。
隔壁的包间传来一阵的欢声笑语，唯独他们站在一条静止寂静的线上愕然地看着对方，眉眼明明还是熟悉的样子，却有点不敢认了。那些曾经充斥着冲撞，暧昧和焦灼的流年就这样从旁缓缓流过。他们呆在原地，却被撞得面目全非。
江添握着酒杯的手指曲得发白，明明浑身都冷得没有知觉，但眼前的人却好像在晃动，渐渐得变得不现实。
他听见盛望颤抖着说了声：“哥。”
现实和记忆里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地相撞，彼此撞成粉末碎了一地，却又合并，出现重影，直至与眼前之人重合。
“望仔……”
好久不见。
“盛望，快来大门，客户来了。”张朝偏偏在这时发来消息。
盛望反应过来，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他闷头敲九宫格，手动回了一个“好。”
江添问：“接客户？”
盛望回应：“嗯。”
江添的深眸在灯光的映射下偏向浅灰，眼神复杂。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头：“你先去，我收拾。”
“好。”盛望很快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鼻音。起身又问：“哥。你……”
戛然而止。
你过得还好吗？六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不会我？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喝酒应酬时，盛望表现得心不在焉。外国的客户很是大方，起身碰了好多次杯，盛望把酒杯凑到嘴边却没喝几口。
江添作为这间隔间的接待员，站在一边。他看到盛望多次漫不经心地将眼神投放到他的身上，又很快地收了回去，然后对着客户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用英语侃侃而谈。
这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望仔。
他还是会笑，但却是安安静静地笑，笑完后便再一次缩回远处，把自己一层一层地包裹，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别人都说他事业有成，但他只是心疼。
江添垂着眸想了半晌，掏出手机。尽管时间还没有到，但他还是忍不住，给那个一片空白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儿童节快乐。这次时间提前，但……”
删掉。
“提前祝你儿童节快乐，望仔，我……”
删掉。
“望仔，儿童节快乐。”
发送。
张朝正在向客户推荐产品。盛望的手机振动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刹那，他愣住了。心跳在此刻漏跳一拍，他不敢转眼也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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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了最后一句，盛望起身与客户握手。张朝出隔间去送客户。
隔间重陷入一片的寂静。就像是重回某个下午，盛望站在原处，怔怔地盯着他，眼尾逐渐泛红。
江添走上前，他犹豫着要不要伸手，终究还是很轻地叹口气：“望仔……”
这次江添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那个长大的少年却先开了口。他的眼底有层薄薄的水汽，被灯光映得星亮：“哥，那个微信……是你吗？”
“……嗯。”江添曲了曲发白的手指，应声。
盛望的脑袋“哄”地炸开，疼得发愣。他眼底一片烧红，紧咬着牙关，却还是没忍住，腮边滑下一滴眼泪，咸得发涩。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开裂，流出酸楚的水。
“我……”
无声的。
“我……”
沙哑的。
“我不知道那个微信是你……你一个人独自说了好久好久……我……”
声音颤得不成调。
江添垂眸看着他，抿唇缓着呼吸，胸口起伏。他终于敢抬手，抹了一下盛望的眼尾，然后捏着对方的下巴吻了过去。
“望仔，我们和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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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望仔，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