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疼痛等级:十级
雪停了之后,天气反而更冷了。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结了薄冰,走上去滑溜溜的。林晚每次出门买菜都要小心翼翼,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但她不敢走太久,怕苏砚醒来的时候找不到她。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苏砚的电话。
苏砚的疼痛越来越频繁了。
止痛泵的剂量已经加到了最大,护士说不能再加了,再加会有危险。但苏砚还是疼。她醒着的时候疼,睡着的时候也疼。有时候在梦里会忽然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全是冷汗。林晚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她才会慢慢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林晚,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她说,“就是做了个噩梦。”
林晚知道那不是噩梦。那是疼痛。是那种深入骨髓、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疼痛。
那天下午,苏砚忽然疼得特别厉害。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住胸口,指甲嵌进肉里,渗出细细的血珠。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她想叫,但叫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里满是恐惧,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
林晚扑过去,抱住她,按下了止痛泵的按钮。药液流进血管,但这一次,药效来得特别慢。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苏砚还是疼。她开始发抖,浑身都在抖,像一片在暴风中挣扎的落叶。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苏砚!苏砚!”林晚哭着叫她,“你忍一忍,药马上就起效了,马上就起效了……”
苏砚听不见。她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林晚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她在说:“妈妈……妈妈……好疼……我好疼……”
林晚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她抱住苏砚,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苏砚的额头滚烫,全是汗。
“我在这里。”她一遍遍地说,“苏砚,我在这里。你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砚的身体终于慢慢停止了颤抖。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林晚满脸的泪,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疼了。”她轻声说。
林晚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着说,“你吓死我了……”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
但林晚知道,不会没事的。会越来越疼,越来越频繁。这个止痛泵,迟早会失去作用。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陈医生打来电话。她问了苏砚的情况,沉默了很久。
“疼痛等级,如果让苏砚自己打分,从0到10,你觉得她会打几分?”
林晚想了想,想起苏砚疼得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想起她咬破的嘴唇,想起她叫妈妈的声音。
“十分。”她说,“十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陈医生的声音很轻,“你要有心理准备。止痛泵的效果会越来越差,到后面,可能完全没用。”
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怎么办?”她哽咽着问。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到那时候,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林晚知道她说的“最后的办法”是什么。是那些让她昏睡不醒的药,是那些让她再也醒不过来的药。她挂了电话,在窗边坐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砚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美梦。
林晚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抱住她。苏砚的身体很瘦,瘦得让人心疼。她的呼吸很浅,心跳很弱,但她还在。她还在。
“苏砚,”林晚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你疼的时候不叫,难受的时候不说,害怕的时候不哭。你什么都自己扛,从来不让我担心。”
苏砚没有回答。她睡得很沉,听不见。但林晚还是想说。
“可是苏砚,你知道吗?你这样,我更心疼。”
她把脸贴在苏砚的背上,闭上眼睛。
“下辈子,”她说,“换我照顾你。换我疼,换我难受,换你看着我心疼。好不好?”
苏砚没有回答。但林晚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握她的手。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梦。梦里,苏砚站在一片花海中,穿着白色的裙子,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回过头,对林晚笑。
“晚晚,快来!”她招手,“这里的花开得好美!”
林晚跑过去,扑进她怀里。苏砚的怀抱很温暖,像春天。
“苏砚,”她哭着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但你要好好的。替我活着。”
“我不要。”林晚摇头,“我要和你在一起。”
苏砚捧起她的脸,看着她。
“会的。”她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但现在,你要替我活下去。替我看看我没看过的风景,替我过我没过完的人生。”
林晚哭得说不出话。
苏砚笑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等你。”她说。
梦醒了。林晚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砚脸上。她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带着笑。
林晚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做早饭。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她只知道,不管还有多少,她都会珍惜。珍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牵手。珍惜每一个,有苏砚在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