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书店
苏砚在海边待了五天。
每天下午，她都坐在那块礁石上，等林晚来。林晚每天都来，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来陪她坐一会儿。她们聊天，聊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工作，聊喜欢的书，聊讨厌的人。苏砚发现，和林晚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太阳就下山了。一眨眼，天就黑了。一眨眼，五天就过去了。
第六天早上，苏砚收拾行李，准备回城。她站在民宿门口，看着那片海，心里有些不舍。不舍得海，不舍得风，不舍得每天下午坐在礁石上的时光。最不舍得的是林晚。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晚发条消息。她们加了微信，但这几天都没怎么聊过。每天下午见面，见面的时候说很多话，不见面的时候什么都不说。苏砚不知道说什么。想说“我走了”，又觉得太正式。想说“我会想你的”，又觉得太暧昧。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走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一路平安。”苏砚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空落落的。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经过海边的时候，她忍不住放慢了速度。沙滩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堆沙堡。她看了一眼那块礁石，空的。林晚不在。
她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上了回城的路。三个小时的车程，她开了四个小时。中途停了一次车，在路边休息区坐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她想起林晚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叫“苏砚”时的语气。她想起她们坐在礁石上，看着日落，谁也没有说话。海风吹过来，带着林晚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她闭上眼睛，还能闻到那个味道。
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她把车停在公寓楼下，拎着行李上楼。打开门，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她把行李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城市的天没有海边的蓝，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纱。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晚发的消息。“到家了吗？”苏砚回复——“到了。”林晚说——“那就好。早点休息。”苏砚看着那两行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今天海边风大吗”，想说“你吃晚饭了吗”，想说“我想你了”。但她没有。她只是打了两个字——“你也是。”
那天晚上，苏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晚。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林晚站在礁石旁边，手里拿着《小王子》，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她想起林晚说“一个人有什么好习惯的，两个人更好”。她想起林晚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拿起手机，翻开林晚的朋友圈。林晚不怎么发动态，翻了好几页才看到一条。是一张照片，书店的角落，书架上摆满了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配文是——“今天天气好。”苏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忽然很想去那家书店看看。看看林晚工作的地方，看看那些书，看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的样子。
她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你上班的时候，我能去看看吗？”发完她就后悔了。太唐突了。她们才认识五天，她就要去人家工作的地方，像个跟踪狂。她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晚回复了——“能啊。明天下午我不忙，你来吧。”苏砚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她回复——“好。”
第二天下午，苏砚请了半天假。她开车去了林晚说的那条街。巷子很窄，青石板路，两边是老居民楼。她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家书店。招牌是木质的，被岁月浸得发深，挂在两栋楼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晚书书店”。
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收银台上，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林晚在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
“嗯。”苏砚走进去，“你这里好难找。”
“很多人都这么说。”林晚给她倒了杯茶，“喝点水。”
苏砚接过茶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这个小小的书店，看着那些书架，看着那些书，看着阳光里漂浮的微尘。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舒服，像另一个世界。
“你每天都待在这里？”苏砚问。
“嗯。”林晚点点头，“开门，关门，整理书，收银。日复一日。”
“不无聊吗？”
“不无聊。”林晚说，“习惯了。”
苏砚笑了。“你也说习惯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跟你学的。”
那天下午，苏砚在书店里待了很久。她帮林晚整理书架，把新到的书分类上架。她不太会整理，放错了好几次，林晚笑着纠正她，说这本是文学类，那本是艺术类，你放反了。苏砚看着林晚认真整理书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平静。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甲方的骚扰，没有截止日期的催促。只有书，只有阳光，只有风铃偶尔响一声。
傍晚的时候，书店关门了。林晚锁好门，转过身，看着苏砚。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整理书。”林晚说，“虽然放错了好几本。”
苏砚笑了。“我请你吃饭吧。”她说，“算是赔罪。”
林晚看着她，看了很久。“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