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逸家不好找,那边的房子挨得紧,都有各自的院落用围墙隔开,只有一辆车能够进出,如果遇上会车会借到别人家的院子里去,特别麻烦,有些人家的院门开着的,临时借一下没事,有些人家是关着的根本不好借。
童逸给了一个村委会的地址,那边比较空旷进出路虽然不大,两辆车还是可以走,不会遇上会车的难题。
入了夜的临城气温低至零下,童逸戴上了一顶针织帽,穿着初见那天羽绒服,手藏在袖子里勉力提着工具箱。
脸上的口罩戴了两层防着冷风。
沈煦的车子开到目的地的时候看到一个冻得锁起来的瘦小身影藏在村委会村牌的后面。
“滴滴!”
沈煦按了喇叭提醒她到了,她先是像受惊的兔子原地跳了一下,随后又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小狗欢欢喜喜迎了上来。
尽管用小狗形容童逸很不厚道,但是确实是太像了。
沈煦收不起脸上的笑意,“等很久了?”
“没多久,刚走出来。”
“你家人知道么?”
“知道,我打好招呼了。”
童逸坐上了车双手贴在空调出风口,正面反面地烤着热风。
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明晃晃地在沈煦面前晃,沈煦沉着眸子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触手冰凉,“这么冷,你到底站了多久?”
“……”
像是做了坏事被主人抓包的小狗一样,眼神躲躲闪闪,“就…就打了电话以后出来了。”
“……”这中间开车路程得有40分钟。
她还在试图解释什么,“我忘记我现在住在自己家里,以为你马上就到了。”
怎么可能会搞错啊,明明还发了地址的,这人是笨蛋么?
沈煦叹了口气,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下次不要搞错了。”
“嗯。”
一路上童逸就像是挨了批的小朋友,没有主动说话。
沈煦随便调了一个电台,电台悠悠传来了90年代的经典老歌,凤飞飞温柔感性的声线深情演绎着。
“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
“我很喜欢这首歌。”
“嗯?”沈煦侧脸看了她,她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像是在分享自己最爱玩具的孩子。
“这歌虽然听着有点哀伤,但是我觉得很鼓舞我。”
“《追梦人》?”这个名字听着确实很积极向上。
沈煦收回了视线继续专注地开车。
“嗯。”
“看不出来你喜欢听这种老歌。”
这些歌年纪比她们两个还大,沈煦以前都不爱听这些老歌觉得不够洋气,一听就能听出浓浓的年代感,失恋那阵子开始沉迷于这种老歌,更觉得那时候的歌别有风味,她那个时候一边听一边哭。
“很喜欢。”
爸爸还在的时候,他总是哼那些歌,他说就是因为他唱歌好听,妈妈才会喜欢他。
想起了爸爸,童逸神色黯淡了下来。
沈煦转了台换成了相声。
“嗯?”
童逸看着专心开车的沈煦不明所以。
——
进了沈煦住的小区,童逸停在了门口布告栏处。
沈煦走出不远又折了回来,“看什么?”
“租房信息。”童逸的视线快速地扫着,路灯下那些贴得随意的广告纸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
“回头再看。”沈煦挽上了她的胳膊把她带离了风口。
这该死的寒潮,这么冷怎么不干脆下一场雪呢,光是吹冷风就有够折磨人的,身边的人冻得够呛,直往她怀里钻。
沈煦家里冻得跟冰窖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室外还冷。童逸搓了搓手拿上电筒开始检查配电箱。
沈煦从另外一边帮她打光。
童逸拿过嘴上的手电筒,“线路老化短路了。”
“能修好么?”
“你小瞧我?”带着一丝丝小骄傲,要是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一定有些小得意在脸上。
“哪敢啊。”
经过童逸的一阵鼓捣,沈煦家终于通了电。
现代人类果然离不开电啊!
“童逸,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啊!”沈煦激动地抱住了她,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在她脸上亲两口,她硬生生忍住了亲她的冲动。
童逸扶正了因为刚才的拥抱而碰得有些歪的帽子,又扯了扯,把耳朵盖了起来。
沈煦连忙把空调打开,刚才沈煦的脸颊有一瞬间贴到了她的耳朵,冰冰凉凉的,火气不是很旺。
童逸收拾好了工具箱放到了墙角的置物架上,随后吐出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沈煦,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今天可以留宿在这里么?”
“可以啊。”沈煦在客厅的柜子里埋头找东西,况且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再送她回去,再这么一来一回也太折腾人了,童逸也不是没有住过。
“找到了。”
“什么?”童逸靠过去,看她在鼓捣什么东西。
沈煦打开一个收纳盒,里面收了很多卡带,被一个个透明的塑料盒收着,里面还附有一张歌词卡。
“这张。”沈煦拿出了那张录有《追梦人》的卡带,“我大学的时候收的,这首歌也是这里听到的。”
她拿出了那个比巴掌大一些的录音机,把卡带插了进去。
熟练地快进找到了《追梦人》,录音机播放出来的音乐没有数字化以后的音乐有那么高的音质,沙沙地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更加哀婉凄切。
两人一时间沉浸到了音乐中,静静地听完了一曲。
“它好像有魔力。”童逸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我觉得用它听歌好像打开了情绪扩音器,不管是悲伤的、快乐的、酸涩的还是激动的,都能放大了让我感觉到。”
沈煦把收纳盒提了出来,“你要听的话,你可以拿走。”
“你不要了么?”这些卡带收集起来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它们看起来很难得。”
“我也是看人家卖二手的时候收的,收回来发现还不错,淘到了不少好歌,听了一阵子。”沈煦把手放在了盒子上,回忆了片刻,“我现在不听了,放着也没用。”
她已经看开了,抓着已经不可能的未来本来就是徒劳的。
“谢谢。”
童逸兴奋地拿出几张看着上面的歌单。
“你拿回去慢慢看,我去洗澡了。”沈煦揉了揉她的头,起身进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童逸发了微信给她,让她出去吃早饭。
大正月的根本没地方开着早餐店,除非自己做。
冰箱里没多少东西了,童逸也只能煮了一些粥,又煎了两个鸡蛋点上一些酱油。
沈煦坐在了餐桌前发起了呆,这样被童逸照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们同居过两次,基本都是童逸在照顾她,中间她也考虑过童逸应该少闻油烟味也做过几次菜,手艺上还是差了很多,争来争去还是放手让童逸包揽了一切。
她好像乐在其中,并没有过多的怨言,什么老好人的性格?
“你——”沈煦拖着长音却是脑袋空空没有想好要问什么,之前单纯地想喊她一下。
“什么事?”她的语气很轻快,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呃——”沈煦搜刮了半天,想起了一个事,“你昨天看租房信息干什么?”
“我那个公寓太贵了,租期快到了,想换个便宜一些的。”
“那边多少一个月?”
“1200,虽然公司每个月都给我300的住房补贴,但是还是很贵。”
童逸刚进公司的时候级别太低加上实习生的身份分不到管理人员或者技术人员的单人单间。集体宿舍不适合她这样的带点技术性质的员工和普通工人住在一起,她的电脑多少有些商业机密在,实在是不安全。原本只有100房补的福利公司给她提到了300让她去外面租,不懂行情的她被中介“这里租房子都这个价格”忽悠着租了昂贵的单身公寓。
这样一个临近城区的单身公寓这个价格其实还不算贵,对于童逸这样的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负担。童逸靠着之前拿的奖学金撑过了最艰苦的时候,转正了以后工资待遇高了不少,经济上也宽裕了。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不清楚行情,租了也就租了,昨天看你们小区发现便宜好多。”
这里是老小区,都是楼梯房,有很多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装修,租的话确实比年轻人最爱的单身公寓便宜很多,这儿大多数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整租,或者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合租的。
“你想租我们这儿的房子?”
“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那我帮你留意留意。”
“哦。”童逸失落地瘪起了嘴。
嗯?怎么听起来又不开心了?沈煦一头雾水。
——
沈煦出外勤,买了下午茶溜班到王羽的店里。
“你是说让我留意一下你们工作地点附近的出租房?”
“嗯,你家上次买房子的时候不是加了好几个中介么,资源应该挺多的。”
“干什么?你不是有地方住么?”
“是童逸,她说她住的地方太贵了,而且我们小区大多数都合租不安全。”
王羽喝了一口咖啡,突然灵光一闪,“你家不是还有空房间么,你租给她不就行了。”
“不行!”
她想都没想过要把房子租给童逸,那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有什么不行的,你们不是也住一起好几次了么。”
“不方便。”
“你有男朋友了?”王羽想了想,沈煦要是有了男朋友了那确实不方便。
“……”这都没办法解释了,越解释越黑。
“没有男朋友你纠结什么?”王羽从她变幻多端的神情中得出沈煦并没有男朋友,有男朋友这种事肯定藏不住的,那么就是另外一种可能。
“我考虑考虑吧。”沈煦心虚地喝了两口咖啡,眼神不断的躲闪着王羽审问一般的目光。
王羽抱着臂靠上桌面,身子往前倾向沈煦,一副拷问的样子,“我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