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出发。
名片上的地址在邻省，开车五个小时。陆淮开的车，沈墨坐在副驾，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的时候是下午。地方是个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名片上写的是个茶馆，在街角，门脸很旧。
他们下车，走进去。
茶馆里只有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沈墨走过去，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老太太醒了，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沈墨。
“姓沈？”
“不是。”
老太太愣了一下。
“那你是谁？”
沈墨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她妈抱着她的那张，放在柜台上。
老太太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沈墨，眼睛亮了。
“你是……那个孩子？”
“是。”
老太太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跟我来。”
穿过茶馆的后门，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槐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五六十岁，头发白了，背有点驼。她低着头，在择菜。
老太太喊了一声：“有人来看你了。”
女人抬起头。
沈墨站在院门口，看着她。
女人的手停住了。
菜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谁都没动。
陆淮站在沈墨身后，也没动。
风从槐树上面吹下来，叶子落了几片。
女人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绾绾？”
沈墨没说话。
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三步之后，她们面对面站着。
女人伸手，想摸她的脸，手在半空停住，不敢碰。
沈墨伸手，握住那只手。
“妈。”
女人哭了。
沈墨也哭了。
槐树下面，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
陆淮转身，走到院子外面，点了根烟。
老太太站在旁边，也点了根烟。
“你是她什么人？”老太太问。
陆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就慢慢等。等她自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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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墨和她妈坐在屋里，说了很多话。
说她这些年怎么过的，说她为什么走，说她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她。说U盘里的东西，说沈渊找上门的事。
她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沈渊那孩子，我见过一次。”
沈墨愣住。
“什么时候？”
“十年前。他找到我，问我要东西。我没给。他说他还会再来。后来再没来过。”
沈墨看着她妈。
“他现在背后有人。比沈雄还大的人。他要那个东西，是因为那东西能毁掉他背后的人。”
她妈点头。
“我知道。那东西我偷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握住沈墨的手。
“绾绾，东西你想怎么用都行。但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你爸是坏人，没错。但他也有一点点好——他让我有了你。就冲这一点，我不后悔认识他。”
沈墨看着她妈。
“你不恨他？”
“恨过，”她妈说，“后来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不想累着自己。”
她摸了摸沈墨的脸。
“你也是。别恨太多。恨太多的人，最后恨的都是自己。”
沈墨没说话。
但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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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离开小镇。
走之前，她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上车。
沈墨回头，看着她妈。
“妈，”她说，“我还能来看你吗？”
她妈笑了。
“傻孩子，这儿是你妈的家。你想来，随时来。”
沈墨上车，关上门。
车开出去，她一直回头，直到看不见那个院子。
陆淮没说话。
开了半小时，他突然说：“你妈挺好看。”
沈墨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妈，”他说，“年轻的时候应该挺好看。”
沈墨看着他。
“你夸我妈？”
“嗯。”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夸一下。”
沈墨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陆淮，”她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像个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挺好。”
车继续开。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