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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得腿脚发麻，洛黎索性坐在了地板上，她整个人被暗沉的夜色吞没，神情恹恹。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的喧嚣声逐渐沉寂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房门口。
是他回来了？
洛黎扶着门板站起身缓缓向后退开，房门打开，一身酒气的男人带着醉意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狼藉的脸上几秒后神色冷淡地转移，踉跄几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
“去给我倒杯水来……”他指使着她道。
洛黎抿了抿唇，倒了杯温开水递给他，她下意识鼻尖轻嗅，只有酒气，并没有其他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察觉到自己这样的行径，她忽然心底自嘲，她是不是该庆幸他没有像白也他们一样纵情声色？
温热的水流缓和了喉咙间的干涩，银蓝这才抬眸打量起眼前的女人，这是又哭了？
他皱皱眉，只觉得麻烦，曲玉真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大麻烦，还不能不管，他到底也是个有信义的人。
“哭什么？”银蓝冷声道，“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会解决。”替曲玉那家伙解决。
洛黎轻声问，“你……是不是失去了对我的情感？”
“对。”
即便记忆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爱人，但他摸了摸心脏，看着她时只觉得比陌生人熟悉了几分而已。
“所以你不再爱我了吗？”洛黎惶惶然。
“爱你的是曲玉，又不是我银蓝。”
洛黎望着眼前曾亲密无比的青年，她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眉眼、鼻梁、薄唇，还是熟悉的摸样，可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底陌生疏离的眼神。
不再是曲玉那饱含痛苦和压抑的神情，他坦荡无比地认为他不是她爱的曲玉。
“可你明明就是曲玉啊。”
银蓝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她抚摸着他脸的手，抱臂道：“当然不是。每个个体都是由过去的记忆、情感、环境造就的，失去了对你的情感，那么我就和之前不一样了，这怎么能说我和他是同一个人呢？”
洛黎愣住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脑子也乱乱的，总觉得他在和她讲难以理解的哲学问题似的。
银蓝翘起二郎腿，手背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身体倒是同一个，嗯……如果你想要曲玉的话，可以来找我。”
“你、你在说什么？”洛黎越来越懵。
银蓝疑惑，“不明白吗？我是说如果你想和曲玉做.爱的话，来找我，我倒是可以借曲玉的身体给你用，反正我也不亏，很舒服。”
“你无耻！”
洛黎瞪大眼，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她涨红着脸，不明白事情怎么到了这种混乱的局面。
不、不对！
洛黎摇摇头，什么银蓝不是曲玉，她都快被他绕进去了，曲玉就是眼前的他，她无比确认。
“你别胡说八道了。”
银蓝了然，人类都是不愿意承认他们不能理解的事的，也罢……无所谓她怎么想了。
见他这副无谓的反应，洛黎不愤，反驳道：“那按你的说法，只要你重新对我产生了感情，那不就证明你又是曲玉了吗？”
“嗯？！”
银蓝若有所思，“倒是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很难，现在的他只是失去了最亲密关系的情绪，过阵子大概就要逐渐失去其余的情绪了。
她想让他重新爱上她的速度绝对快不过他失去所有情绪的速度，她一定会失望的。
想起那张纸条上请求，他揉了揉眉心，说出来她又得哭吧，他可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银蓝赞同她话的同时，洛黎愣了下也陷入了沉思。
对啊！她不需要那么伤心的，曲玉能爱上她一次，就能爱上她第二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曲玉的。
何况失去了一开始对她的情感或许也并不都是坏事，曾经他们之间那些压抑的、晦涩的、互相纠缠折磨的过去也一并散去了，说不定他重新爱上她之后，她们也重新开始了……
沉闷的心仿佛敲开了一道口子，一丝阳光倾泻了进来，在以为会陷入绝望中时她忽然看到了希望。
洛黎忍不住喜极而泣，眼眸清亮发光般。
银蓝：？
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了，却又像是高兴的样子。
身上沾染着酒气，银蓝起身往浴室走，记忆里灯光昏黄水雾弥散的过去瞬间在脑海里翻涌，他脱口而出道：“一起洗吗？”
话说出口，他怔了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心。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太强了。
不过问出口了，他也坦荡地没有收回话，而是认真地看着她流露出邀请的意思。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望着对方坦诚平静的眼眸，洛黎不可控制地晃了一下神。
曲玉、银蓝在她脑海中被强行分割了一瞬。
她摇摇头，将怪异的思绪抛掷脑后，分割的两个形象又重叠到一起。
反应过来“一起洗吗”这句话，她脸颊瞬间通红，恼羞成怒道：“才不要啊，你这个笨蛋。”
出于一种混沌她也理不清的思绪下，洛黎越过他小跑出了他的房间，回到了城堡里之前她住的那间偏僻的房间。
她一下子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深深喘了口气，随后放空自己，情绪大幅度起起落落，没过一会儿她就沉沉睡去了。
*
暴雨过后，瓦列临冬岛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绚烂耀眼，夏风吹拂，在外厮杀了好几个月的人们也选泽安静下来过一阵子难得的平和生活。
暖室、街上繁华热闹，做买卖的人都多了起来。
银蓝处理着几个月前残留的那些琐碎事务，书桌上堆满了满满的文件，而这却并不是让他最为头疼的事。
书桌不远处的摇椅上洛黎晃晃悠悠地翻着手中的书，没看一会儿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让银蓝下意识升起警惕心，他望过去又是她。
见他看她，她又笑了笑收回视线，过一会儿又悄悄看他……
如此循环反复，他都被她整得心累了。
银蓝并不习惯安静的环境下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前的曲玉能习惯那是因为对她有感情，自然也就不会应激。
可现在的他不是曲玉……
银蓝没想到洛黎真的企图让失去对她情感的他再次爱上她，记忆里在阿勒斯群岛的小城堡里，曲玉经常坐在书桌前看书，而她则懒懒散散地陪着他打发时间。
现在……
是在复刻以往的日子？银蓝心想。
他猜测得没错。
自从文泽拔剑自刎，曲玉叛逃群岛之后，她从未想过能有一天像以前一样平和地在书房里彼此相伴，打发时间。
她不用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提起过往从而惹得彼此之间更加难堪。
失去了对她的情感，他们反而能和睦相处，有些讽刺了，但洛黎此时此刻却无比珍惜眼下的情景。
虽然繁体字她认得差不多了，但手上的这本书太过晦涩，个别生僻的字她还是不懂。
洛黎眨了眨眼，从摇椅上跳起来跑到他的桌面，把不认识的字指给他看，“曲玉，这个字念什么？”
眼前的画面太过熟悉，银蓝有瞬间的恍惚，那是曲玉的记忆，他银蓝却是第一次见。
揉了揉额心，他冷淡地说了那个字的读音。
“是什么意思啊？”洛黎眨眨眼，笑着道。
银蓝瞥了她一眼，对上她笑盈盈的脸，还是解释了一遍那个字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她拿回放在他桌面上的书，又脚步轻快地跳进躺椅上，晃悠悠地继续看书了。
窗外的阳光悄悄爬上他的裤脚、衣摆，他一半的身子沐浴在阳光下，那顶毛茸茸的金发在阳光下更加耀眼夺目。
洛黎颠沛流离的心沉静下来，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她怀着感恩珍惜的心情祈盼着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银蓝心底无奈，彻底看不进去文件上的内容了。
他轻轻拉开柜子，柜子里平铺着那张白纸，【她是你的爱人，请别伤害她。】
他的耐心其实并不多，若不是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