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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狭窄的下等舱房间内，昏暗的灯光隐隐绰绰，柯奇亚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洛黎满是无奈。
“你还不走吗？”
“我就不能留在这里？我还生着气呢，不想看见他。”
这个他自然指曲玉。
白天他们吵了一架，她扇了他一巴掌、质问他后没听他的回答便跑了。
若是换成以前，她笃定他再生气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特别是再一次夺走无数条生命之后，她不知道其余人有没有察觉出来，但她就是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非人感越来越严重了。
有时候他盯着她看时，她甚至会有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她扇了他一巴掌，现在情绪稍微降下来了，顿觉后怕，曲玉要是朝她反击，她可挨不了他一巴掌的。
所以只能过来这边躲躲了。
“但这么晚，我要睡觉了。咱们孤男寡女的，一个房间不方便。”柯奇亚冷汗连连，他该不会还没报完仇就先被曲玉干掉了吧。
“我就坐椅子上，你睡你的。”
柯奇亚：……
求生欲发作，他补上一句，“我晚上睡觉习惯脱上衣睡。”
洛黎：“你脱呗，以前你们在训练场训练的时候，我都看习惯了。”
柯奇亚：……
曲玉怎么没把你打死！他心道。
洛黎耍赖皮的本事真是够强的，他叹了口气，摸着衣服内侧的玉牌狠狠心提溜着人推出了他的房间。
清静了……
房门关上，洛黎喊了他几句，发现他打定主意不开门了就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夜晚甲板上风太大太冷，她只好在船舱中来来回回走路消磨时间。
一转头看见了白也，她脚步顿住认出这是曲玉口中所说的“同伴”，他也是人鱼。
白也见到她，眉眼一挑，朝身旁的女性摆摆手，女性朝他索要了一个吻后才离开。
乍然见到旁人的亲昵，她连忙侧过了头垂下眼眸，尽量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白也朝她走过去，笑得眉眼飞扬，“这么晚了，你不在银蓝的房间里，怎么在这站着？”
洛黎知道，在船上其他人眼中她是曲玉的女人。
“出来透透气。”
“透气？船舱内有什么好透气的。”白也露出了然的眼神，“是因为白天的事和银蓝吵架了？”
洛黎抿紧唇，这个人好敏锐啊。
“白天那事不能怪银蓝，从瓦列临冬岛出来的哪里有好人，那些人早就有了异心，银蓝不过是将计就计。”
“能仔细跟我讲讲吗？”洛黎低声问。
原来曲玉早就察觉船上出来的他们人心浮动，他故意提出要在旭都岛补充物资，果然那些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和联国海军一起设计埋伏在港口，却不想他们的计划一一被曲□□察。
“这其中有好几次机会，只要他们放弃，银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他对他们原本就不报期望，也懒得理会。”白也双手一摊，“但谁让这些人作呢！丑态频出，惹得他恶心了。”
洛黎听他讲了白天那些人临阵倒戈、相互指责又相互捅刀的事陷入了沉默。
白也笑着摆摆手，安慰她道：“毕竟是瓦列临冬岛出来的，原本就是罪犯，他们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的语气情绪都很平和，洛黎眨眨眼，“你不讨厌所有人类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所有人类？”
白也真诚反问，但见洛黎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顿时了然，“你以为我也认同银蓝的……嗯？”
他斟酌了一下，“……人鱼新世界大业？好像银蓝是这么说的来着。”
“你……”
洛黎见过宜兰那狂热的样子，乍然见到如此正常的白也很是诧异。
“我并没有银蓝那么宏大的目标，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跟随在他身边也只因为他是我朋友。”
“谢谢你。”洛黎笑了笑，曲玉能当上叛军的首领，眼前这人定然也费了不少心思帮他平衡底下那些人类，否则以曲玉明目张胆的物种偏见，他再强也不可能号令得了那么多人。
白也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而提起话题，“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阿勒斯群岛是怎么教育银蓝的……把他教得这么有……嗯？责任感……”
洛黎哑口无言，胸腔内溢满苦涩。
是啊，责任感！
无论是以前为阿勒斯群岛的岛民，还是现在为了他的人鱼同伴，他总是把责任扛在身上。
他斩断过往的一切，重新走上了一条更难的道路。
见洛黎神情苦涩，白也不再所说，只是道：“算了，好好对他吧，你的到来银蓝肯定是高兴的。”
白也回了房间，洛黎愣在原地，她的到来曲玉真的是高兴的吗？
她怀疑着、揣度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曲玉的房门口，门缝下透出昏黄的光线，他就在里面，隔着一道门板。
洛黎满心忐忑地站了好一会儿，腿都开始发麻了。
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狠狠心一咬牙拧开门把手。
暖色的灯光倾泻在屋内，曲玉罕见地坐在床沿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洛黎心口一滞，仿佛梦回小城堡那时。
书本合上的声响响起，少年侧首朝她看过来，眉眼平静、神色冷淡，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
她缓缓走进去，关上房门，轻轻地坐在了他身边。
夜色无声地流淌着，良久，洛黎扭过身子抬起了手，曲玉瞳孔骤缩，攥住了她的手腕，“还想动手？”
压抑了很久的怒气再次喷发起来，“既然你那么在意那些人类，为什么还到我身边来？像个黏人精一样赶都赶不走。”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比如你接了谁的指令？这个指令是什么呢？”
“没有！”
洛黎直视他冷戾的双眸，被攥紧的手腕也没有抽回，反而一步步朝他越靠越近。
双手捧住他攥着她手腕的手，脸贴着蹭了蹭，“我只是不想被你丢下而已。”
滑腻温暖的触觉从他的指尖悄悄漫延到心脏上，曲玉抿了抿唇，晦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下午我接到一封电报。”
洛黎抬眸看他，心忽然一紧。
“我手下的人在中转岛屿抓到了来自阿勒斯群岛的武士，你也认识他，江格。他说你接了岛屿长辈们的指令带我回阿勒斯群岛。”
曲玉盯着她看，“你怎么解释？”
洛黎咽了咽喉咙，“你不相信我吗？曲玉。”
“我可以给你时间和机会解释。”曲玉抽回被她捧着的手。
那双碧波荡漾的双眸夹杂着审视。
喉咙里仿佛浸泡着咸涩的泪水，洛黎深吸口气，“是。我是跟长辈们说我要带你回去，如果我不那么说，我就没有了任何用处，莫斯洛伽群岛的人会把我带走的，我也无法跑出来找你。那只是我的权宜之计。”
曲玉看了她一会，像是接受了她的说辞。
“既然留在我身边了，以后便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我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质疑，包括你。”
这一刻，洛黎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会相信白也的话呢，说什么曲玉会高兴她的到来……
或许她这个人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弃之如履的过去。
看着冷眼冷语，对她毫不留情的曲玉，心难受得仿佛被一双手毫不怜惜地搓揉着。
走出阿勒斯群岛的那天，她告诉自己，她要坚强要撑起来，不要再是个没用的人。
可是现在她依旧很没用，她想哭，她觉得很委屈。
为落差感太大而委屈。
以前曲玉是岛屿的神官大人的时候，他虽说不像文泽那样事事迁就她、顺着她，他会和她拌嘴吵架，但最后还是会臭着一张脸向她妥协。
而她则得意洋洋地朝他那张臭着表情依旧漂亮精致的脸笑。
那时她一点都不觉得身为神官大人的他和身为孤儿的她之间有多大的差别，她有底气，有被纵容着的底气，有闹脾气等他来哄的笃定。
但现在，时过境迁，他冷待她，划清彼此间的界限，明确告诉她，她洛黎不再是特殊的。
她也只能强装若无其事，咽下那些心酸委屈。
“嗯。”满腹心酸之下，她只憋出一个字。
曲玉睨着她，她终于识相了，但不知道为何他却没有感到多少快慰，反而心口一堵。
将书本随手往桌子上一丢，他掀开被子躺上床，“关灯。”
洛黎默默走过去将灯关掉，视野一片漆黑，她摸黑往床上爬，曲玉躺在外侧，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越过他……
“啊！对不起。”
她踩到了他的放在身侧的手指。
曲玉沉默。
不小心踩了一下而已，他不会和她计较。
洛黎躺下，轻轻拉好被子盖上，她面朝床内侧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多了一些。
曲玉顿觉身体外侧一凉，他低头一看，他的被子被卷走了一半。指尖捏着被子扯了扯，被她身体压着，没扯动。
洛黎眼皮下的眼珠子滚了又滚，悄无生息地哼了一声。
曲玉抿唇，闭上眼，心口的郁气却散去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