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半山腰,秦诗戴着墨镜看向四周,没有看见一个脸熟的同行,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走错地了。
“你确定没有错?可我得到的消息是梅拉安住在港岛南区。”
“那里是他办公时住的。”孟声抿着唇,看到熟悉的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她站在这里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无数次。哪怕那个人总说她多此一举,她也乐在其中,只为了能够早点见到他。
秦诗古怪地打量她,不知道她什么来头,竟然连这么私密的住宅都知道,“那你有他本人电话?这里安保很严,我们要怎么进去?”
其实,孟声也不太有把握。在诊所是被蒋辞年的话给刺激了,想努力证明自己有勇气面对梅拉安,可现在冷静下来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到底可不可行。
但,她必须要见到梅拉安,亲口把她想要问的所有问题全部问出来,亲耳听到答案,她才能放过自己。
她借用秦诗的社交账号编辑了一行字,手指悬在发送按键上,有些犹豫不决,秦诗凑过去看到了内容,“梅拉安先生,婚姻太无趣,所以更喜欢出轨找刺激吗?”
秦诗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翻云覆雨。这句话火药味太浓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梅拉安与兰俪·布特订婚了,眼下梅拉安公开出轨,这个“出轨找刺激”倒没用错。
“你怎么不用自己账号?”秦诗怕自己遭到梅拉安的报复。
“您在业内更有分量。”孟声毫无感情恭维她,想借她的影响力引起舆论,确保那个男人能看见。
如果他看见了,他一定会很生气吧?人头落地前至少先找到人头,这未尝不是一种见到他的办法。
可如果他看到了却无动于衷…
这也算是一种回答,于她而言,足够了。
帖子发出去后,两个人陷入了未知的等待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漫长且煎熬。
八月的港城是蒸笼,秦诗怕被晒黑,干脆去车里等。刚关上车门,电话马上就响了,她下意识激动已经是梅拉安,仔细一看是领导,犹豫着滑动接听。
“七哥,有事吩咐?”秦诗明知故问。
“你那条帖子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内幕了?”
“也不是很确定,一个朋友跟我透露的,试试看咯。”秦诗闻言抬眼看向车外,实习生一动不动站在那儿跟望夫石似的。
“把握好分寸,要是得罪了梅先生,拿不到采访权,SHIN News 肯定会受到打击,你最好核实一下你朋友的说辞。”程右齐一下子点出了这条帖子的严重性。
核实说辞,她怎么核实?秦诗连孟声家里有几口人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知道她妈妈曾经是不是真做过梅拉安的保姆。
“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也好…”她越说越没底气,皱着眉头迅速从手机里调出孟声当初的简历,一点多余的家庭信息都没有,只能从她的教育背景看出来她家庭殷实。
“那…帖子已经发出去了…”秦诗害怕被牵连,交代了实情,“是孟声,新来的实习生孟声说她母亲之前在梅拉安家当保姆,她现在带我来梅拉安的另一处住处,看起来…应该不是假的。”
“实习生?”程右齐那边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道:“事已至此,有什么消息及时跟我沟通,你知道的,阿晴快退休了嘛。”
秦诗两眼放光,被这话的意思惊到了。晴姐,SHIN News的采访主任庄晴,上面有人提拔她进政府部门,她一走位置就空出来了,下面的人自然两眼放光。
按道理,秦诗还没有竞争这个位置的资格,但眼下作为新闻总监的他都这么说了,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自己能成功拿下这次的独家采访,那就有资格和严筱薇竞争采访组长的位置!
“我知道了,七哥,那我先忙了。”秦诗此时充满了干劲,她本来是想试试争一争女主播的位置,没想到原来还有更好更高的位置。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她恐怕还不知道采访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狼多肉少,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
刚挂断电话,一个陌生的电话立马打进来,秦诗呼吸一窒,她有强烈的预感,这个电话一定能带来好消息。
她颤抖着手刚接听还没出声,对面传出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如恶魔在拷问。
“你知道什么?”
强烈的震慑力透过电话传来,哪怕对方看不见自己,秦诗仍下意识挂上讨好的笑容,生怕说错哪句话而惹他不快从而失去采访的机会。
“梅先生,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采访,市民对于您退市及…对您的事业和生活都很关心。”秦诗手心都出汗了,快招架不住的她赶紧无声息下车走到孟声身边。
梅拉安此时站在落地窗前,远远看见大门处停着一辆陌生车辆,眼眸里不知名的情绪流过,他和孟弥笙好的那几年,他经常以婚姻无趣拒绝对方的逼婚。
所以,会是她吗?
“你一个人来的?”
秦诗心一惊,慌忙看向四周,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不,梅先生,和我同行的还有我的同事。”秦诗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孟声一起采访,她很快就会露馅被赶出来。
孟声自然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天塌了也不会让他有一丝动容。而自己也一样没出息,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雀跃。
但更多的是恐惧和止不住的颤抖。
秦诗见她身子微微颤抖,那么热的天不可能是冷的吧?
“小声,你怎么了?”
她叫的是小声,可落到梅拉安耳朵里就变成了小笙。
如果是她,那就不奇怪了。可是,如果她一直在港城,自己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她。
也许就是一个巧合而已。
“我接受你们的采访。”梅拉安说完,挂断了电话。
哪怕是巧合,他也不想错过。
电话那头不再传来他的声音,孟声用尽全部的理智按捺住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请求道:“诗姐,待会儿让我单独采访他可以吗?五分钟就够了。”
有些问题,她想要单独当面问问他。
秦诗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但这次采访机会都是她争取来的,单独采访五分钟也不是过分的要求。
“我会给你留时间的,至于其他的要看梅先生的意愿。”
秦诗说完转头回了车里,让孟声在外面等着。车窗门全部关闭,秦诗在后座的袋子中挑挑选选,最终决定把本该送给她人的一套名牌套装穿在了自己身上,又换了双名牌高跟鞋,对着镜子捯饬了一番,她才下车,手上只拿了一套收声装备。
“我不方便,你扛架子吧。”秦诗神情自若地吩咐着孟声,
孟声茫然地看着她,见她从上到下换了身衣服,表情有些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默默扛上了三脚架。
此时大门已经打开了,有安保人员一路送他们到别墅。别墅由中外设计师联合打造,外观是欧式风格,尽显典雅华贵。
一路沿坡上去,映入眼帘的是静心打造的私人花园,各种珍贵的花卉数不胜数,大有一种全世界最美丽的花都种在此处似的丰富。
秦诗被这满园春色惊叹道:“这些花开得真好,一看就是精心种植的。”
穿过花园能看见一座不大不小的山,会误以为还没到,等车子一开进才后知后觉那是一座立于方形池塘里的假山,山后就是别墅的大门。
别墅的大门自动打开,两人下车进去。秦诗忐忑地按下门铃,这动静犹如清晨林间的一声叫喊,打破了宁静。
在她身后的孟声双腿灌了铅似的怔在原地,手指嵌入掌心,足够痛后才会足够理智。
她迟迟不敢进入,如果蒋辞年在就会看出来,这时候的她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
“怎么了?”秦诗生怕耽误采访,上前拉她胳膊,孟声扛着机器磕磕绊绊地走进熟悉的院子,抬眼看见那扇门,仿佛透过那扇门在与谁隔空对视。
将她一切反应尽收眼底的秦诗有预感,孟声和梅拉安之间关系不简单。她母亲是梅拉安的保姆,那么两人也许见过面,是互相认识的关系的。
然而,五分钟后,她推翻了自己的猜想,梅拉安似乎并不认识她。
“梅先生,您好。我们是SHIN News的记者,刚和您通电话的是我,很感谢您百忙之中接受采访。”秦诗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微微躬身问好,对于他亲自开门迎接感到些许荣幸。
说话时,她没忍住偷偷打量眼前清冷的男人。
而立之年,人生中最精彩的年纪。既有充满活力的身体、紧致年轻的皮肉,又有挥金如土的经济实力,自然做什么都很精彩。
这是秦诗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近距离接触,她紧张得几乎大脑一片空白。
说实话,像他这样的高质量的男性少有,成熟稳重不油腻,有腔**调不抠门。
可惜,人家有未婚妻了,哦,不止,还有个刚官宣的女朋友。
男人确实没几个能做到一心一意,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现在金字塔顶尖的男人。情爱婚姻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繁衍子嗣、释放自我,或者更高层次的娱乐,不能拿普通人的道德观和婚姻观看待,这在他们眼里会觉得很幼稚,很无聊。
“帖子是你发的?”话在问秦诗,梅拉安的目光却落在她旁边的女人身上,看到一张漂亮脸蛋时,目光黯淡下来,心里有些失落。
不是孟弥笙,孟弥笙很普通,脸蛋、学历、家世都很普通。
炙热的目光就在头顶,哪怕她坚信对方认不出自己,孟声依然没有勇气抬起头,被无形的目光压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太久太久没亲耳听到他的声音了,久到孟声甚至有些恍惚。
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海里想起了在诊所时蒋辞年对他说的话。
[弥笙,得到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然后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得到所有的答案…可五分钟怎么偿还她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深夜,怎么能弥补她额角的这道疤。
想起冰冷的手术刀在自己脸上划过的痛觉,孟声倔强地抬起头与他对视,视线交汇的那一眼,脑海里闪过太多的画面,就在她眼前的房子里,争吵、欢笑、温情,太多的瞬间汹涌而来。
三年了,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他有了新的爱人,自己面目全非,再也不是他口中的“一个普通到尘埃的小雀鸟而已”。
她忍着泪,强装平静说道:“梅先生多金多情,有未婚妻却声势浩大出轨,难道不是为了找刺激?我说的哪里不对吗?还是说您其实专一深情?”
她的感冒还没好全,嗓子此刻更加沙哑,甚至有些难听,像童话故事里毒害白雪公主的巫婆,可尽管如此,孟声依旧控制不住说出这些带刺带怨的话。
梅拉安听到这话瞬间冷了脸,如果不是为了引小笙出来,他怎么可能接受什么狗屁采访。
“如果这是你们SHIN News的专业素养,那我觉得采访也没必要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让秦诗急得没了体面,训了孟声几句,转头给梅拉安道歉。
“梅先生,您见谅,她…她前两天感冒把脑子烧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
“我们是记者,为了得到独家报道,自然要想方设法博取您的关注。事实证明,这招有效。”孟声丝毫不畏惧他的冷脸,继续说道。
秦诗吓得一头冷汗,笑着赔礼,“梅先生,不好意思,她是实习记者,在采访这方面不太专业。”
“新闻工作者犀利一点好,冒犯才能刨根问底。”梅拉安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二人,转身走了。
竟然没有生气…!
虽然态度冷漠,但毕竟身价在那儿也不可能做到多平易近人。
秦诗松了口气,拉着孟声赶紧换鞋进去,压低音量说,“你这嗓子能采访?可千万别在这关头掉链子。”
如果说她平时的嗓音像一阵海风,说话轻柔,现在哑得像换了个声带,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得清说话的内容。
“我可以的。”孟声一边换鞋,一边四处打量房子里的格局,想要找出点什么不同。
“行,你也别太紧张,想想过了今天,你就能转正成为正式记者了。梅先生说的对,做记者的就是要犀利,刨根问底必然冒犯,但聪明的人会把握局面问出想要问的问题。”
是的,过了今天,她心里会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