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如往日一般繁华,苏太傅再一次回到上京,他拄着拐杖在苏府门外站立,门外的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如他记忆中一般守着苏府,日日夜夜。
“小姐,你慢点,我追不上你了。”
“快点,晚上的灯会我要夺得头筹!”
紧接着,一个女孩笑着从苏府大门跑出,苏太傅着急的喊了一声“冉儿”,可他的女儿却像没听到一般,急着上了马车。
丫鬟从后面追出来,手中挂着一个斗篷,也跟着上了马车。苏太傅也想跟着上马车,可两个人像看不见他一般,小丫鬟开口下令让马车夫行车去了灯会。
转眼之间,苏太傅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女儿。他那意气风发的女儿在灯会之上猜谜语,那些小儿科的谜语被她通通猜出,丫鬟手上挂满了赢来的彩灯。
“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不然老爷夫人该担心了。”
“再玩一会,再玩一会,小鸢。”女孩俏皮的声音中带一些撒娇,她很想再多停留一会,白嫩的脸上因为刚才的躁动这会红润了不少,甜甜的酒窝在脸颊旁边挂着,随着主人的动作时隐时现。
丫鬟又等了一会,见时辰实在太晚开口催促道:“小姐,快些吧。您忘记上次被老爷骂了吗?咱们真的要走了。”
女孩不情不愿的从人群里走出,嘴里嘟囔着“行行行”,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还不爽的捏了一把小鸢的脸颊,“小鸢,你似乎胖了一些。”
“小姐!”小鸢有些烦躁,上次夫人说她日渐圆润,还让她少吃一些,如今又胖了可怎么办啊。
“骗你的,回家吧。”
“好嘞。”
马车缓缓驶离闹市,苏太傅在马车后面远远望去,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他的女儿,活泼的女儿就在他眼前。他拄着拐杖慢慢的一步一步跟上马车。
马车突然停下,从街道两旁突然跳出一群黑衣人,他们对着马车射箭,见此,苏太傅试图用身体拦住,可他如空气一般,拦不住,她的女儿也躲不掉。
那伙人见马夫死了,用剑砍了马车,就在此时一名男子从天而降,打走了这些黑衣人,救下了受伤的苏冉。
苏太傅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走到他身边就要拿起拐杖打他,可他打不到。亲眼看着男人将女儿救下抱走,明明再有几步路就能到苏府了。
心怀不轨的男人将苏冉带回了贫寒的家中,为了救下这个美貌的女人,男人卖掉了家中的一切,才能够刚刚好付起治病的药钱。
苏太傅看着眼前这一切恨的牙根痒,他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穷鬼,是个赌徒,是个不上进,心思歪,天生坏种的人,当初告诉女儿要远离他,死活不听,以为是真爱,没想到是女儿落尽了爱的陷阱里。
女孩醒后,男人告诉她“我把家中东西都卖了,只为了救你。”你应该报答我。
“你送我回家,我让我爹给你银钱。”女孩说道,她脸色惨白,显然不信这个瘦弱的男人能够打过一群黑衣人,救下她。
“你家在哪?”
“苏府。”
“你是苏太傅的女儿?”男人说道
女孩点点头,接着说道:“当真是你救了我?”
“……”
“我不信。”女孩话刚落下,厚重的一巴掌便落了下来,苏太傅急得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看着脸色狰狞的男人,用拐杖不停的抽打他。
女孩生气的说:“你可是我爹是谁?”
“苏太傅,正好我欠了赌债。”
男人为了将女孩牢牢的控制住,每日给她下药。不管什么药,通通来一遍。
因为男人的家在城门外一个破烂荒废的草屋里,苏太傅派去找寻的人几次漏掉了这个不起眼的草屋,只因为它太破太旧了,不会住人了。可苏冉就在这里头,她成日喝那些药,好好的一个女孩就这样被药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嘴里不停喊着爹救我,爹救我……
苏太傅哭着上前去扶自己倒在地上的女儿,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男人为了得到银钱,找人给苏府送信,要钱。苏太傅见不到女儿着急的要死,男人要多少给多少。男人赌博赢了回去□□女孩,输了就开始打骂,对外吹嘘自己和太傅的女儿好上了,是太傅女儿看上他了。
官兵搜查到草屋之时,神志不清的女孩已经怀孕了。男人也被押下,太傅并未将人处死,他恨不得将人千刀白刮,日日折磨。
苏冉回了家,请了郎中早已无济于事,她就快死了,竟然还能养活肚子里的孩子,苏太傅和苏夫人都说要将孩子流掉,这个孩子会让女儿看到那些不好的过去。可孩子几乎成了神志不清的苏冉心中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她还是整日念叨爹爹救我,想娘,终于在一个下雪天,她生下了那个孩童,也死在了那个冬天。
苏太傅永远不愿意回忆起这一幕,如今就发在他眼前,这根心中的刺太过毒辣,疼了数十年。谁人都知道孩子无辜,可太傅最不愿意见到这个孩子。她哭起来没完没了,可非常像他的小女儿。
他不爱这个孩童,但他爱他的女儿,这个孩童是他女儿的,但他无法释怀。
男人被人放了出来,得知自己的摇钱树死了,便将主意打到了孩童身上。买通奶娘下毒,让这个孩子永远说不了话,买通侍卫让他将孩童抱走,反正整个苏府没有人喜欢这个孩子。
他做到了。
孩子被他带走之后,又被太傅找回。教养几年之后,发现这孩子天生劣根,纯纯坏种。为了惩罚她私自殴打下人,太傅不让人给她送晚饭,可这孩子通过狗洞跑了出去。
这是苏太傅自己知道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一遍,再次看到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他慢慢的走,走上了许音成长的轨迹。
小小的孩童被人牙子带走,卖来卖去到了江南。在江南城,孩子一眼认出了爹。
男人还是那般狡诈,太傅早在几年前辞官搬到江南,他又欠了赌债,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他正愁没地要钱呢。
同样的做法,可孩子已经长大。许音想要杀了苏太傅,男人告诉她是苏太傅杀掉了她的母亲,所以那群孩子才嘲笑她没有娘亲,说她是野孩子,说她是可怜鬼。
许音又进了苏府,几年流离失所,她学会了偷抢,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苏太傅看见了所有,许音的成长,男人狡诈自私的嘴脸,他看的一清二楚。他是多么幸运,能够看到真相,他的女儿,孙女都是无辜的,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男人。
许音在苏府偷东西被人发现,苏太傅大怒将人赶了出去,没有得到钱,男人生气的打了许音。几次下来,她学乖了,次次去苏府,明着为了钱,暗地里为了杀人。
“苏太傅,醒醒。”冰冷的凉意从脸上传来,眼前是许音的脸,正死死地看着他。
“你晕了过去。”
苏太傅这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梦,可这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以为自己窥见了天意,无论真假,他已经明白许音是多么的无辜,“我说,我什么都说。”
“那就行。”
苏太傅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听到一切的许音不相信,哭着离开。其实她心里是相信的,她的外祖父是一个人人赞扬的清官,她的爹说出的话才不可信,谁会相信一个赌徒的话呢?
许音走后,明苡看着已经崩溃的苏太傅缓缓开口说道:“想不到太傅的女儿竟然会有如此遭遇,真让人唏嘘。只是,苏太傅还是没有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
“世子,我真的不知道。”
“来人。”随着明苡一声令下,两个侍卫按住一个人进了门,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男人。
男人被狠狠地踢了一脚,又被明苡抽了一鞭,眼神瞬间清醒,他已经喝醉并且赌的正火热,就被人突然带走。现在睁眼一看,眼前的女人比当初那个女人更加貌美,几乎是瞬间他又起了歹念。
可这歹念刚刚升起,就被几鞭子打下,他心中唏嘘这还是个狠女人。明苡并不同他废话,拿起鞭子就是抽,知道男人的双腿被抽的血肉模糊这才停下,又对男人的双膝之中打入了几根银针。
疼痛席卷身体,男人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哪,眼前的人是如何的狠,想求饶之时余光瞥到了架子上的人,竟是苏太傅。当初他也对他用了狠刑,不还是让他跑了,他顿时笑了起来。
冲着苏太傅喊道:“苏老,给点钱。”清脆的巴掌落下,是明苡动的手,男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不服的看向明苡。
“告诉我东西的下落,人我交给你,随你怎么折腾。”明苡对苏太傅说道。
“你早就知道?”
“是。第一次见那个孩子我就暗中调查了。”
苏太傅笑道:“行。东西还在临塘堰里没有人能拿到,那机关太过复杂。”
得到答案的明苡点头,说道:“放太傅下来,人送到太傅府里。”
苏太傅被人放下,他知道明苡这是准备放他离开,他目光狠厉的看向地上的男人,对他说道:“许一,你该偿命了。”
侍卫将人拖走,苏太傅被人扶着勉强站起,对明苡作揖道:“谢世子,谢陛下。”
“回去吧,那孩子本心是好的,就是被人教坏了。”明苡说道,她第一次遇见许音是她刚来江南城,碰见她偷东西被人抓住。她本不想管,可这个孩子实在太过可怜,替她付了钱,请她吃了饭。
她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直到那日在船上,她认出了许音,得知了一切。
“谢过世子。”苏太傅真诚感谢,还好他得知了一切,得知了真相,这些年他做错了许多,幸好如今还能改过。
陆秋寒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他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思考今日的一切,他以为的外祖父脾气古怪,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的父母早已离开,不,他还有家人,明苡是他的家人,她护他爱他,可为何他总有些不安。
夜色渐深,明苡还在地牢审讯犯人。
“你也看到了,太师,你就老老实实招了吧。”
“世子为何如此笃定我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