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要嫌弃你?”明苡反问。
“……”陆秋寒不回答了,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他对于明苡的情感在这一刻更加明了。
裴安不好意思的打断这个氛围,他已经很尽力的隐藏自己的存在了,看着时辰如今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殿下,我先告辞了。”
“嗯。”
陆秋寒还沉浸在唯一的妻子的喜悦当中,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妻子,他是她唯一的妻子。
醉仙居所处地理位置极佳,到了晚上,江南城中的夜色极美,坐在醉仙居之上从外望去,便能将美景一览眼底。花灯夜色,陆秋寒不再沉浸于悲伤中,与明苡饮酒畅聊,大多时候明苡只是倾听,他在说。
他说了许多,多到自己都忘记了,只记得明苡温柔的唇落在了自己身上,只记得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
明苡抱着陆秋寒回府,女帝早已等候她多时。冷九着急的看向明苡,“大人,陛下似乎很生气,您又将陆公子带回来了。”
将人安稳的送进房间,明苡去了前厅去女帝对峙。
“陛下。”
“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
明苡并不害怕,她站立直视女帝开口说道:“我会娶他,还望陛下成全。”
“啪嗒”一声,竟是女帝气愤的摔掉了手中杯子,“一个庶人,竟真值得你这般吗?”
“值得。”
“罢了,拿回家当个妾室也行。”女帝有些无奈道,她对于明苡的爱情并不想阻拦,她虽然是皇帝,却也是个人。谁没有一个心爱喜欢的人呢?既然如此,她就成全他们,“太师在我这里,你可知道?”
“臣知道。”
“那你便去细细审审他。”
“是。”
待明苡走后,女帝身边的女官开口说道:“既然世子殿下心意已决,陛下当初给殿下选定的夫婿是否还要……”
“不用,我且看看这个陆秋寒有何本事竟能让牢牢抓住世子的心。另外,你再多挑一些人送去世子府上。”
“是。”
昏暗的地牢里,连只老鼠都不愿意停留,血气太重,这个地牢的主人杀伐果断,审不出来的犯人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折磨死,偌大的地牢里竟没一个能过坐起的犯人。
牢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进来几个侍卫将人抬出,很快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地牢。
鞭子抽打,太师晕了过去。
“把他泼醒。”下人给明苡抬了一把椅子,她就坐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盯着挂在架子上的人。等他睁眼,开口说道:“太师。”
见到眼前之人是明苡,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太师往外吐了一口血水,开口道:“世子殿下如今又想问些什么?或者说,那位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太师您应该知道。”明苡一边玩弄自己的双手,一边回忆起半月之前,她的眼神冰冷,仅仅用余光看太师,冷冰冰的声音,再加上她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太师不由得有些哆嗦,他也想起了半月之前。
心中感慨这世子不愧是国师的学生,城府深心思细,竟连他都不是对手,怪不得连威远侯都忌惮许久。
“我自然不知道,不过世子殿下,老朽有几句话想说。”
“说。”
“灾星。”
“呵,灾星吗?”明苡的眼神满是平静,她已经不在乎这个东西了,平静的看向太师说道:“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
“国师当真教了个好学生,只是可惜,他被自己的学生亲手杀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威远侯。”
“哦?”
“他恨透了你,孩子。”
“我也恨透了他。”
“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威远侯心中最害怕的东西。”
明苡拔出问叶剑,剑刃闪着光,停在了太师眼前。牢房静悄悄,但太师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
“倘若你不说,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哦,对了,你的孙子孙女还小,肯定想你了。不妨这样,我去请陛下派人将人接来与你团圆可好?”
太师神色动容,他不再是什么也不怕的了,眼神之中泛着光,开口求饶一般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威远侯最害怕世子殿下您的母亲,温夫人。”
“这我知道,比起母亲,他现在应该更害怕我去索他的命。”
“……”
“陛下想要的东西在哪?”
“世子殿下您应该知道当初您为何离开上京,又为何遭人追杀。虽然一切都是威远侯安排的,但他也是希望你活着的。他爱温夫人,但他更爱自己。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谋杀夫人,对外宣称夫人是难产死去的,还让你背上了灾星的骂名。
他以为装的非常好,能够瞒过所有人,可偏偏女帝即位了。他更害怕了,女帝同你的母亲关系十分要好,甚至可以说是女帝的亲妹妹。因着你母亲的死,女帝不止一次派人去查明真相,可那时她刚登基,根基不稳,朝中还全是先帝的旧部,查清真相困难重重。你出生之后,女帝一直暗中着人保护你,但威远侯日日害怕,他甚至不敢看见你。一个小小的孩童,竟然让他害怕的当众失禁。
只要看见你就会想起温夫人,想起自己做过的一切。梦魇,似乎能够放大心中的恐惧,威远侯的恐惧就是夫人。
夫人先前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不知怎地爱上了威远侯,嫁给了他。夫人挺着肚子撞破了威远侯与现夫人的奸情,他见过夫人提剑杀人的样子,也看过夫人折磨人的手段,他看见的一切都变成了他自己。日日夜夜做梦,全都是夫人杀他。
他害怕极了,起了歹心,与现夫人谋划杀掉了夫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你为何知道这些事情?你在其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呢?”明苡撒了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的得知当年的事情经过,与女帝告诉她的一样,只不过过程更加详细,她儿时没有想清楚的事情似乎在今日能够得到答案。
剑刃见了血,太师身上被划出一道新的伤口,疼的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又开口说道:“我能得知这一切的原因……”
“你也参与了。”
“是。”太师很不情愿的想起旧事,他们这些朝中举重轻重,有头有脸大臣的孩子竟然会围猎一个江湖侠女,还是一个怀着孩子的母亲。
“夫人待我不薄,三番五次救我。谋杀她一事,我并未参与其中,能够知道此事全因威远侯喝酒说漏了嘴。夫人知道太多威远侯的秘密,他的候位本该由他的大哥继承,可他靠卖惨装病,设计害死了爱他的大哥。夫人亲眼所见,可那时她已经怀孕,肚子大了许多,不知为何越到后面她越走不动路。如今,我怀疑是威远侯早就给夫人下了毒。谋杀早就被计划好了,因为夫人看见了,杀她的计划提前了。
怀孕的夫人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帮她,助她离开,我答应了。却在半夜送她出城之时被威远侯带兵拦住了去路,夫人也被安上了与我勾结的帽子。后来她就被软禁了起来,我去看她之时,人已经很瘦了,几乎没了人的样子。她挺着肚子,艰难的坐在那里,那间房子成了困住她的牢笼。我们成了亲手折断她自由的野蛮人。
再后来,夫人难产死去,我去看你的时候,威远侯正想掐死你,被突然出现的女官拦下。你被接进了宫里,赐了世子之名。说来可笑,威远侯竟然会觉得陛下会夺了他的爵位,一个几个月大的孩童仅仅因为保命的世子之名就让他乱了阵脚。
我看着昔日好友的样子,悄悄离开,在城外按照她的嘱托给她立了碑。没想到,竟然被现夫人发现,告诉了威远侯,他派人撅了坟,砸了碑,我也被发配到边远之地,不知是谁说的,我死在了半路上。也因为这,上京城中开始刮起谣言说你是克死人的灾星,人人都开始对你避而远之,甚至还有人同情起了威远侯。当真是可笑极了!”
威远侯,真够可以的。
“太师,你可知道我娘生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初遇夫人之时,她那时和现在的你一般大,身上总是背着一把剑,衣服上都是一些补丁,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模样比你俊俏,但没你这么深沉,笑起来很好看。
嫉恶如仇,伸张正义,她总是这样说。她聪敏,能办案,她武功高强,几乎没人是她的对手,你这把剑倒是十分眼熟,我记得她也有一把,她唤它“一把剑”。她喜欢美食,说等吃完上京城的美食就会离开。爱喝酒,我们几个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我们从出生便被困在上京城中,偶然飞来一只欢快的鸟,人人都喜欢的紧。威远侯还是少年时,因为他的相貌昳丽,不少姑娘家喜欢。不知怎地,他看上了夫人。
起先,夫人并不喜欢这个少年,他很吵闹,但他会察言观色。纠缠成了他的唯一方式。
女帝是皇后之时,宴请各家女子,连带着夫人。可夫人家境贫寒,仅仅就是一个侠女,成了姑娘家口中的谈资。夫人被人刁难之时,是威远侯站出来保护她,一次就算了,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很多次。
人人都说威远侯笨,我看精明的很。不久,夫人便爱上了他。可老侯爷怎会同意,夫人也想离开。不是因为夫人不爱他,而是夫人不愿意被困在京城。
但威远侯可不愿意,他几乎是□□了夫人,害死了老侯爷,很快夫人进门怀孕了。他的真面孔开始暴露,连我们都被吓到了。昔日的好友竟然能够不惜一切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尽管方法是非常极端的。”
太师停下了,他不愿意再回忆了,也不愿意再告诉明苡后面的事了。
“婚后,他几次想打我娘,发现打不过,便找人下了青烟绿,无解的毒。让我娘越来越虚弱,怀孕三个月之时就消瘦的不成人形,后面更是武功尽失。”明苡接着说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都在痛,她如今才知道她的母亲遭了多少罪,威远侯太过残忍,他不是人,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是,世子殿下有能力调查当年的事,也应该有能力知道我并不知道那东西在哪,我只是派人去找,没成想东西没找到引来了杀神。”太师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无辜,他觉得他自己多少有些倒霉。
“来人,将他放下,不必再日日用刑了。”
“谢殿下。”
明苡收了剑,心中暗下决心,要尽快回京,杀了威远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