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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入瓮

永晖二十二年秋,景朝与北境持续了一年半的战事终于平定下来。

大军班师回朝,沿途城池皆喜气洋洋、载歌载舞。百姓蜂拥至城门边,翘首以盼英雄归来。

为首的将领骑在一匹黑色的大马上,以轻甲软纱覆面,高大的骨架撑起金属甲胄,如同一柄钢铁旗帜。

他身后不远处,十六个士兵共抬一口雕花鎏金的棺材,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步入城门。

永晖二十一年冬末,朔安军原统领皇长子赵琛于战场牺牲。

素来与皇长子不和的萧大公子萧时誉临危受命出任将领,一月后顺利赢得战争,凯旋而归。

帝后悲痛欲绝,数日内竟先后病逝。皇幼子赵珏匆匆登基,追封皇长兄为天煦太子,世人称一声“先殿下”。

很长一段时间内,民间传闻八卦纷绕不休。

说少帝赵珏幼时天赋异禀,登基为帝之后却日渐昏庸,不学无术,百官头疼不已;

说萧时誉归来后,被破格升任为金律堂指挥使,成了朝中最年轻的正三品官员,却再未做出什么功绩;

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先殿下赵琛。

说他离经叛道,说他好大喜功指挥失误,连累了多少儿郎的性命,说他傲慢、骄奢、淫逸、跋扈、顽劣……

再后来怀念他的才华,怀念他也曾用兵如神,怀念他礼贤下士鼓励寒门,怀念他性情至纯正义果决,有许多蒙冤受苦之人自称曾受过他的恩惠……

恍然一过四年。

*

“叫那小子捡点柴,怎么还没好?”

天色阴沉,寒气侵体,五个商人正在驿道边歇脚休息。

此处偏僻,距京却不过二百里,商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商人碧眼高鼻,都是北境长相。

北境天寒地冻,百姓并不从事生产,更少有经商。且战事刚平定没几年,不少百姓对北境颇有情绪,北境人更是甚少出现在景朝。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男人,他朝身后林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嘀咕着北境息族话。

“要我说,就不该找这劳什子翻译,一天天叫他办点事跟叫魂一样。”

“可不是?笨手笨脚的,脑子还一根筋,要价又那么高,哪来的脸?”

“行了,”格达冷笑一声,“要不是阿全突然得病死了,你以为我想多事?”

大胡子忿忿闭嘴。

他们出发后不久,原本的翻译意外感染了风寒,看着并不严重,谁知一天后竟暴死在了马车上。

几个人登时傻了眼。

他们都说不好汉话,此番入京所图又事关重大,翻译必不可少。迫不得已之下,格达临时托人找到了现在的翻译。

可是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他回来了。”有人朝林中努了努嘴。

入眼只见一个文弱的景朝青年,他穿着陈旧的灰白棉袍,长相清秀,分明是一副老实稚气皮相,骨相却凌厉而张扬,有种相斥又相生的怪异和谐。

青年抱着寥寥几根干柴,将它交给负责生火的人,随即施施然在格达身边坐下,朝他摊开一只细白带有薄茧的手。

格达不想理他。大胡子恶狠狠咬了一口肉干。另外三人翻了个白眼,顾自低头做事。

青年岿然不动,伸手碰了碰格达的胳膊。

格达咬牙切齿:“就捡了这么几根柴,你还好意思要小费?”

青年:“临行前咱们说好了,你们商队要从金奂城到京城,这属于长途急单,一般情况我是不接的。你们给的银子也只是翻译的钱,其他杂活一律另算。”

他的息族话说得极其流畅,和土生土长的北境人比也不为过。声音清冽沙哑,若说得不是这般斤斤计较的气人话,或许还算得上好听。

青年并不知道这支商队的秘密,只以为他们是什么宝石商人。众人当然也无意拉他入伙,甚至于连他的汉名都没记清,就称呼他为“哎”和“那什么”。

因此格达他们若是想私下交流,就只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指使青年去别处做事。

做了别的事,就要给别的钱。

不然这小子就会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赖在原地不动,一会喊累一会喊冷,几人若想趁他睡觉主动离开说悄悄话,他又像个尾巴一样睡眼惺忪地跟来了。

活祖宗。

见格达不想搭理,青年叹了口气:“不然就算了,我看前方就是松溪镇,咱们在那好聚好散罢,你们另寻高明。”说着把手一揣,老神在在地再不开口了。

格达憋着气,从兜里掏出五个铜板,狠狠掷在青年面前。

铜钱咕噜噜滚远了,青年也不恼,晃晃悠悠地跟着滚动的钱币走了几步,弯腰在老树下一一捡起来。

青年说得对,这种急单现在根本没有人会接,何况他们还赶时间,拖不得。

好在……几人交换了一个阴险的眼色。

青年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等到了京城,第一个拿他开刀。

这群人傻钱不多的癫人好日子快到头了。燕明昭数着铜板心想。

他瞥了一眼停靠在路边的几辆货车,那些货箱被锁头锁得严实,软布干草垫了一层又一层,看起来还真像是贵重宝石。

但燕明昭很清楚,这里头有一辆车装的是火药。

整整一车的火药。

这些人根本不是宝石商人,而是北境歹徒。

他们千里迢迢上京为的不是别的,正是为了破坏天煦太子的忌日丧仪。

也正是他自己的丧仪。

当年白骨关一役险象丛生,生门变死局,燕明昭的亲卫队几乎全军覆没,全拜京中的内鬼所赐。

若非内鬼一面扣下军粮支援,一面安插眼线与北境通敌,他怎会落入这般田地?

此番回京,他定要将那些内鬼揪出来,与他们好好地算一笔账。

而这伙千里迢迢,从雍州入境,伪装成宝石商人的歹徒,正是他的突破口。

可惜这伙人的嘴很严,如今走了这许久,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不过燕明昭也不指望从歹徒这里打探出什么消息。毕竟早在出发之前,他就将此事书信一封,密传给了京中禁军。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诸位这是要上京城?”一个儒生和同伴打马路过,好奇地问。

燕明昭余光瞥向一旁,果然见格达微微皱起眉头,几个北境人也暗中将手搭在了武器上。

儒生却毫无察觉,只叹道:“诸位选的时机可不凑巧。”

“为何?”

“天煦太子的忌日丧仪就在近日了,”儒生不顾同伴劝阻,坦然道,“诸位是北境人士,身份敏感,金律堂或许会把各位拦下来,最好晚些入京吧!”

待儒生和同伴策马离去后,燕明昭将对话翻译过一遍,几人才又交换了一个眼色。

“听见了么?”格达饶有兴致,“天煦太子丧仪,咱们身份敏感,不让进京呢!”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处的鼓起,那里似乎贴身放着什么东西。

忽然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风从他心口掠过,格达收回手,皱眉望向风的来处。

又是燕、燕什么来着?他还在一枚一枚地数着到手的铜板。

格达收回目光。

见钱眼开的吝啬鬼,多看他一眼都糟心。

“呸!”大胡子啐了一口,“指手画脚的小白脸,有什么敏感的?不就是那劳什子皇子当年死在咱们北境手里,他们觉得没脸罢了。”

大胡子灌下一口烈酒,尤不解气,忽然朝着燕明昭喊道:“哎!咱们自己不是也有一个景朝小白脸吗!

“刚那小子说,这里还有一个金律堂?”大胡子喝多了酒,脸上泛起红晕,目光却精明如电。

“那是什么东西?”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燕明昭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时又闻到了京城春夏里干燥温暖的空气。

他眨了眨眼,幻影如冬日唇边的白雾般,破碎了。

金律堂,专司京城内外大事小事、奇案难案,也维护京畿地区治安,一切有违公允、法度之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当然,民间传言总是夸张的。

几人听罢暗暗交换目光,燕明昭只作不查。

“行了。”格达出言打断,“今夜怕是要下雪。咱们还是赶快找个地方落脚的好。”

“你之前说附近有一个镇子?”有人问燕明昭。

他点头:“松溪镇。”

格达:“就去那儿吧。”

众人起身收拾。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燕明昭打了个呵欠,悄悄压下勾起的嘴角。

好戏要开场了。

北境商队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十分昏暗。正是饭点,镇上灯火通明,轻烟袅袅。

燕明昭和格达率先下了车,径直朝镇口的两三家客栈走去。其余几人将马车赶停在驿道边,等着他们的消息。

双脚刚一踏上地面,燕明昭就敏锐地察觉到有股针扎一样的视线从身上掠过,不痛不痒,转瞬即逝。

可惜格达皮糙肉厚,丝毫没有察觉。

他正挑剔地打量着客栈平平无奇的外观。燕明昭端详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格达瞥向他。燕明昭笑着指着其中一家来福客栈:“我小时候家里的狗,名字和这家店一样,也叫来福。”

格达哼笑一声,心情大好:“就这家了。”

小二热络地将众人迎进大堂,正是吃饭的时候,客栈里人声鼎沸。青年负责点菜,其他人安顿车马。

大堂有七八张大小不一的桌子,角落里是放着巨大酒缸的柜台,正对着门的墙上开了一道通往内院的门洞,被厚厚的门帘覆盖着。

燕明昭将菜名报给小厮,余光将目所能及的布局尽收眼底。

等小厮走了之后,他慢慢闭上眼。

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他感官沉寂,心跳呼吸平稳轻缓,只余耳畔声动。

吆喝声,谈笑声,脚步声,衣摆摩擦声……人间喧闹尽数掠过耳廓,青年在脑中凭空构建出刚刚所见的建筑方位,敏锐地捕捉着异常的细节。

天井里的树后面、屋顶上、阁楼内。

刚刚给自己点菜的、角落里喝酒的、新来的那桌吃饭的、门外晃悠着跟卖菜的吵嘴的。

燕明昭缓缓睁开眼,光亮重回眼前。

不对。

他分明是给禁军递的信,怎么来的人是金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