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君合泽大的十一位高级合伙人分坐长桌两侧,主位上的律所主任周显笑眯眯地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刚落座的陆铮和沈砚辞身上。
“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先说今天的第一桩要事,”周显将一份厚重的卷宗推到桌子中央,“盛华集团破产重整及连环违规担保一案,中院那边已经指定我们所担任管理人暨诉讼代表。这案子标的额大,债权人多达四十多家银行和信托,是个硬骨头。所里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陆铮牵头负责,沈顾问协同指导。”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坐在陆铮对面的王牌合伙人赵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阴阳怪气地开口:“周主任,不是我说,盛华集团这案子可是个万人坑,账目乱得像一团麻,听说前任法务总监都跳楼了。陆铮虽然年轻有冲劲,但毕竟资历浅;至于沈顾问——”
赵泰上下打量了一眼坐在陆铮身侧、正捧着保温杯安静听会的沈砚辞,嗤笑一声:“沈顾问三年前在商界确实威风,可毕竟病了三年,连庭都上不了,万一审着案子在债权人大会上晕过去,咱们君合泽大的招牌可担待不起。”
君合泽大内部派系林立,赵泰一直视年轻气盛、业绩狂飙的陆铮为眼中钉,这次把盛华集团的烂摊子推出来,摆明了是要让陆铮折戟沉沙,顺便踩一脚周显高薪聘请来的沈砚辞。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铮身上。按照陆铮以往一点就炸的桀骜脾气,他本身就最讨厌别人往他团队里塞关系户,这会儿怕是要当场拍桌子拒接这个病秧子。
沈砚辞神色未变,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
陆铮将手里的签字笔重重拍在桌面上,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泰那张肥腻的脸。
“赵大律师年纪大了,操心的事倒是不少,”陆铮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盛华的案子我接了。至于沈顾问——他是我的顾问,就算他在会议室里躺着睡觉,那也是我陆铮乐意供着。赵律师与其担心沈顾问的身体,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手头那两桩二审改判的败诉案,别到年底分红的时候,连年轻律师的零头都赶不上。”
赵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桌子:“陆铮!你狂什么!”
“我狂是因为我有狂的资本,”陆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顺手将桌上的盛华卷宗捞进怀里,“散会吧,我们团队忙着赚钱,没空陪各位养老。”
说完,他也不管周显和一众合伙人精彩的脸色,转头看向还在怔愣的沈砚辞,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自然无比地伸手虚扶了一把对方的手肘:“走了,还坐着等赵律师请吃饭?”
沈砚辞看着青年挺拔冷峻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波澜,随即莞尔一笑,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冲面色铁青的赵泰微微颔首:“赵律师,承让了。”
回到陆铮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门一关,陆铮就把那摞半米高的卷宗砸在了办公桌上。
“赵泰这老狐狸,盛华集团背后牵扯着京州好几家地下钱庄的坏账,他这是想拿咱们当枪使。”陆铮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沈砚辞没有说话,走到办公桌前,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随意抽出了其中三本财务审计报告和两份资产抵押合同。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他垂着眼,翻阅纸页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不过短短一刻钟,沈砚辞便合上卷宗,苍白的指尖在其中一份补充协议的附件上轻轻点了两下。
“赵泰想看你笑话,恐怕要失望了,”沈砚辞抬起眼,原本温和的眉宇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与掌控力,“盛华不是资不抵债,而是有人故意通过离岸空壳公司做了三层阴阳抽屉协议,把核心的南城地块使用权转移了出去。只要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前,向法院申请撤销这三笔恶意低价转让行为,盛华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反咬恶意收购方一口,至少能为我们所赚取八千万的重组顾问费。”
陆铮愣住了。
这套卷宗连审计团队都看了整整半个月没理出头绪,沈砚辞只用了十五分钟,就直接点破了最核心的死穴。
这一刻,陆铮终于无比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风一吹就倒的病弱男人,当年究竟是如何凭一己之力震慑整个亚太商界的。
目光相撞,沈砚辞看着青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唇角微勾,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掩唇轻咳了一声:“怎么,陆大律师现在觉得,我这个顾问还值得你供着吗?”
陆铮耳根微热,偏过头哼了一声:“勉强还行,总算不是白吃干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