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还不知道某只雌虫已经在琢磨着怎么给他套麻袋了，此时他们一行四只虫正站在原地目送陈默和瞳渐渐远去。
阴柔的雄虫留驻身形一动不动，鼻翼微微阖动，像是还在回味着什么。
周身压着的气息低沉晦涩，他细长的眼暗下神色，瞳孔收束，泛起森冷的光，盯住虫的视线像极了凶兽在伏击猎物时不动声色的凶残和贪婪。
“喜欢吗？”声音不再亲切柔软，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二哥？”
特里斯.凯威一顿，平复下那只雌虫带给他的惊悸。
他刻意没向身旁的雄虫瞥去视线，只像是诧异雄虫弟弟为何有此一问一般，反应了两秒，才挺直了背脊中肯地评价道：“他挺特别。”
那就是喜欢了。
莫知自动将他的话翻译成自己理解的意思，脸上扯了个古怪的笑：“让他做你的雄主怎么样？”
特里斯.凯威有一瞬间觉得心累无比，这只雄虫弟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考虑自己说出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特里斯.凯威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只是感叹，他说：“他好像对陌生虫的防备心很重，想接近他都十分困难。”
更不要说给他当雄主了，那太遥远。
这句话乍一听不觉得有什么，回过味来却是在影射莫知之前两次碰壁的经历。
果然，尴尬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宛如鞭尸，雄虫阴柔的面容霎时就阴沉了一个度。
“而且，如果陈末阁下本身不愿意收雌虫，我就算再想，也无济于事。”
雌虫想要推销自己也是要看雄虫意愿的，就算帝国给雌虫匹配雄虫，匹配上的雄虫如果不喜欢，雄虫也是有拒绝的权利的。
只是，大多数雄虫都来者不拒，因为他们除了会增加一只雌虫供他们驱使玩乐外，雌虫所带来的全部身家都会归属雄虫，往后所得的每一分每一厘也都会直接汇到雄虫的账户。
哪只雄虫会拒绝这种好事呢？
但‘陈末’这只雄虫却给了特里斯.凯威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很特别——
这并不是他应付莫知的随意托口，在那只雄虫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特里斯.凯威不知道别虫是什么感觉，但他在看见陈默的一瞬间就联想起了普尔斯洛星上安吉利亚山脉那亘古长存的万丈雪山。
普尔斯洛安吉利亚雪山，又被称为纯洁的雪天使——
冰魂雪魄，不染尘埃。
雄虫的面容尚且稚嫩，轮廓线条柔软细腻，但他身形倾长不单薄，眼神沉静不虚浮，言行之间恪己守礼淡漠疏离。
像极了皑皑雪山，雪白干净，清亮无垢。
那是一种连躯壳也无法遮掩的别样的清透与成熟，矛盾却又意外的融洽。与他所见过的表里如一糜烂腐朽着的雄虫们，包括身边这个弟弟，完全不一样。
对方欹嵚历落的气质轻易就能吸引住所有虫的目光。
但……
“况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特里斯.凯威跟他讲道理：“他的精神力微弱，恐怕等级只有D级，这样的雄虫，是无法给予我有效的精神梳理的。”
精神力等级的匹配度可不是说着玩的。
D级雄虫能抚慰D、C级雌虫；C级雄虫能抚慰D、C、B级雌虫；B级雌虫能抚慰D、C、B、A级雌虫，深厚的，还能抚慰S级雌虫；而A级雄虫能抚慰D、C、B、A、S级雌虫，有些优质的A级雄虫还能抚慰双S级雌虫。
而如果雄虫的精神力是弱的那一方，且雄虫与雌虫的精神力等级相差太大的话，雌虫就会得不到有效的精神抚慰。时间长了，精神力紊乱还是照样爆发，只是时间往后拖延了一些而已，但不会超过十年。
所以，帝国给雌雄虫们匹配也是遵照这个规则来的，而高等级雌虫在可自由选择雄虫的十年间，也尽量会多接触等级适合他们的雄虫。
如果雌虫觉得雄虫适合自己，那他们就会去雄虫面前自荐枕席，雄虫也乐得收下这样的雌虫。
特里斯.凯威是S级雌虫，能抚慰他的只能是精神力在B级及以上的雄虫才行。
陈默他再特别，性情再如何吸引虫，精神力也是高等级雌虫择选雄主的第一紧要。
思绪到此却不由飘了飘，特里斯.凯威想，无关等级，这只特别的雄虫，必定会引无数虫为了成为他的虫而前赴后继，哪怕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
看看，那些跟上去的雌虫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真正能被他看进眼里的虫，除了他旁边的那只身份成谜的雌虫，还有谁呢？
他们奉上了姓名，揭破了身份与之结识，可雄虫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拒绝任意虫的靠近，目下无尘。
莫知舌尖抵了抵牙床，半晌道：“确实……”
特里斯.凯威却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
也果然，莫知转而就接着说道：“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只精神力低微的雌虫，C级还是D级？等级正合适，长相也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特里斯.凯威的脑海里瞬间搜索到了某只身形坚韧面容清冷的雌虫，他动了动唇，顿了两秒才从嘴里低沉地吐出一个名字来：“……莱恩.凯威？”
“啊……是吧。”莫知翘了翘唇角，“你说，将他送给陈末，怎么样？”
做雌侍也好，雌奴也罢，只要能拉近关系，一切都好说。
虽然知道雄虫恶劣，但这么直观面对，特里斯.凯威还是止不住心头发寒。
与精神力等级不管多低的雄虫还能得到帝国偏袒不同，雌虫只要低于C级就会没有一点地位。
或许在虫族诞生之初，他们的基因里就深刻着不同性别分别担负着某一特定的职责吧——
雄虫负责繁殖，亚雌是奠定和稳固虫族生活正常运转的基调，雌虫则负责抵御外敌。
所以雄虫和亚雌不必健壮，而雌虫却需要刚强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
意志如何且不说，如果一只雌虫连强健的体魄都没有的话，那他基本就失去了一半的价值，而剩余的一半是生育。
然而，科学数据在极早前就已经证明，精神力等级低微的雌虫，连生育的虫崽的精神力等级也高不到哪里去。
这无疑连另一半价值也失去了。
在虫族看来，这样的雌虫与残废无异，而这种缺陷落在雄虫眼里几乎就是致命的。
如果说这个社会雄尊雌卑，一般的雌虫还能在这种规则下做一只虫，过着正常生活的话，那精神力低微的雌虫就已经很难去做一只虫了。
在雄虫眼里，没有价值的雌虫不是虫，而是一件件可以随意买卖、交换、践踏、肆意玩弄的物品。
莱恩.凯威、
他们雄父的第七个虫崽，现年十八岁，虽然还没有成年，精神力也没有增长到契合身体的度，但他的精神域小，基本已经框定了他精神力所能增长的极限。
最多不过初出C级而已。
这只虫崽已经没有了价值，何况他还生在凯威家族里，他的存在就是这个上流家族的污点。
所以莱恩.凯威自小就被家族放弃了，长辈们任他自生自灭，兄弟们对他欺辱玩弄，就连其他虫来了兴致都能逗弄他两下。
特里斯.凯威能这么清楚地记得他，还是因为他一身绝境求生的野草精神。他生长在泥泞里，却有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劲儿。
特里斯.凯威欣赏这只雌虫，但他不会仅凭一丝欣赏就与家族那些虫对着干，他只能在那些虫做得很过分的时候暗中帮个忙，不至于让这只雌虫失去活下去的信念而彻底崩溃绝望。
特里斯.凯威不明白为什么莫知会这么执着地要与陈默扯上关系，但真送过去，陈默收下了还好说，如果被退回，那这只雌虫……
特里斯.凯威不动声色地劝说莫知：“这种事，还是要问过陈末阁下本身的意愿才行吧？如果突然送一只雌虫，他看不上，不就冒犯他了吗？别到时候结识不成反交恶，就得不偿失了。”
莫知闻言，想到那只特别的雄虫，蓦然意识到用在别的雄虫身上的手段可能并不适用于这只雄虫。
莫知摩挲着指腹，沉思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先查查看他住在哪里，宴会，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他才行。”
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莫知暗下调节着鼓噪不休的心脏——
不着急，不着急，遇见就是最大的恩赐，在乌母星，我有的是机会……
——
揽在瞳肩膀上的手其实并没有落到实处，与其说是揽，不如说是抵更贴切。
指腹虚虚地落在肩膀上，抵住瞳往前走了几步，那只手就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
没有再回之前的座椅处，陈默与瞳默契地换了另一个方向。
衣领处的三角头又悄然蛰伏了下来，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当个装饰品。雌虫阖了下眼帘，余光将雄虫的身影纳入眼底，他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掩下了眸中的疑惑和深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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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