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纠结字词释义的时候,陈默暗自将这个疑点留存在了心底。
最让陈默在意的是,什么叫对方找他要赔偿?
于是陈默又问:“为什么找你要赔偿呀?”
罗非拧紧眉心,身形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陈默看了好半晌。
“陈末,”
罗非面无表情地睨视着光幕里精致的雄虫,像是在看死性不改的惯犯:
“几天不见,你装傻充愣的本事见长啊。你不会以为学着小幼崽的语调,做着无辜的模样,我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陈默:“……”
什么东西?
陈默满头问号,却还不能表现出来,他得淡定,得装作自己是听懂了的。
这副模样落在罗非眼里就是‘我就这样,你奈我何’的挑衅,罗非微微颔首,表示无所谓他的态度,道:“行了,你也不用装糊涂,赔偿款我已经给了,道歉的事那边也说算了。”
主要是他给得太多,直接就将对方的嘴给堵了。
这句话陈默倒是听懂了,但是……
陈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确认道:“你已经给了?”
得到对方冷冷的一个‘嗯’字,外加一句不耐烦的:“不然呢?”
不然呢?
三个字一出,陈默才松快下来的心境蓦然就生出了几分烦躁。
陈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听他的语气,说得好像自己明知故问一样。
陈默只觉得满心生草,心道,我哪知道不然什么?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
前两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这一下又添新问题:这位先生到底跟原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轻易就给赔偿了?他不需要问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吗?他到底是人傻钱多的冤种?还是家长式息事宁人的霸道?
种种疑惑令陈默意识到,尽早弄清楚原主的人际关系真的很有必要,若哪一天又出现了类似的事故,直接越过他找到像这位先生一样不问缘由只管给钱息事宁人的亲人,陈默得心哽得原地升天。
“你为什么不先问过我呢?”陈默实在不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正常人都知道了解前因后果再来看是否真的需要给予赔偿吧?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别人说要赔偿就给赔偿呢?
嘿!陈默心想,他今天还真遇上一个不正常的,真是活久见。
“问过你?”罗非见陈默面色有几分暗沉,顿了顿,上下将他打量了一圈,然后哼笑一声,泄露出一丝讥讽:“你是在生我的气吗陈末阁下?你在气什么?
气我不问缘由就将赔款给了?还是气我给了赔款后特意通知你此事解决了,伤了你的面子?”
罗非心中此时也生出了火气,雄虫保护协会之前找上他,告诉他说:陈默踹断了一只雄虫的腿,现场有很多虫都围观了全过程。但当他们找上陈默的时候,陈默却拒绝支付赔偿并道歉,所以就只好找上陈默的雌侍,让作为雌侍的他来支付这笔赔款了。
但陈默为什么不愿意支付赔款,他们是只字未提,连监控录像都未出具,只给罗非播放了剪辑加工过的几份虫证录音,然后直接就将陈默挟证求是的要求硬性转述为他不想赔付所以拒绝赔付的意思。
有了几份录音为证,罗非也就没在意是否还有监控录像了,直接就赔了一大笔星币。
罗非不想多费口舌,因为无数次的事实证明,不管雌虫说得再多再有理,雄虫和雄虫保护协会想要从雌虫手里拿什么东西就没有失败了的。
惯性思维让罗非觉得既然注定要赔款,又何必跟这些臭虫多纠缠?花财消灾才是最简单快速的解决方法,如果对方不满意,一定是给的星币还不够多,那就再往上加就是了。
能用星币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是问题。
所以他也就没想过要了解这件事的前后始末,现在见陈默还一副生气的模样,罗非直接就被气笑了:
“陈末,你拒绝支付赔偿不就是逼迫雄虫保护协会来找我吗?现在我赔了,你又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给谁看?合着我给了赔款我还得顾及你的面子什么也不提是不是?”
陈默闭了闭眼,对方语速有些快,他大多没听清,但不妨碍他从逐渐加重的语气里听出对方对于他问的这句话表示不满及嘲弄。
他似乎对‘陈末’闯祸他买单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陈默不禁想知道,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对方习惯成这样?
沉下心绪,陈默知道,既然人家收了钱,就断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再说了,这位疑似亲人的先生也说对方收了赔款表示事情到此为止。所以,再继续掰扯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吃了没文化和不了解原主人际关系的亏,陈默只能让自己想开点,至少以后不会有谁三天两头拿这件事来烦自己了。
但……
想是这么想,对于以‘赔偿’之名给会打小孩的臭傻逼钱,陈默还是有点心梗。
此事不能开先例,不管他之前嘲讽了自己什么,陈默都不希望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他道:“以后,你从别的虫嘴里听到关于我的事,请你还是先问过我再说吧。”
语气苍白无力,是一种‘行吧,就这样’的认命,和‘麻烦你不要再随意做主’的提醒。
罗非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陈默也许真的是有什么理由才拒绝赔付的。
罗非沉默了一下,他多年的见闻告诉他雄虫做事毫不顾忌,伤虫也不要理由。
所以他从雄虫保护协会那里了解到大致情况后,一直认为这次是陈默主动找的别的雄虫的茬,从没想过陈默弄伤别的雄虫会有什么正当理由。
雄虫一贯的作风令他下意识就认定了是陈默主动挑事,不然为什么另一只虫被陈默踹断腿,陈默却毫发无损?
只有主动挑事的虫才能趁对方不备,伤到对方。
完事了又耍无赖不想赔,想来他是笃定自己不赔,雄虫保护协会就会找他这个‘陈末的雌侍’帮他赔。
罗非之前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但看光幕里不经意流露出无语神色的雄虫,他不禁对此产生了怀疑……
“你是在怪罗非少将多管闲事吗?”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罗非的思绪。
罗非抬头,便见一道健美修长的身形倚靠在门边,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插兜,姿态悠闲,唇角挂着痞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抱歉,少将。”青年极其自然地走了进来,“我不是有意听您们说话,也不是故意打断。”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道:“这是您的副官托我给您送的文件……”
顿了顿,视线瞥向罗非的智脑:“我只是看不惯有的虫得了便宜还卖乖,事情解决了反而回过头怪帮助过他的虫,明里暗里说对方多管闲事,要换做是我,我……”
“叶衍!”罗非沉下声,喝止他继续说下去。
陈默:???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在说什么?
陈默苦恼地想,这场面真像刚学外语时听见老师说出了一长串语句,而自己只能一脸茫然地听着一样,区别在于,老师会翻译一遍,而这些人不会。
话音被打断,但不得不说青年有一句话还是在罗非心上留下了痕迹。
虽然事情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完全是陈默的错,但陈默以为踹断雄虫的腿就不需要付对方医药费了吗?
他只是快刀斩乱麻,避免后续那只雄虫和雄虫保护协会继续拿这件事一直烦他和自己而已。
他赔了星币他还没说什么,这只雄虫倒先质问起他怎么不先问清楚来了。
问不问清楚又如何?还能改变什么吗?
嗤!
给了星币还给自己找不痛快,罗非面色不愉。
“我说错什么了吗?”叶衍不由问道:“他跟您是什么关系?您要这么袒护他?”
“叶衍……”罗非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放缓了声音,看着青年俊美的面容,深湖色的眼眸在执着地向他要一个答案。
罗非垂下了眼睑,避开了这灼热的视线。
陈默:……
这氛围是认真的吗?你们还记得我吗?
三个人的现场,陈默却莫名有种身处修罗场的刺激感,就好像正宫抓住丈夫与小三私聊,当面质问丈夫‘你与他是什么关系’一样。
他陈默就是被抓住的那个小三。
陈默被自己的脑补给麻了一下,赶紧收回这不切实际的思绪。
“咳……”
干咳一声,陈默觉得此时应该打断一下,毕竟他没心情在这里上演三个人的电影。
罗非和叶衍身形一顿,注意力回到了陈默身上。
叶衍一步迈到罗非身边,光幕晃了一下,最终还是稳稳当当,映射出了他的身影。
青年突然出现在光幕里,就站在罗非的旁边,距离近得好像故意表现出他跟罗非有多亲密似的。
他很高,应该有接近一米九,垂眸看过来时,眼眸幽暗深邃。他打量着陈默,微垂的眼尾却在不经意间就泄露了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
陈默在对方打量他时,他也在打量对方,或许是察言观色习惯了,所以他看得更仔细。
不管是细微牵动的唇角,还是斜暼的眼神,都在陈默的眼里无所遁形。
青年的视线像是带着重量,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他这物品价值几何,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眼神里厚积出一丝不屑来,像是在说: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