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自我反思,意识到自己观事待物还不够严谨,于是提醒着自己以后还需谨慎多思才行。
不过,这会儿再让他接着把那部电影看完的话就算了吧,画面对他的冲击有些大,他需要花点时间去消化。
锻炼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拖着疲惫的身躯,陈默去浴室洗了个身残志坚的澡,然后倒头就睡。
就这么规律又平静地过了两天。
期间,陈默炒了一回菜。
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大多数长得像水果的,就真的是水果,它们大部分吃起来跟他记忆中的某些水果的味道很像,就是外形对不上。
而除去水果,剩下的几种菜他挨着取了一块,生嚼试了试味道,发现也跟记忆中某些菜的味道能对上号。
熟悉的味道令陈默失神了一瞬,始终飘忽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寄托,终于轻轻落了地。
唯一让陈默始料不及的是,厨房里的调味料都是各种果味的酱汁,再没有其他调料,最后炒出来的味道也是酸酸甜甜。
不难吃,但也不是很好吃就是了。
所以,要炒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还任重而道远啊。
陈默想,等以后熟悉了,还得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调味料。
——
平静是在第三天下午放学回家后打破的。
每天两点一线的陈默下了悬浮车后就径直往住宅的方向走去,然后就在家门口遇见了四位不速之客。
陈默的房子外安有一张长椅,除了他晚上锻炼完了想看看夜景的时候会坐会儿外,平时还没见过有谁会往那坐的。
今天倒是开了先例了。
这四位,其中两位坐在长椅上,另外两位正站在他们身后。
陈默走近了稍许,坐在长椅上的两位轻易就看见了他,然后双双站了起来,抹平了衣角的褶皱,又理了理袖口,等待着陈默再走近一些。
陈默还在远处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坐在他房前的长椅上,他起先还以为他们是在这里歇个脚。
但对方见他走近,视线齐刷刷地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站起身来开始整理仪容,这分明就是拜访某人前调整状态的姿态。
所以,这四位是冲着他来的?陈默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心下猜测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从看见他们第一眼的时候陈默就有留意到,这四位中,坐在长椅上的两位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都透着长期养尊处优的矜贵和傲然,所以他们应该是主导。
而他们身后站着的两位,身形高大,肌肉健硕,眼睛一刻不离地注视着他们,猜测应该是专程保护他们的从属。
离得近了,作为主导的两位,其中一位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一身黑色西装裁剪精细,穿在身上规整服帖。他下颌微抬,目无下尘,行为举止间流露出的是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仿佛任何东西都没有被放在眼里。
而另一位看起来要年轻一些,他着浅灰色小西装,皮肤白皙,五官俊秀,举止之间还残留了一丝初出茅庐的青涩。
这两位胸前都佩戴了一枚胸章,样式相同,只是颜色不一样,年轻一些的是赤色,年长一些的是橙色。
“你好,我们是乌母星维普利亚市雄虫保护协会分会的成员,这是我的证件。”
年长的雄虫拦下陈默,从上衣袋里抽出了证件打开给他看:“你是陈末,没错吧?”
陈默没听懂他说的什么,但看他掏证件,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在介绍自己的单位。
就是不知道什么单位会找上自己?陈默的思绪转了一圈,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然后锁定在救小孩的那件事上。
事情才过去没几天,陈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被他踹断腿的那个人临走前想要秋后算账这件事。
所以,这是警察找上门来了?
但,如果警察都是他们这种做派和着装的话——
恕他眼拙。
确认身份的那句话陈默听懂了,他‘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事吗?”
“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年长的雄虫侧目往陈默的住宅那边示意了一下,询问道:“可以进去谈吗?”
陈默其实并不想让陌生人进家门,但人家证件都掏出来了,又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他望了望晒人的光线,还是答应了。
作为主导的两位就跟着陈默进了门,而另外两位则被留在了门外守候着。
陈默让机器虫去倒三杯水来,然后示意二位请坐,自己则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水是白开水。
陈默倒是想用学校茶话会时那种汤色醇厚的茶水来招待客人,奈何自己日常生活都还没搞明白,又哪里有时间去研究一个茶汤呢?
捧着白开水吹了吹气,陈默轻轻啄饮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等待着他们说正事。
那两位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并没有去碰,而是看着陈默,年长的雄虫说道:“今日冒昧来访,主要是有一件事需要陈末阁下配合调查。”
陈默点点头。
坐在年长雄虫身旁的青涩青年就唤醒了自己的智脑,划拉出一张图片,放大,问道:“阁下认识他吗?”
陈默打量着图片里的男人,过了半晌才道:“不认识呀。”
薄薄的水雾氤氲了他的眉眼,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
“你再看看,再想想呢?”
陈默端看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心道,果然是为那件事来的。
图片里的男人可不正是要跟他秋后算账的那个臭傻逼么。
但,见过又不代表认识,在陈默这里,知道名字和基本信息的人才算得上是认识。
所以,对方问他认不认识这只虫时,陈默当然是回答不认识!
如果对方是问见没见过的话,陈默估计还会考虑一下说个实话。
而两只雄虫显然没想到陈默会跟他们玩词语释义,只以为他要么是在装作不认识,要么是真的忘记了。
于是青年雄虫说到:“这位是尤澜阁下,尤澜阁下说你星期一下午与他发生过冲突,导致他一只腿骨折,你还记得这回事吗?”
“是与我发生冲突吗?”陈默不解,难道不是他欲伤害人家小孩在先?
要发生冲突也是先跟人家小孩子发生冲突,他的行为顶多算是见义勇为。
陈默由衷问道:“是周围没有监控吗?你们只听他的……”
‘一面之词’不会说,陈默顿了顿,改口道:“你们是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说到这个,两只雄虫也是无语。
他们接到尤澜雄虫的控告,说是有一只名叫‘活雷锋’的雄虫,在星期一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在中心街道三段,无故踹断了他的腿,他要求这只雄虫给予他医药和精神赔偿,并当面道歉。
关乎到两只雄虫,雄虫保护协会当然会积极调查。
然后他们就去查了那条街道的监控,结果发现那条街道一整天的监控录像都没了。
后来他们又去查能拍到那个地方的店面监控录像,结果同样也没了。
查名字也查不出。
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这只雄虫,但既然最有力的证据都没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只得告诉尤澜雄虫,他们并没有查到切实证据。
尤澜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他派虫去那条街找到当天存有陈默照片的虫,威逼利诱搞到了陈默的照片,然后交给了雄虫保护协会。
这几经折腾,花费了好些天时间。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并不是这样。”青年雄虫否认。
“既然不是,那你们查看监控不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其实与我无关,不是吗?”陈默的重点放在了责任这一点,他坚持自己的行为是见义勇为。
所以他想,但凡是看过监控的人,都不会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对方才是始作俑者,被踹断腿也是对方自作自受。
以至于他没想通,对方怎么还有脸找人来调查这件事,不觉得理亏吗?
青年雄虫他们的重点却是放在伤虫这件事上,见陈默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和愧疚,有一瞬间他们也在怀疑是不是找错虫了。
青年雄虫迟疑道:“并不是我们不查监控,而是那天的监控录像……”
“除了监控,我们还需要向当事虫了解更多的细节。”年长的雄虫当即截断了青年雄虫的话头。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心道,新上岗的成员果然不靠谱,说话怎么像个没脑子的傻虫?缺少监控录像这话,是能给被控虫说的吗?
年长的雄虫描补道:“所以我们想听一听你对伤害尤澜阁下这件事是怎么说的。”
经过接近两个星期的视频教学,陈默的观察力在最近是又拔高了一个层次,他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年长雄虫的抢白。
听其欲盖弥彰的语气,像是在掩盖什么信息。
陈默回想着青年雄虫那句话——‘并不是我们不查监控,而是那天的监控录像……’
陈默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沉思,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他们去查过了监控,但是监控录像……
‘但是’
这是一个转折关系词,通常表示某个事物的转变,表达前后逻辑对立。
陈默半阖眼帘,脑内思考着——
所以,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很可能是‘并不是我们不查监控,而是那天的监控录像不清晰/损坏/没了’。
三个词,任何一个单拧出来,都是在标注监控录像不容乐观的情况。
而且还有一点,那位年长的雄虫描补的话很有意思,什么叫‘向当事虫了解更多的细节’?如果监控录像都还不够细节的话,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做到清晰地记录下整个事件呢?
大脑吗?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说明白点就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监控录像,到这里来问他,主要是想套他的话,想让他承认自己打伤了别人的事实,然后以此来追究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