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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思

京城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空气阴冷潮湿。园子里的海棠花早谢了,稀疏枝叶间零星挂着几颗红果。

皇帝体恤段感君孤身一人,特许他继续住在太傅府,准备就职的一应事宜。

小鹰因与太子年岁相当,正好到了启蒙的年纪,被温心澜扣在宫里,给太子做伴读。

段感君自幼鲜少出门,没几个至交好友,既不与纨绔子弟赏舞听曲,也不参加文人雅客的游园诗会,整日无所事事,颇有孤家寡人的意思。

太傅府书房中,段感君一手支腮,一手握笔,昏昏欲睡。

“哈哈。”

听见一声轻笑,段感君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近到极致的俊脸。

段感君浑身打了个机灵,椅子与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孙畅元!你在做什么!”

孙畅元身子伏在桌面上,右手举着一支墨笔,愕然而又心虚地看他。

“那个……跟你开个玩笑。”

此人算是段感君最交心的一个好友,二人年岁相当,父亲是同届吃住在一处的考生,母亲又是手帕交,两家关系一直走得近。他刚拜官进翰林院,听说段感君回京,一连请了数日假,马不停蹄赶来与老友相会。

去塞北就职之前,段感君准备提前做做功课,多了解塞北军以及异族六部的情况,正好让他帮忙搜集资料。可此人好用是好用,唯一的缺点是嘴碎而不自知。

段感君无故被吵醒,心情自然极差,脑子乱成麻团,顾不上发作,浸湿帕子擦脸,借此让自己从梦境中清醒。

孙畅元在一旁啧啧称奇,放在平时,他早喊打喊杀了,今日怎么如此平静。

他狐疑地说,“不对劲,你自打回来后,一直都不对劲。”

段感君确保脸上墨迹没了,反驳道,“论疑心病,曹操都比不过你。”

“说多少次了,对兄弟不要盲目自信,我俩那是寒鸦对凤凰,岂敢放一块比?”孙畅元跟他插科打诨两句,脑子飞速运作,“不过,我奇怪很久了,你晚上不睡觉么?我十次来,九次你都能睡着。”

自打回了京,段感君夜里乱梦纷纭,确实睡不踏实,略显心虚道,“刚回京城,还有些不适应。”

他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孙畅元,“你跟我说实话,夜里做什么呢?”

“做梦。”

“梦?”孙畅元脑海中灵光乍现,鬼鬼祟祟地问,“别跟兄弟见外,实话跟你说,我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做春.梦了,人之常情而已,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一个两个都这样问,段感君否认道,“没有。”

“是没有做春.梦,还是没有心仪的姑娘?”

段感君淡淡的,“都没有。”

孙畅元惋惜不已,“还以为你开窍了。”

段感君突然说,“确实开窍了。”

细想孙畅元说的也大差不差,段感君心跳加快,他于感情之事上是有些迟钝,但不至于傻,知道自己的情况,虽不是与姑娘相会,夜夜入梦的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他思来想去,终于坦诚接受了,决心再验证一番,“你手里有没有那种话本,给我拿一些,最好带图影的。”

孙畅元一脸不可置信,张开嘴,“啊?”

听他这么说,猜测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孙畅元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瞧着段感君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心想,到底什么样的人,能撼动这颗万年不动的春心,能入了才高气傲的段二少爷的眼。

孙畅元顿时心碎了无痕,“不是吧兄弟,玩真的啊,你在我心中高洁的形象坍塌成渣子了。”

段感君慢悠悠擦干净手,把帕子丢在一边,“少废话,有是没有?”

“有。”孙畅元拉了椅子坐他对面,“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段感君认真思索片刻,“凡是市面上卖的,都来一些,我要做个验证。”

孙畅元彻底天崩地裂了。

*

第一场秋雨下了将近一旬,说来也巧,陈丰年和赵威海进京的时候停了,风里裹挟着萧瑟凉意,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京城长街非官差办事禁止纵马疾行,两人只好囫囵吃口面,牵马走到客栈,安顿休整一宿,第二日再去集合地接货。

一路上,赵威海怨陈丰年自作主张,没跟他说一句话。结果为了省钱,两人不得不共处在一间房中,烛火影影绰绰,空气里弥漫着诡异。

陈丰年坐在桌边,不慌不忙的擦着刀,面色平静,行为举止与平日无异。反观赵威海坐立不安,胸口滞闷,想出去透口气。

他刚打开门,陈丰年从后头叫他,“头儿。”

赵威海脚步一顿。

“你得信我,咱俩能回去。”陈丰年语气平淡,却是语破天惊,“忠孝我要两全。”

赵威海沉默了一会儿,登时没了出门的心思,咣当一声合上门。

他压低声音怒道,“黄口小儿,狂妄自大!”

陈丰年难得没反驳,“我本无把握,怎料京城下了一场雨,天要助我,如今把握已有七八分。”

赵威海兀自生着闷气,“老子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把握!”

陈丰年把刀收进刀鞘,“头儿,能否把地图给我看看?”

赵威海见他没跟自己顶撞,也觉得这火撒的没意思,鼻子里“哼”了一声,从包袱中掏出一卷地图,在桌子上展开,“现在看也没用,货商狡诈多疑,还没指定咱们走哪条路。”

陈丰年端起烛台,顺着朱笔勾出的路线看,“水路安全,速度极慢,若真是那紧要货,未免夜长梦多,想必不会走。官道沿途官兵把守,重重关卡的核查严苛,恐怕也非上上之策。”

赵威海情绪平和了些,“你小子能想到的,他们如何想不到,既然敢冒险求财,必然已有万全之策。”

陈丰年抬眼,“所以今夜,咱们需得提前去探探风。”

赵威海这下搞不懂他的想法,“探什么风?”

“明日午时三刻集合,货物必然今夜提前运至城西荒郊,趁雨后地湿,以您的经验,就算稍加遮掩,凭车辙轮印也可判断辎重与车马数量,回来可做下一步计较。”

谁料,赵威海听了横眉一竖,“不成。咱们这行的铁律,货不露眼,事不问根,不能去自砸名声。”

陈丰年知道赵威海的脾气,为人处世义字当头,行规看得比命都重,晓之以理全是白费功夫,只能晓之以情。

“头儿,我此行跟来,就是让你跟我平安回去,回去之后我引咎离职也好,受行业指摘也罢,皆甘心无悔。今夜不想那劳什子行规,只当你是帮我一个忙。”

赵威海沉默良久,眸中飞速闪烁过一丝痛苦之色,很快隐退不见,像是错觉。

他终于松了口,“好。”

夜色下的城西荒郊更显荒凉,如陈丰年所料,货物已提前运至此地放置,几车货物蒙上黑布,四周布了不少黑衣人巡岗。

赵威海去探看车辙,陈丰年替他放哨,他夜里视线好,尽管那些人黑布敷面,他仍能在月光下隐隐瞧见眸子里的蓝色。

这些人是胡人!

陈丰年身形隐在草丛中,不敢凑太近,寒霜降落,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眨了一下。

他们这么多胡人不在塞北好好待着,乔装混进京城,想要搞什么名堂?

陈丰年忆起圣上曾全国搜索胡人细作,此地百八十人不抓,偏要抓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足可见办差的官员中少不得尸位素餐之辈。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三声鸟叫后停顿三息又两声鸟叫,是赵威海与他约定的信号,陈丰年不再多想,悄悄撤离原地。

两人离了西郊才上马,夜晚无官兵管控,一路疾行回到客栈。

赵威海灌下半壶水,心里的惶恐感才慢慢平静。

陈丰年问,“如何?”

“辙印深而稳,马蹄印也重,共八车,车车金银满载,不像咱们预料的两假一真的样子。”

陈丰年没说话。

这些胡人从何处弄来这么多金银?

可见,让他们这些镖师来,大约也只是借个名头,怪不得每车按小镖配置,恐怕人多口杂引起动乱,货到目的地之后,定然不留活口。

他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三路中两路混淆视听的假货,他们挑挑拣拣,保证自己押运一车假货即可,官府也不能拿他们如何。

货商换做胡人,假货全成了货真价实的金银,这事情一下子变复杂了。

赵威海看他半天不说话,“想什么呢?”

陈丰年回过神,“刚想起来,我在京城还有位故人,明日午时三刻交货,还有时间与他见一面。”

*

段感君废寝忘食地看了几日话本,精神萎靡的症状越发严重,不仅夜里睡不好,就连白日里也不得安宁,心里像时时刻刻有只猫在挠。

破天荒头一次,他主动邀请孙畅元陪他出门闲逛,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用过早饭,马车停在了尚书府门口,孙畅元半梦半醒,打着哈欠登上马车,一掀车帘,只见他那昔日风姿绰约、数百人邀约而依旧神秘不肯露面的好友,正颓废而憔悴的靠在车壁,蜡黄的脸上挂着苍白的唇,眼底凹陷,青黑一片,活像话本中被妖怪吸干了精.气的白面书生。

他困意顿消,吃了一惊,“不是,段小狼,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突然透进来的光刺痛了段感君的眼,他抬手挡了一下,“没怎么。”

孙畅元若有所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兄弟懂你,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确实新奇,但纵.欲.过度很伤身啊。”

段感君对他翻了个白眼,“我思睡而不得睡,不至于同你一样龌龊。”

“行,你清高。”孙畅元坐他旁边,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将段二少爷惦记成这样?”

段感君困意上头,眼皮缓缓合上,“你没经历过,你不懂。”

“我是不懂。”孙畅元酸不拉几的说,“我看你是害了相思病,散心也没用,应该去找个郎中瞧一瞧。”

“别吵了,让我睡一会儿。”

“你现在睡了,晚上更睡不着。”孙畅元听到外头有动静,掀开帘子一看,瞬间变了脸色,“爷爷的,有暴民竟敢当街快马!”

“借过!对不住!”

骏马所过之处,行人退避,纵马之人速度不减,一路赔礼道歉。

段感君半睁开眼,恰巧那人打马过车边,透过被风卷起一角的车帘往外看,起初并不明朗,直至一道熟悉到极致的侧影撞入视线,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顿时头昏目眩。

他急切地跺了跺脚,“停车!”

见一面吧,不然太难熬了嗷

感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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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