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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离家

刘芳云和小鹰在门口等了许久,陈丰年一到家,立马上前打听。

“如何了?”

陈丰年从胸口掏出信纸,“二叔跟凤溪同知杨大人是旧识,用过饭我便收拾包袱,明日出发去凤溪。”

刘芳云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她几度启唇,又轻轻敛去。那犹豫再三问不出口的话,陈丰年心中早已了然。

“娘,等把小狼带回家,咱和二叔两家聚上一聚。”

刘芳云轻抬双眸,眉间挥之不去的愁绪,化作一缕薄烟,悄无声息散在风里。

“好,应该多聚一聚。”

陈丰年又道,“那咱们回家,该吃午饭了。”

此去凤溪,陈丰年断不会空手而归,要耗上多少时日犹未可知。扔下一家老小在家,他实在放心不下。

午时过后,陈丰年又去镇上一趟,买了些吃食和日用杂物,另打了一斗酒、二斤酱牛肉,天一擦黑,拎着去了邻居陈苗家。

陈苗老婆走得早,就给他留了个儿子。陈铁义为人憨厚老实,打心眼里疼媳妇,早早成了家,也早早分了家。说是中间就隔了一堵墙,可再怎么亲近,也好像不太对味。

陈苗一个小老头,平日没什么嗜好,就爱喝上两口小酒,陈丰年跟他喝过几次,多是有事相求。

所以一见他来,陈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俩人彼此心照不宣,支个小桌,酒香混着肉香,就在院里对饮。

陈丰年给他倒酒,“苗叔,今天我好好陪您喝一次。”

陈苗闻见酒香,肚子里的馋虫可是坐不住,他啥话不说,先喝了一小盏,呲牙咧嘴咽下,才顾上问来意。

“说说,是不是段感君那事?”

陈丰年笑道,“您听说了。”

陈苗一瞪眼,“铁柱那小子又不是哑巴,回来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就知道此事瞒不过您。”陈丰年给他夹了块牛肉,“知府大人今日抓小狼,是给扣了个疑似细作的帽子,这事说大不大,只需证明他有籍可查、来历清白就能了事。怕就怕在,万一时间长了,上头施压要捞些功绩,拖来拖去,良民真给坐实了罪身。”

陈苗吃了他奉上的肉,唇齿留香,咂咂嘴道,“所以你便想去找他的户籍给他脱罪。二郎啊,你有没有想过,那段感君来陈家村的时机未免太巧,正赶上细作四处溃逃,或许,他真是呢?”

他真是么?

这四个字如一记重锤敲在陈丰年心头,外人质疑段感君的来历,他其实并不意外,毕竟没住在一家屋檐下,没有日日作伴相处,又怎能完全了解一个人的脾气秉性。

旁人尽可猜忌,但陈丰年笃定非常,“我以性命担保,段感君绝非细作。”

“苗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性如何,我再清楚不过。”陈苗咄咄逼人,“一个相处不过二十天的人,能这般得你信任,本身就是一件离奇事。”

陈丰年难得动了气,反问道,“以心换心,这有何难?”

“人心隔肚皮。听我的,二郎。”陈苗等了半天,没等来陈丰年给他倒下一杯酒,只好自己满上,凑近杯盏去嗅,浓醇的酒香飘散而出,“别管他了,省得落下一个窝藏细作的通敌罪,若真有那天的话,别说你一家老小,整个陈家村都得搭进去。”

“我心里有数。”陈丰年灌下一口酒,就要起身离去,“您老自己喝好,我走了。”

陈苗眉头一皱,“站着。”

陈丰年站定,“您若不帮忙,我不会强求。”

“坐下。”陈苗道,“谁说我不帮?”

陈丰年不动。

“我是在提醒你,段感君之事在村里传开后,你和你的家人要面临的困境。”陈苗叹了口气,“你相信段感君,苗叔信你,其他人可未必。”

明日才立秋,今夜的风里已然有了些许凉意,风中烛火明明灭灭,地上的人影被扯得七零八落。

陈苗的话不无道理,字字句句敲在陈丰年心头。

良久,他凤眼微抬,“多谢苗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还没亮,小鹰就被陈丰年叫醒,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细细地问,“我们要去哪呀?”

陈丰年给他穿鞋,“去看你修齐叔叔。”

小鹰点点头,“哦。”

昨日担惊受怕一天,夜里又没睡够,刘芳云的嗓子哑得发紧,“二郎,非得离开村子么?”

“必须走。”陈丰年语气决绝,“昨日苗叔点醒了我,小狼身份特殊,凤溪之行归期不定,村里爱嚼舌根的不在少数,任由他们搬弄是非,不知会给传成什么,我绝不能把你们留下。”

刘芳云咳得厉害,说话有气无力地,“咱们去镇上住哪儿?”

陈丰年把小鹰抱下床,“我为你们寻间客栈,暂且定下半月。若我逾期未回,你们便自行续住,万不可回家来。”

刘芳云咳嗽起来,“好。”

陈丰年将包袱背上,“小妹还没收拾好?”

说曹操曹操到,陈治平跺了下脚,“早收拾好了。”

外头传来几声犬吠,陈丰年一行走到小院里,风中似乎夹杂着几分初秋的清冽。

莽龙汪汪叫了两声,身后尾巴摇个不停。

自从莽龙到家里,还从未跟他分开过这么久,心里难免割舍不下。

陈丰年一遍遍抚摸着狗头,“好莽龙,去替苗叔看几日家,乖乖等我们回来。”

莽龙似乎感知到离别的情绪,呜呜地叫了两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家里活物还有一头毛驴,几只母鸡,陈丰年已尽数托付给陈苗一家。

家门落上锁,陈丰年将车套在长风身上,迎着秋日的天光,驱车带一家老小赶往清溪镇。

寻到一家客栈,安排几人住下后,陈丰年拿够一日的干粮,灌满一壶水,背上几件随身衣物,策马继续赶去凤溪城。

从清溪镇到凤溪城,策马需两个时辰,而押解段感君的囚车,咕噜咕噜走了一夜。

囚车哐当一声停下,段感君头重重磕在粗木栅栏上,痛意袭来,猛地从梦里惊醒。

随行官兵用木棍敲着囚车,驱赶道,“都醒醒,到监牢了,快下车。”

此行抓了十余人,均用麻绳绑住手串成一串,段感君在最后几个,低头跟着往黑咕隆咚的监牢里钻。

“都麻利点!”官兵催促不止,挥舞着手里的鞭子,“你,说你呢,干嘛呢,还不往前走!”

这一行竟还有两个女子,低低啜泣着,官兵听了更生气,数落道,“哭哭哭,哭什么哭,真要是清白,咱们知府王大人,那可是人称包公转世,定不会平白冤枉你。”

段感君心道,但愿真能碰见个好官。

这几日抓细作,真真假假抓了不少人,监牢里人满为患,鬼哭狼嚎地直喊冤枉。

段感君运气不错,住了个双人牢房,跟他同监的是个岁数差不多的少年。

官兵将他一把推进牢房,牢门在身后合上,铁链交错锁紧,发出清脆又冰冷的碰撞声。

段感君揉了揉被麻绳磨破的手腕,坐到了狱友旁边。

他猜测那少年应该是被抓来有一段时日,瞧着瘦骨嶙峋、蓬头垢面,身上还带了不少伤。

以人为鉴,可知未来,段感君越看他越有种唇亡齿寒的感觉,顿觉汗毛倒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进了这里,总不至于屈打成招吧,他可不一定扛得住。

他又去瞧那少年,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跟牢友打探打探消息。

段感君坐得靠近了些,主动开口问道,“小友,你也是被误抓来的?”

少年闭目僵坐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段感君心下一沉,暗生不妙。

这人,该不会死了吧?

他颤抖着并起二指,去探少年的鼻息。

“活着呢。”

少年突然开口说话,将段感君吓了一跳,他猛得收回手,惊魂未定道,“刚才跟你说话怎么不应我?”

少年嗤笑一声,“你谁啊,跟我说话我就得应?”

“嗯?”段感君气性上涌,方才的好言好语一扫而空,“你这人,会好好说话吗?”

“不会。”少年冷冰冰地说,“所以别跟我说话。”

段感君还没受过这委屈,默默坐到另一头,决心不再搭理他。

随着时间流逝,本就一夜没如厕,段感君腹中愈发憋涨,他看了眼墙角那只裂了缝的木桶,犹豫再三,还是起了身。

“喂。”段感君松了裤带,好心道,“并非故意想理你,好歹咱俩关一间牢房,我如厕你不介意吧。”

少年惜字如金道,“随你。”

段感君解决完小事,赶紧盖上桶盖,也许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腥臊味传了出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揉了下鼻子,“对不住啊,味道有点重,那个,便桶一日倒几次?”

少年依旧倚靠在墙角,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全身上下只有嘴皮子能动似的,“一次。”

“一次?”段感君震惊道,“那不得把人熏死!”

“呵。”少年讥讽道,“所以你少吃少喝,才能少拉少尿,咱俩才能干净地活着。”

“……”

话糙理不糙,段感君无言以对。

待久了,没人跟他说话,他实在无聊,渐渐困意上头,倒在稻草堆里睡过去。

听到鼾声,少年脖子动了下,瞥见睡得香甜的段感君,眼里充满了鄙夷。

跟个牲口一样,倒头就能睡。

猜猜牢友什么来头呀~

感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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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