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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知百年过往

“伏那群山最深最隐蔽的地方,是两座崎岖峻岭之间的山谷。这里,除了一道能从狭隘洞穴穿行出去的山涧,生人难以进出。

而此般与世隔绝的幽谷里,甘溪坞正酣睡其中。就在山涧两旁,吊脚楼与树屋幢幢错落,炊烟袅袅,安和而恬静。

这条山涧最终从西峰下的洞穴离开。而在峰腰悬崖上,有一口天孕地育的泉眼。

泉眼不受绿叶遮荫,昼夜无间地吸收日月精华,灵气充沛逼人。因此,御兽族人称其为——天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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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季老太爷怀有身孕的妻室郭娘子腹痛阵阵,将要临盆。

按照习俗,身负夫责的季老太爷,需不靠灵兽坐骑,独自背负陶缸,攀岩附壁,去天照泉取得灵水归家,用以为妻嗣净身,保佑平安。

接生婆用灵水为郭娘子和诞下的儿子洗净身子后,屋内之人皆见盛灵水的盆中,血液发出淡淡微光,缓缓汇聚成一条小蛇!

此奇事被誉为祥瑞之兆,寨中决定提前举办攀岩测试庆祝。

已至婚龄的男子皆可自愿参加,各凭本事登顶,获得俘获待嫁女子芳心的资格。

没错,仅仅只是资格。

因为尽管在此之前,男女双方已情投意合,男方也必须怀揣登顶本领,才有迎娶女方的资格。

之所以这么严苛,原因在婚恋契约上。

御兽族天生专情,一旦与认定的爱人结缘,便会与对方牢牢绑定。即便不殉情,也会命运相连、生死与共。

郭娘子的弟弟郭小郎,时今已到婚配年岁。

他是个高挑矫健,能力出众的男子,仰慕他的女子有不少。

他攀岩的身手如同灵活猕猴,在崖壁上如鱼得水,首个登上了峰腰泉眼处。

他站在那气都没喘,就回身向下挥舞双手。

众人以为他在显摆,纷纷为他喝彩。

岂料,他收起双手,放置唇边,向下昂扬高呼:“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今已初长成人,决意要出山闯荡。大家祝我好运吧!回头再见!”

喊完,他转身继续向高处攀爬,转眼便不见人影。

这事传到郭娘子耳朵里,把郭娘子急得重病了一场。

原来,御兽族本属魔窟岭前任大魔王麾下,是魔族与魔修们捕捉高级妖兽的诱饵。

真正纯正的御兽族,自打出生起就没有灵根,被迫当做诱饵,也无从反抗。

直到有一天,魔窟岭掀起了巨大风波。

一位虎背蜂腰螳螂腿、正值壮年的英才魔修,召集手下造了反。

这位魔修便是现任大魔王——竹天狼。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竹天狼造反预谋已久,做足了准备,计划严密周全,身后追随他的魔修和魔族数以千计。

魔修与魔族区分开来,是因为魔修特指修魔之人,魔族特指奇异妖魔。

那几日,整个魔窟岭乱作一团,御兽族趁机潜逃,躲在了此深山绝境处。

可竹天狼一改魔窟岭修习的策略,不论魔修还是魔族,总有不满的。

隐藏的宵小鼠辈,过去均凭剖挖高级兽丹突飞猛进。可高级猛兽连高阶修士都需缠斗尚久,还不一定得手,高级兽丹哪是他们能轻易可取的?

故而,御兽族仍旧处于危险之中。

族中严明规定不得出山,且不告诉后辈过去的屈辱,只教他们如何开心过活。

却不承想,他郭小郎不愿只有安稳。

儿时,他和郭娘子爬到一棵大树上,躺在粗枝上仰望天空。那时,他第一次说,他想出去,想看一看更广阔的天地。

后来,他常常这样说,被寨子里的人说教了几回。

郭娘子那时还觉得郭小郎没错,替他说过话,还声明要一同出山闯荡。

可多年后,她与年轻力壮、英俊潇洒的季老太爷一眼定情了。

于是,她想离开的心开始动摇……

成婚那日,有老者席上醉酒,她无意得知魔窟岭一事。

她将此事告知郭小郎,并加以劝说。从此以后,郭小郎再没提过自己要出山。

她以为,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是郭娘子病榻时,呜咽着向儿子和小蛇自喃其说的。

季老太爷爹娘早逝,婚后格外珍惜与郭家的亲情。

他不忍妻子担忧,而且身为姐夫,他理应寻回郭小郎。

于是,当天夜里,他吻别妻儿,告别大伙,翻身上骑,孤身上险,出山了……

再后来,两人都双双不归。

郭娘子日日对着西峰翘首以盼,却总盼不回人。夜深人静时,她常常在灯下边哄孩子睡觉,边偷偷哭泣……

这一天,郭娘子儿子季惊云,和郭娘子干儿子小蛇季清,共度六岁生辰。饭间,郭娘子猝然过世了。

寨里的人知道。这是季老太爷,不可能回来了……

对于心疼郭娘子的季老太爷而言,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出意外。他的故去,定然是在外受到了难以抵抗的迫害……

郭娘子的爹娘为郭娘子举办了葬礼,拍腿痛哭,说都是他们当初没拦住郭小郎,才会有今日悲剧……

季惊云被养在郭家,季清则在夜间偷偷从西峰洞穴溜走,决心为郭娘子找到生死未知的郭小郎。

他顺着流水一路向西,最后在沅泽江被捕鱼的人抓了去。

捕鱼的人见这条蛇奇特,进献给了贵被沱六年前发家的冶矿之家——别氏。

误打误撞,季清在别家见到了郭小郎。

谁能想到,郭小郎出山后,迷上了西村又穷又懒的别老太爷的女儿,最终还成了上门女婿。

别老爷的女儿花容月貌,性情温和,不光贵被沱的人喜欢,就连华阳城里,也有不少富家公子垂涎爱慕。

别老太爷靠他们送的礼品吃喝嫖赌,自然不愿把女儿嫁给郭小郎这不知哪来的穷小子。

奈何别老太爷的女儿偏就与郭小郎看对眼,私定了终身。

为了双宿双飞,别老太爷乖顺听话的女儿开始反抗,郭小郎因此遭到了三番两次的驱逐。

尤其是那些爱慕者,对于情敌,那是丝毫不手下留情。

正当他被当街群殴时,驾着猛兽坐骑的季老太爷找到了他,并威风凛凛地救下他。

别老太爷得知此事,感到郭小郎身份其实不简单,要求女儿约郭小郎和季老太爷到家里来。

郭小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告诉了别老太爷他们的身份。

别老太爷一听,立马同意了他和女儿的婚事。但有一个要求——季老太爷得帮他在伏那群山上引开猛兽,开挖矿穴。说什么成家立业,他得在镇上打拼出一番事业才可。

郭小郎认为这是简单的事,求着季老太爷帮忙。

季老太爷答应了,说郭小郎既已下定决心,便帮完忙就回寨,向郭娘子报平安。但希望他往后要记得回来看看……

可矿穴动工完毕之日,别老太爷称郭小郎无商业头脑,非要自己来。

最终,这个产业以别老太爷的名义出世了……

六年时间,郭小郎还有了个儿子。这儿子,叫做——郭盖。

这天,郭小郎看见进献来的季清,心中忽有不好的预感,思念起姐姐,便对别老太爷说自己想带妻儿回寨子一趟。

别老太爷答应了,说次日同行。

那天,别老太爷去了华阳城一趟,带回来十几名气质非凡的家丁……

次日清晨一去,回来的却只有别老太爷和他哭哭啼啼的女儿。

夜里,季清从笼子里逃出去,从沅泽江游到了甘溪坞。

洞口被堵住了,他没能从西峰洞穴钻出去。

他绕到山顶,发现,甘溪坞,已经被石头填了一半。

他后来又找去矿穴,在矿穴里见到了寨子里的人。

他们被别老太爷带回来的十几名家丁看守着。

忽然,有人唤他。

是郭小郎。

郭小郎哭着说:

“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不通……是因为我忘记了出山的初心么?都赖我,都是我不好……小蛇,我儿子和我姐姐的儿子,都被我藏起来了,就在天照泉那里。那里还没有被石头填住,你去带他们逃走吧,逃得远远的……”

堪堪六岁的小蛇能有什么本事?可这种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个少年意气、用情至深的人,终是落得了个悔恨断肠、含恨九泉的结局。

到底是怪他自己,还是怪别家呢?

季清后来替他想了想,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做出的一个又一个选择罢了。

非要追根溯源的话,也只能怪魔窟岭。

所以,当季清成为天下第一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魔窟岭放了一把火,连着烧了几天几夜灭不掉的火。

也亏得竹天狼脾气好,摆摆手一笑了之了。

郭小郎的事之后呢,季清去找过季惊云和郭盖,但他只看见郭盖,没看见季惊云。

六岁的郭盖满身的伤,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啊,把路过的灵兽都给叫住了。

灵兽不会伤害郭盖,也许还会哺育他。

但季清还是咬破身体,给了他一颗血凝的珠子护身。

这天之后,季清又开始寻找季惊云,翻山越岭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后面的事,就是他在凌霜山下的湖畔中休憩,最终化形被纪无量收为了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