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霜听完雪千凝的话，这下也是摸不着头脑。她不禁心中暗想：什么龙涎香？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一味香料？不是她用的，也不是香囊里本来就有的，那就是霍玥悯身上的！
霍玥悯昨晚确实抱住过她，但是她后面也沐浴过了，怎么可能还会被人闻出来？难道是这龙涎香气味太持久了，还是这位雪姑娘嗅觉太过灵敏了？她可一点都没闻出来。
雪千凝听到她一言不发，看着迷蒙的黑影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快。
她顿时收敛了笑意：“你既然不肯说，不肯与我托底，那也别怪我无情！”
雪千凝紫衣一抬，不知道按下了什么机关，李凌霜就听到‘咔哒’一声，一只羽箭从榻上的某处射｜出，她能看出，那只羽箭明显是向她而来。
一息之间，李凌霜立马起身，衣袖翻飞时大步后退，旋身一扭，闪着银光的箭尖堪堪擦过李凌霜的衣角，狠狠插｜进亭子的柱子上，入木三寸。
这羽箭威力惊人，若是真没躲过去，她身上怕是少不了一个血窟窿。
李凌霜在心中暗暗替自己捏了一把汗。暗想：这绮月楼的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连武器都如此厉害难缠？
还没等她缓过神，那位替雪千凝布棋的侍女就提剑杀过来了。这软尖是侍女从腰带夹层里抽出来的，长约三尺二寸，剑身银光闪闪，如一条银鱼灵活周旋在她们两人之间。
李凌霜迎击侍女十余个回合，两剑相击间难免会有声音，传出的声音清脆又断断续续。
李凌霜与那侍女相斗，那侍女的软剑就如同银蛇一般灵活，剑尖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或者是用半个剑身缠上她的剑，应付起来也要废大半力气。
雪千凝因自小就患有眼疾，并不能看清楚李凌霜的神色如何，只能听那两剑相击的声音。那如同青笋破竹的破空声，再配上这湖面徐徐吹来的微风，倒也有趣。
今日这只“野雀儿”足够有野性，也确实激起了他的兴趣。盼葵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是绮月楼武力排行的前十名的杀手，实力自然也是在前列的。
能够接下盼葵的这些招，说明这“野雀儿”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毕竟，她可是和杀人不见血的杀手过招呢，千金都未必能让盼葵出手。
“盼葵，收剑吧。”
盼葵听到雪千凝的话，后退一步，收好剑，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李凌霜，一边又干净利落地将软剑重新放进腰带里，神情自若地走回雪千凝身边。
雪千凝拉住盼葵的手，让盼葵坐在她身边。然后笑着对李凌霜开口道：“你若是不想被绮月楼的杀手追杀，我劝你还是乖乖报上名来，再用那些假名假姓来糊弄我，下次就要的是你的命了。”
雪千凝最恨别人骗她，无非是看她有眼疾，就都敷衍她，装出一副“为她好”的贤德模样，实在是太敷衍她了，也太可恨了！
“我叫凌香，是东宫的御前女官。”李凌霜面不改色道。
凌香狸奴，真对不住，这下要借你的名号一用了，我回去一定给你带好吃的！
就算绮月楼的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昨日霍玥悯已将凌香带回东宫安置好，不仅有给凌香准备聘书和聘礼，还特意给它安排了官职。李凌霜觉得霍玥悯是相当疼爱这只狸奴了。
雪千凝听闻此话，神色淡然：“御前女官吗？所以你身上才会有龙涎香的气味？”
“你身为东宫的御前女官，竟然还要扮作小贼私闯绮月楼，你到底是为何而来？”
“为买凶者而来。”
李凌霜定定看着雪千凝，两人对视间，李凌霜能够感受到雪千凝毫不掩饰的杀意。李凌霜右手将剑握紧，提防着周围随时可能会出来的杀手。
毕竟这里可是杀手窝，绮月楼既然能养一堆杀手，那按道理，也定会有杀手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就算雪千凝放过了她，李凌霜也不敢保证她哥哥雪千重也会放过她，在别人的地盘里，总归是要小心一些的。
雪千凝心中哂笑，面上不显露，只轻声道：“那我就为你指一条明路吧，你若是想知道是何人买凶想要杀你，就去楼里的五楼秘事阁，你要是有本事能拿到账本，你要找的买凶之人就在那账本上，他还不是你手到擒来？”
李凌霜听完，立马收剑，作揖以示感谢。雪千凝挥手让盼葵给她引路，李凌霜快步跟上侍女盼葵去那绮月楼里的秘事阁。
李凌霜和盼葵都走远了，墨漱玉才缓缓从草木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左手晃着白色扇子，右手将李凌霜的香囊从雪千凝手里抽出来。
“你是真大胆啊！也不怕她真拿到账本，然后泄露我们绮月楼的秘密？”
“我只怕她不敢去呢？若她能拿到账本，那以我哥的本事，岂能饶了她？”
雪千凝说完，素手执棋，将那未下完的棋局看了看，手指指着一处，对墨漱玉轻声笑道：“你看，我今日寻的这只‘野雀儿’可千万不能小看了。她这局棋不仅是必赢之势，还好心给我留了一条翻身路。”
“今日这只‘野雀儿’甚得我心，我养一阵子，且看她还能给我翻出什么浪来！”
墨漱玉收了香囊，塞进他的腰封里，三两步走近，坐下观看那棋局，‘啪嗒’一声，收了扇子，趁雪千凝感受棋局精妙之处之时，执一颗晶莹玉润的白色棋子落在一处，脸上是贱兮兮的表情，笑道：“那你输了。唉唉唉！雪姑娘不是自诩为以后的棋圣吗？怎么今日反倒被一个小贼‘手下留情’了？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啊？”
雪千凝不欲与他争辩，一时无言，直接按下右手边的一块突出之处，紧接着一只羽箭就冲着墨漱玉的脸上去了。
“哎，你可别老是冲着我的脸射｜箭啊！要是我这张脸受伤了，绮月楼可就要少了不少银子进账呢。毕竟，雪姑娘也知道，小生不才，但也是绮月楼的头牌，哎，也不知道我若是受伤了，该有多少京城里乖巧的姑娘为我黯然神伤呢。”
“呵，头牌可以换的。”
雪千凝丢下这句话，挥了挥右手，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有一个侍女从暗处出来，扶着她回房了。
墨漱玉重新打开扇子，轻轻摇了摇头，笑得像只老狐狸：“雪姑娘真是不好惹啊。”
墨漱玉待雪千凝走远了，才拿出来腰封里的香囊仔细辨认里面的香料，发觉里面的香料都是上等成色，依照那小贼所说，那她是东宫的人。
太子的手终于要伸到绮月楼里来了吗？
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吧，他要先去看看那只雪千凝中意的“野雀儿”。
李凌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玩物，是只“野雀儿”。她正跟着盼葵左转右转出了园子，到了绮月楼后门。她们再沿着楼梯往上走，路上还要躲避喝得醉醺醺的客人。
绮月楼五楼，秘事阁。
李凌霜到了这里，盼葵便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交代，看来这里的规矩得她自己摸清了。
李凌霜站定住身，望着门上面的“秘事阁”三个大字。眼前大门一开，她一步踏入，正中间是个大厅，二十余张桌子上都有人坐着，她一看两边屏风处还有些椅子可以坐，便走了几步，穿过其中一桌人，坐在了椅子上。
她刚坐下就有侍女端水倒茶，她路过的那桌人说来也巧，她屏息听了一刻，便发觉他们是四儿的同伴，这是正谈论着四儿他们的事情。
“赵大哥和五儿的尸体都找着了，就没找到四儿，你们说四儿人去哪儿了，该不会是揣着银两跑了吧？”
“那买家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赵大哥拿手里说是过几日就会分给我们，结果他昨日就被人发现死在郊外破屋里，你们想想这银子现在在哪里？”
“定是那四儿拿去了！”
“也有可能是杀他们的人拿去了……”
四五个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主要还是想要那一百两银子的下落。
李凌霜心想，四儿非要杀了赵二狗和五儿，果真是不单单想要活下来，还有那一百两银子的事吧。如果这一百两银子的下落只有他们三人知道，那其他两人死了，四儿就可以独占那一百两银子。
这几人谈了半天也没什么计谋，找不到银子，也犯愁买家找上他们索要定金。他们哪儿敢去杀那个侧妃？他们可不想和五儿一样死了，便都表示要躲藏一阵子。众人说罢，各回各家。
李凌霜在他们走后，继续听了听，便唤一侍女为她介绍这秘事阁该怎样买凶杀人再支付酬金。
不料这位侍女张开嘴，表示自己口不能言，拿出一本册子给李凌霜看。
李凌霜接过册子，上面便是这秘事阁接单的一系列流程。
买家若要买凶杀人，先要在这秘事阁大厅的正中挂着的那块黑色的长板子上，在纸上写出自己将会付的酬金，等杀手来揭下，秘事阁就会为两人传消息，让他们自行密谋要杀之人。
而等他们密谋完，买家需要支付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金给杀手，而其余的酬金则寄存在绮月楼的名下，等杀手交完差，便可在绮月楼拿取剩下的酬金。
秘事阁的账本上会写明酬金和约定，若是双方有一方违约，绮月楼的杀手都会将他杀死。
现下，若要得知是谁买凶杀她，只需在秘事阁的账本上便可知晓。账本在哪，只怕是还要去找雪千凝一趟，她的香囊还在雪千凝那里，估计雪千凝也算好要她再去找她呢。
李凌霜看完册子，将它交还给侍女，再听了几个杀手的密谋，片刻后就出了秘事阁。
她下楼时，正是绮月楼的热闹时候，十余位貌美的舞姬身着轻纱彩衣飘然而下，素手落花，宛如天宫仙子，舞姿轻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引得众客昂首站起。
一片粉色花瓣落入澄澈的酒液里，那人轻执酒杯朝着李凌霜敬酒。
那人是霍玥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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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探绮月楼（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