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
荆单忙完一天的工作回了家。
熬了几个大夜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
雨过天晴。
他倒是心情很好的去了家周边的一家连锁超市,买了一些日常的用品,以及今日晚饭所需要的食材和调料。
超市正好在大促销大减价,荆单很是熟练的穿梭在货架过道间,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
荆单的妻子是市内一间小有名气的报社的记者,突然临时有事件需要她去顶班,所以主要采访的任务便落在了她的头上,晚饭怕是赶不及了,还要推迟一小会才能到家。
妻子早早的就在采访前给他发了讯息。
「宝,报社临时有采访,晚饭你自己先吃,记得别忘了接一下女儿。——爱你(心心:)」
「没事,等你(心心:),今晚有大餐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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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采访现场。
距离新闻直播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宋霜收到了丈夫的讯息,看到的第一眼不由得呲着个大牙笑。
“哟哟哟,我们的宋大记者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同事小李不由得打趣。
“忙你的去吧,没看到采访快开始了吗。”宋霜瞬间收起了自己的大牙,顺手拿了化妆镜打量着自己的口红有没有糊掉,已经是否粘在牙齿缝隙间,作为她们这种上镜的人士而言,一丝一毫的细节都要注意到,现在的观众基本上都是拿着显微镜在看直播新闻。
出了差错,上头那个“周扒皮”又得哔哔赖赖了。
“哎,真是羡慕我们的宋记者啊,有这么好的老公,结婚多年感情还这么甜蜜。”
“就你贫嘴,去去去。”
“哟,还害羞上了。”
“哎呀,就给我们小小的透露一下今晚有啥大餐呀。”
“这我哪里知道。”
饶是宋霜一直克制、严肃的面庞此刻也崩不住了,嘴角轻轻的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既娇羞又带着一丝的安心。
“宋记者!马上开始了,所有人员,各就各位。”
宋霜立马一秒钟进入了状态,收起了带着生活气息的各种不适宜工作的表情,就好像她从未跟人插科打诨过,此时的她正色庄容。
“行了,你去吧。”
“嗯。”
3,2,1,……
“大家好,我是今日的记者——宋霜,接下来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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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单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似乎很是熟练,就好像他经常做诸如此类的事情一般。
「椰子鸡」
是荆单最拿手的招牌菜,也是宋霜最爱吃的。
汤色看上去清汤寡水,但是却无法掩盖住若有若无散发溢出的清甜的香气,甘甜的味道就好像让人迎着海风,浸润着湿漉漉的海水,轻踩着炙热的沙砾,手里捧着一个刚从树上摘采下来的新鲜的椰子,鲜甜不腻,回味无穷。
椰清水带着浓重的清爽,文昌鸡肉质鲜嫩不柴。
调配好的蘸酱是咸酸甜的口感,混搭之中却又莫名的协调。
沙姜,蒜蓉,小米辣,青柠,香菜,酱油……
一道菜品的灵魂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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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直播进行的很是顺利,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突发状况的出现。
只是越是正常的时候,往往就会越有不正常的事情发生。
“林昙!”
周围的群众一阵惊呼。
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如昙花一现,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她年轻而又短暂的生命。
从十九层,摇摇欲坠。
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美丽而绚烂的蓝色蝴蝶。
枯萎的结局。
背靠宋霜的摄影机正好记录下了这一刻,全过程。
现场顿时慌作一团。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会有诸如此类的事件发生,明明前一秒他们还在讨论着收了工下班吃什么,诸如此类的话题。
而现在……
人在面临突发状况的时候,大脑总会阻断性的屏蔽掉血腥暴力的场面,就如同电视屏幕上掐断的信号,出现的滋滋滋作响的雪花图案。
但眼睛却没能挪开。
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干呕不止,肚子里翻江倒海。
完了。
这天怕是要变了。
不多时,还未等到警方的人员到来。
这暴雨便劈头盖脸的到来了。
顿时阴雨绵绵。
宋霜这边的人员连忙、慌张、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贵重的器材,就如同他们主编说的,这器材远比人重要的多。
雨下得大了。
这血迹也一点点的流动,消失在雨水当中。
连证据和痕迹也是,淡淡的,缓慢的,悄然的,破坏着。
宋霜的心里有些不安。
但她又没办法完全说出来那种不安感来自于何处,或者是具体的内核。
或许是刚目睹了一场命案。
人总是处于不受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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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林昙,女,24岁,S县人。
死因:跳楼导致的颅骨出血,当场毙命,卒于下午六时四十五分。
林昙有两个孩子,分别为六岁和七岁。
丈夫郑薛,男,33岁,S县人,为第一犯罪嫌疑人。
这场看上去扑所迷离的案件甚至都还没用到一个小时,就破了。
嫌疑人即加害者、罪犯。
甚至警方顺藤摸瓜后来还查出来另一件陈年旧事,那就是林昙未满十四周岁就被父母“卖”给了郑薛,收受了价值五千元的彩礼,也就是林昙在自己未满十四周岁的时候就与郑薛有了事实上的婚姻。
更有意思的是。
法医在后续的尸检中,还发现林昙身上各处有不同程度的轻微伤、轻伤,重伤以及致命伤。
几乎四肢躯干的的完整度很低。
骨缝的衔接处似乎有反复断裂过后又愈合的伤痕。
这给本就板上钉钉的案件又蒙上了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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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匪夷所思。
“离谱至极!”
荆单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出了这样的恶**件,上面希望能尽快安抚普通群众的情绪,实现平稳安定,维护法律权威,实现公平正义。
但这样的事情,荆单心里太清楚了。
敢往上报吗?
谁来做这个出头鸟呢。
年年都有风声,但屡禁不止。
顶风作案,藐视一切的人,大有所在。
施压一步步逼近。
并没有人想听什么凄惨至极的虐杀故事,也并没有什么冤屈要一层层的诉说。
结案。
尽快结案。
只有这一道命令。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荆单,别忘了是谁把你推上这个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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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总有尽头。
职责之内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但之外的也不在能力范围内。
熬了许久的大夜。
眼眶都微微泛着血红色。
家属闹了一遍又一遍,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那位年轻的生命申冤诉求,而是——
觉得作为孩子母亲的这个身份象征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那就不能让作为父亲身份的人同样覆灭。
就好像闹一闹,总会妥协的。
荆局这边有些不堪其扰,解释性的温和言语已经叙述了一遍又一遍。
但,收效微乎其微。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这是公诉案件,不是他们闹一闹,私底下妥协协商一下,就能够撤案的!”
“这么多年了,从A市输入了那么多人才进行普法教育,却没一个人听得进去。”
桎梏之深,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荆单有些苦笑,当年他本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但执意觉得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一切。
但穷山恶水出刁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越是偏僻闭塞的地方越容易滋生一些隐入暗尘的某种物质,就好似细菌培养皿般疯狂的、肆意的蔓延开来。
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粹和质朴,不过只存在于神话和过度美化过的文学作品当中。
不要妄想泥潭中会生长出什么圣洁而纯粹美丽的白莲花,当你企图踏入的那一瞬间,便会被泥潭所吞噬和淹没。
你以为是救赎,对面只是深渊罢了。
毫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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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求我们可怜可怜他们,可怜可怜那些个孩子,可谁来可怜那个逝去的生命呢,我们不过是秉公执法罢了。”
章法医苦笑了一下,林昙的解剖是她执手的,从事法医行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那么的悲凉。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是她一直以来的初心。
可突然觉得有些动摇了,她只是一个微乎其微,不能再普通的法医,这里地处偏僻,专业的人士非常的少见,她就是其中一个。
章法医也是从A市下派的专业人士,今年是她来这里的第三年。
家里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工作。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做这份工作干什么,你以后好找对象吗!”
章法医倒是不在意这些言论,她从小就很向往这种生活,对她而言,如果今后的另一半无法理解她的工作,甚至是她的信仰和信念,那么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不是同舟人,不走同一路。
她就是这样一个执拗的人。
对待这件事情也是这样,诸如林昙这样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很多,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能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于案件的侦破而言也是有莫大的帮助。
这份工作是有意义的。
她看了看荆单,这个时候总是希冀着某些人说点什么。
恶劣艰苦的环境并不能阻挡着什么,但如果心中的那根弦断了,才是最致命的。
荆单看着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不免开口道:“各司其职吧各位,做好自己手头应该做的事情,其余的,尽人事。”
办公室内。
“荆局,结案吗?”
小李警官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紧张的盯着荆局的脸色。
荆单捏着手中的香烟,反复的碾碎着,直至烟丝从破口处掉落到地面上。
“结吧,把案件移送到检察院去。”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