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到了晚自习时间，教学楼下传来喧嚣的声音——是学生们陆陆续续上楼了。
顾轻舟回头，压低声音问：“你跟苏念关系真好。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桑柔摇头：“不认识。”
顾轻舟解释道：“我刚刚看见你们俩眼神交流了。我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呢。”
“没有。”
顾轻舟缓缓开口：“好吧，苏念刚来一班的时候，我跟她是前后桌，我话唠，比较爱讲话，我跟她搭话，她的回答好冷。吓得我都不敢跟她讲话了。我觉得自己是个社牛吧，但面对班长和苏念，我都不敢跟他们主动交流，他们太高冷了，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太可怕了。”
桑柔回想了一下与苏念相处为数不多的场景，苏念确实挺冷的，但好像，苏念是属于面冷心热的。
顾轻舟迟疑了一会，又说：“但是其实，可能也是因为我跟她不熟的原因。”
她记得有一次她路过一个公园，苏念在公园里遛了一只萨摩耶。虽然只是个背影，但她不会认错人的。
她看不见苏念的表情，但潜意识里觉得养宠物的苏念，内心也一定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桑柔说：“或许。”
教室里没什么人，顾轻舟凑近她，轻声询问：“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们班每天晚自习会少那么多人吗？”
桑柔环顾四周，发现刚刚起身的那群人正好对应晚自习的空座。她来了快一周了，发现晚自习上总少几个人，她原先还以为是开学请假的人多，听顾轻舟的语气，好像是常态？
她好像有意跟她说这件事情，桑柔顺着她的话说：“其实挺好奇的。”
顾轻舟说：“我之前也很好奇，然后去问了一圈，一问发现，他们有些人晚上是要去上兴趣班的，有些是要去补课，当然也有些是想出去玩。并且他们都会在晚自习开始前写完作业，自己交到科任老师哪里去。”
桑柔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还可以这样？”
顾轻舟点头：“对，因为一中的晚自习是不上课的。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想上晚自习了，你可以请假，直接请一个学期都没有问题，不过这需要家长批准，班主任批准，年级主任批准。这个流程里最麻烦的应该是家长和年级主任那边。”
毕竟纪兴好说话。
桑柔感叹：“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中还挺自由的。”
顾轻舟：“算吧。但我觉得他们能请假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家底厚，不在意那点成绩。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一个两个的，天赋贼高，哪怕请了假，成绩也不会掉下来。晚自习对我而言是查缺补漏，对他们而言，啥也不是。我记得有个家伙跟我说‘早上能学完的东西，为什么晚自习还要学’我直接气死。我是有点天赋没错，但根本比不上那群老六，他们的天赋简直逆天。”
桑柔想到那砍了一半的假期，又想到顾轻舟之前是一班补课的事情，说：“一班补的课挺多的。”
顾轻舟说：“是啊，相较于平行班，一班的课确实要多出很多，不过我都习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上课了。
*
放学后回到公寓，桑柔打开手机看，有几条未读消息，分别来自苏念和秦霄。
桑柔先点来秦霄的消息。
秦霄发来一张截图，并附言：【怎么回事？】
桑柔点开截图，截图是一段对话——
【我看上的新同学有喜欢的人了】
【？？】
【今天去食堂吃饭，遇见顾轻舟了，新同学跟她一起吃饭，我过去搭讪，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新同学说，她有喜欢的人】
【惨遭失恋】
桑柔脑子空白了一瞬，截图上的头像不是秦霄的头像，明显是别人给秦霄发的。
过了一会，桑柔回道：【我看出来他想搭讪了，拒绝而已】
下一秒，页面弹出秦霄的视频通话。桑柔一愣，下意识整了一下头发，收拾好心情之后接听。
秦霄问：“回到公寓了？”
桑柔轻声道：“回了。”
秦霄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放在墙壁撑着，语气散漫，又有点危险：“截图怎么回事？”
桑柔心虚了一下，不小心说出实话：“就……实话实说。”
秦霄目光盯着她，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又追问：“想谈恋爱了？”
桑柔微微摇头，声音轻柔：“没有。”
秦霄明显不信：“嗯？”
他自认为足够了解桑柔，对着外人，她不可能会撒谎，因为不屑于。这一点上，她很像叶映。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
桑柔看向屏幕，面对他的质问，眼神有些躲闪：“真的没有，我只是喜欢他，没想在一起。”
“谁？”
桑柔一愣，咬紧唇不说话。
秦霄皱了皱眉，又问：“我认识吗？”
桑柔还是不说话。
秦霄似乎想到两人分开已有三年，恍惚了一阵，叹了一口气，又认真严肃地说：“桑桑，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应该得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很浮躁，谈恋爱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只想着当下，不设想未来。你性格单纯，不要被随便什么人的表象骗了。”
桑柔垂眸，睫毛轻轻颤动，反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过要谈恋爱吗？”
秦霄愣了几秒，而后开口：“我没有想过要谈。”
秦丽病着，他得照顾秦丽。亲眼见证了秦丽养他的辛苦，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受这份苦？让他的孩子跟他一样？秦丽被人骗过，他又怎么做一样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有梦想要追逐呢。
桑柔顿住，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口微微酸涩，翁声说道：“可是你终究要找的。”
她知道这都是正常轨迹，只是一想到未免就有些难过。
秦霄不以为然：“这事还久着呢，而且谈恋爱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找对象是去菜市场买菜啊？况且你去菜市场买菜，还得挑呢。”
他要谈恋爱，肯定要找一个志同道合、三观一致、生活习性相似的人。但这样的人，茫茫人海中，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不过他现在才十来岁，学业没有成就，事业也没有，谈这个好像过早了。
桑柔和他聊了几分钟，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恍惚了一阵，深呼一口气，接着点开苏念的消息。
18:45——
苏念：【怎么了？】
那个时间点，估计苏念出校门的时候就发了。
今天晚自习桑柔听顾轻舟讲了不少事情，但她觉得苏念不属于顾轻舟说的那几种情况中的一种。
无他，一种直觉。
桑柔心存疑惑：【你晚自习为什么没有来呀？】
苏念回：【兼职】
桑柔感到有些意外。苏念那一身清冷矜贵的气质，可不是普通家庭能养的出来的，最起码，她应该不会缺钱。
苏念又发来消息：【你回到公寓了？】
桑柔：【嗯，下自习就回来了】
苏念：【行，好好休息，我上班】
桑柔：【嗯嗯】
苏念下了线，桑柔就收到叶映去出差的消息。
桑柔连忙问：【妈妈去几天？】
叶映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桑柔接听，乖乖喊道：“妈妈。”
叶映清冽的嗓音传来：“英国有个项目需要我亲自跑一趟。”
桑柔一愣，脑子一片空白，随后连忙说：“好。”
“桑桑，抱歉，原本答应你今年要陪你过中秋节的，”叶映顿了一下，接着说，“今年不能陪你过了，你先去你干妈家和他们一起过，好吗？”
桑柔说：“没事的妈妈。我知道妈妈工作忙。”
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期待叶映能陪她一起过年过节，其实也是不想放假回家的时候，家里空落落的，希望妈妈能多陪陪她。虽然她也可以跟秦霄秦丽一起过，但心里终归是不一样的。
不过叶映虽然做不到每逢过节回来陪她，但她能做到每年过节都回来陪她。
她如今的优渥生活是叶映给的，叶映虽然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但也从未缺席过她人生中任何一个重要的阶段。
这其实已经很好很好了。
＊
过了两天。周五。
顾轻舟一早上都很精神，一连几个课间都没有睡觉，笑容十分灿烂：“不愧是要放假的节奏，我早上连着几节课都不困了！建议一中多放假，有利于学生调节身心！”
她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叨着：“朕要巡视疆土，巡视朕的领地。”
路过齐盛的座位时，齐盛开口：“顾轻舟，你别每次一下课就跟个苍蝇一样转了转去行不行？”
顾轻舟一阵无语，翻了一个白眼：“要你管呢，吃你家大米了？还有，说话那么难听，昨天吃屎了？”
齐盛啧啧两声，继续说：“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还有女孩样吗？”
顾轻舟哼哼两声，回讽：“女孩应该是什么样子？谁规定了？谁那么大脸？地球多少女孩子，自然是各色各样。”
齐盛说：“但也没有你这样天天没事干转来转去。”
顾轻舟翻了一个白眼。
齐盛又说：“顾轻舟，什么态度啊？敢对你爹摆脸色？”
顾轻舟瞪大眼睛，站起来，挥起拳头，往齐盛后背上打两拳：“去你丫的，想当我爸爸，你没那个资格！”
“不疼啊？”齐盛缩了一下肩膀，无语地看着她，继续说，“顾轻舟，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暴力？”
顾轻舟呵呵两声，冷笑道：“对待傻逼是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对待的。”
“这么暴力，你小心以后没人要。”
顾轻舟又翻了白眼：“那不用你管。”
一旁的祁烁忽然搭话：“才放两天，你能出去玩吗？”
顾轻舟沉默了一会，呵呵笑：“说得好像你可以一样。”
祁烁挑眉，语气慵懒：“当然可以。”
顾轻舟想到祁烁每逢假期都出去旅游的事情，忽然哽住了。
似乎不管一班怎么补课，祁烁总是能完整过完一整个假期。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舅舅愿意给他请假。
最过分的是，这家伙成绩稳居年级前十。
“哦，你可以就可以了呗，我一点也不羡慕你，”顿了一会，顾轻舟觉得心情不太好受，借用好友的话，假笑微笑：“天赋狗请原地滚远点。”
祁烁一听这个称呼，直接笑乐了：“顾轻舟，你学林若骂人，你有那个语言功底吗？”
顾轻舟仰头，叉腰，满脸得意：“我语文137。”
祁烁冷笑：“语文考得好，说明你阅读理解不错，基础扎实。这不代表你语言表达能力到位。”
顾轻舟瞪大眼睛，看着一旁看戏的齐盛，张口就来：“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我要告状！”
“你能去找谁告状？”
“我能找阿若和枯叶蝶。”
“你省点力气吧。”
顾轻舟回头，脸上气愤不已，两步做一步，上去就往祁烁肩上咣咣捶两拳。
祁烁肩膀缩了缩，表情无语，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顾轻舟，你还可以再暴力点吗？”
顾轻舟气笑了：“我暴力？请问这不是你自找的吗？”其他天除外，今天谁搭理他了？
祁烁无语地看着她，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你这暴脾气，千万可别去祸害别人。”
顾轻舟翻了一个白眼：“咱们两个呢，谁也别嫌弃谁，你能找得到女朋友，我也一定能找得到男朋友。”
“我一定能找的到，你嘛——”祁烁看着她，故意拉长了语气，象征性上下打量了顾轻舟一眼，最后一脸肯定地说，“你不见得有人追。”
顾轻舟脸黑，忍着想打人的心回到座位上。
虽说上了高中之后，她基本没有人追，但在初中的时候，她可是有很多人追的好吗。要不是年少追星，说不定她现在谈的比祁烁多。
祁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悠悠道：“别多想，你没那姿色。”
顾轻舟一秒跳起来：“祁烁！！！”
接着，顾轻舟追的祁烁满教室跑。祁烁跑的快，而且还会跳桌，顾轻舟根本追不上。
上了课，顾轻舟守在祁烁座位上。这家伙在讲台上看了她两秒，慢悠悠走出教室。
顾轻舟脸黑，气呼呼回到自己位置上。过了一会，祁烁跟在科任老师身后，慢悠悠走进来。
这个情况好像发生了很多次，顾轻舟看着祁烁，气的牙痒痒。
桑柔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几颗巧克力，用笔戳了戳顾轻舟的后背。
顾轻舟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桑柔摊开手，手里有好几颗巧克力，她笑道：“送你。”
顾轻舟眼睛一亮，小声询问：“全给我？”见到桑柔点头了，她伸出双手。
顾轻舟笑的很甜：“谢谢你，亲爱的。”
她转过身去，从抽屉里拿了一堆糖出来给桑柔。
桑柔眨了眨眼睛。
顾轻舟悄声说：“吃吧吃吧。多吃点。”
这是祁烁那家伙的。吃完了才好。气死那家伙。
顾轻舟撕开巧克力包装袋，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把刚刚的烦恼全部丢掉，心满意足地上课。
桑柔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脑袋，浅浅一笑。可能顾轻舟太过天真烂漫了，她见不得顾轻舟受委屈。
其实，看顾轻舟和祁烁、齐盛的相处，不难看出来，他们是极好的朋友。只有朋友之间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打闹。
下了课，顾轻舟并没有去找祁烁对峙。她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件大事，转过身来，对着桑柔问：“桑桑，假期你有什么安排不？”
桑柔想了想，说：“有。”
顾轻舟有些失落：“好吧。”
桑柔看她一脸愁苦的样子，想到她这两天一直在激动地宣传她女神新电影上播的事情，轻声问：“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女鹅颜溪的新电影首播在明天，我已经订票了。但是它明天后天都有播，我想给她刷票房，然后想请你去看电影。”
“女鹅？”
顾轻舟点头，一脸真诚：“是的，我粉她。”
桑柔疑惑：“你不是粉秦如风吗？”
顾轻舟一本正经：“是的，但同时也粉其他人。只不过我正主是秦如风，其他都是偏房。嗯，秦如风是正宫，其他人都是小妾。”
“……”
顾轻舟忽然灵光一闪，继续输出：“你约的是秦霄，是不是？”
桑柔看着她眼里的精光，迟疑了一会：“是的。”
顾轻舟一听，翘起二郎腿，手肘搭在桑柔的桌面上，掰着手指头说：“你看，你们两个出去，是不是要约会？约会嘛，那肯定是少不了要去电影院，那看什么电影**呢？那肯定是爱情片啊！正好我女鹅的电影是爱情片，我请你们两，这样一来，你们也省了一笔钱，我也能给我女鹅刷票。两全其美啊！”
顾轻舟说的亢奋，周围不少人回头看她。顾轻舟趁机宣传：“你们要看电影吗？我请你们！”
“……”
顾轻舟：“真的！不用陪我一起去看，我请！假期三天随便挑一天，我出钱，你们看！”
“……”
她的声音很大，齐盛隔着老远接话：“顾轻舟，照你这话，我能找出几百个人，你能出钱？”
顾轻舟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飞快算计了一下总价格，最后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最多二十位，再多，我就没钱了。”
齐盛竖起大拇指：“你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