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苏阳硬是找不出其他理由找补。
镜头里，羞臊的红意已经顺着他的脖颈蔓延至耳朵尖，周远见状顿了下，他清清嗓，对着对讲机中气十足的吆喝一声：“大家拍了那么长时间都辛苦了，先中场休息个半小时吧，喝点水凉快凉快啊！”
对讲机的人声混着轻微的电流声，信号从这头传到那头，人群一阵骚动后，众人纷纷应和好，但大部分人转身后却还是偷偷将视线放在了苏阳身上。
周围的视线像火燎般烫着苏阳的每一寸皮肤，以至于他低着头朝花坛边边的小石凳走的时候，脚步越走越急，还差点左脚拌右脚给自己来个平地摔。
刚绕过花坛，他抹了把汗，却好死不死，好巧不巧的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花边新闻。
“笑死我了！操！”那年轻男孩狂笑几声，夸张的模仿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年轻女孩更是上道，挤眉弄眼道：“想——沈澈——”
“你今天上午没来真是得后悔一辈子！”女孩激动的手舞足蹈，“你是没见上午苏阳差点溺死在水里，那救援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呢，沈澈就直接直挺挺的跳下去了！”
“失足落水？”
“你是不是智障……人家那是下去救苏阳呢！”
“哈哈，英雄救美！好俗套啊我靠！这沈澈他妈的是不是想泡苏阳啊？”男孩语气很骄傲，“我早看他两不像直男了！”
“不过……”女孩迟疑了一秒，“万一人家只是单纯的关系好呢？”
男孩连“啧”了好几声：“反正我跟我哥们不这样……不过也说不准他是想阶级蹭沈澈的热度呢？而且你忘了？一开始进组的时候他就一直缠着沈澈啊！！”
刚说完，他看着女孩的身后，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声音骤然降下去，又猛地旱地拔葱，“我，我操啊！！他妈的大白天的见鬼了。”
苏阳觉得他再不出现，他和沈澈的关系得被越传越离谱，所以此刻他弯起眼，冲花坛边的两人笑得很和善道：“叫妈妈可以，说我是鬼也无所谓。”他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语气很是正义，“但唯独操这个字，不可以随便说哦。”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石凳走，背影看上去很是潇洒，然而刚刚还泰然镇定的脸色早就卸去，唯有紧皱的眉头和因为尴尬而不断抽搐的嘴角。
苏阳宁愿前面有个洞让他不小心踩空掉下去，疼是疼点，起码能躲几天绯闻。直到坐在石凳上，他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串不断闪烁的数字，简直欲哭无泪——
事实上，我跟沈澈就像是许仙和白娘子般救命恩人的且无比纯洁的关系，怎么大家都在往那方面想啊？！
胳膊抵着冰凉的理石桌面，苏阳掌心撑着额头，他痛定沉思许久，最后缓缓从裤兜摸出手机，他打开微信，“咔嚓”一声拍了张自拍，随后发给了叶小桃，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编辑道——
小桃，你觉得我直吗？
看到信息的时候，叶小桃吓得手一抖，苹果17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推了推眼镜，翻来覆去的将那一行字看了好几遍，眼镜最终还是跌了下去。
一般孩子吵着要上厕所的时候，大概率已经尿炕了。
叶小桃深呼吸几口气，她回答：呃，我觉得你挺正直的。
过了几分钟，苏阳回：“……”
至于片场这边，等苏阳一走，周远板着脸坐在摄影棚的矮椅上，他手下差点没把屏幕按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工作消息，然而屏幕的绿色发言框满满当当——
你跟我说实话 ，你跟苏阳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
两场戏了，咔了好几遍，他以前从不这样！！
一问他在想什么，结果脱口而出在想沈澈……
知道的是救命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都懒得说！
周远真是气急了才会这样谴责沈澈。
说实话，他想过苏阳拍上午的戏可能会有危险，才重金请了几位救生员，但他没想到最后发挥作用的竟然是沈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毕竟昨天下午，沈澈专门来找过他，很认真的表明今天要跟着一起来孔雀湖；还仔细地盘问了一番救援队的情况。
而今天沈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冲进了湖里救人。
周远挠挠头，他见过的大大小小的演员比吃过的米饭都多，但从未见过做到这种程度的同事。
越想，曾经在他心中冒过头又被掐灭的想法，再次被激起。
莫非...
***
在看到周远微信的时候，沈澈正犹如上头的唯粉一样辗转在各大平台，了解苏阳过往的一切消息。
所以看到周远的微信时，他是不想回复的，然而看到苏阳的名字后，却又不避免的被取悦到了。
他回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
周远情绪很激动，他秒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gay！！
发完对面又秒撤回。
盯着聊天框，沈澈突然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过后，他一字一句在聊天框输入几行字——
他gay不gay我不知道，但我确实不直。
这条发完，周远那边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他发来一个网上很流行的表情包。
周远：看吓着。
……嘴角抽搐了一下，沈澈选择不回复。
退出微信，他刚想再细细品鉴一番苏阳之前拍过的网剧时，一通电话打来，上面赫然标着两字：陈飞。
看着屏幕，沈澈眉心轻拧了一瞬。
刚一接通，陈飞大大咧咧又哭哭嚷嚷的声音响彻房车：“卧槽啊兄弟？！你他妈的腿断了？！”
沈澈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将手机挪的离耳朵远了一拳距离，他“啧”一声，声线慵懒道：“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我操了，腿都断了就别再……”
“你少看点营销号吧，我腿没断。”沈澈打断他，翻了个身却不小心压到了身后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声对面听的很清楚，作为沈澈的大学室友兼助理，陈飞自认自己是世界上除了沈澈爸妈外，最了解沈澈的人了。
沈澈，一个名字常年出现在系成绩单前三的男人。说话不好听且特别嘴硬。
叹口气，陈飞恨铁不成钢：“你看你，又嘴硬！”
“没事挂了。”沈澈冷酷道。
陈飞生怕他说挂就挂，忙补充道：“欸等等！等等!我家这边快忙完了！去海城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等我啊！！”
闻言，沈澈刚要点挂断的指尖顿住，他说:“不用着急。”
对面还没来得及回复，沈澈又补充道:“其实不来也没事。”
陈飞懵了:“啊？”
“算了算了，先挂了。”沈澈没耐心道，“我现在很忙。”
“你今天不是没……”
陈飞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点开芒果，沈澈接着看刚点开的网剧。
这剧是苏阳入行第一部剧，是个轻喜剧的校园网剧，苏阳饰演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毕竟是第一部角色，他演技还很青涩，更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装社会人。
一到欺负人的片段，就跟偷穿大人西服的小孩儿一样，看得沈澈直乐。
他也不舍得放倍速，十二集的小网剧就这么一遍遍的看，甚至最后只看苏阳的cut，直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沈澈想苏阳拍戏要结束了，才面露可惜的关掉了手机。
没一会儿，苏阳拎着一堆饭盒出现在房车门前，他站在那犹豫了好一会而才敲门进去。
进门，沈澈正坐在沙发上，面目温柔的看向他。
苏阳很不习惯，他空吞咽两口，顺拐的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声没吭，慢吞吞的将饭盒摆好放在桌上，心里思绪纷纷乱，像乱缠的毛线似的干扰他。
沈澈梅开二度，像中午一样，依旧很贴心的将擦好的筷子递向苏阳。
看着视线里被擦得光洁的筷子，苏阳顿了下，他干笑两声，忙摆手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低头乱擦手中的筷子。
这是害羞了？沈澈见状嘴角勾了一瞬，也不再强求，开始美滋滋的吃饭。
面对一桌佳肴，苏阳却吃的很煎熬。
吃一口米饭。
他想，沈澈会不会也以为我是想借机蹭热度？
咬一口菠萝咕噜肉。
他想，沈澈会不会知道今天下午的事？
越想，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苏阳干巴巴咽下一块肉，他咬着筷子，沈澈现在该不会已经误会大发了吧？
会不会已经把他当成只知道蹭热度的凤凰男，又或是一个毫无底线和原则的拜金男？！
甚至沈澈说能看到手上的倒计时或许也只是为了敷衍他？！
苏阳两眼一黑，小命不保了啊！
他掀起眼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澈的脸色，看上去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也许他压根就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
喉咙泛起一阵干涩，苏阳清清嗓，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下午过的怎么样？”
平静的气氛开了个口子，沈澈刚端起的碗又重新放下，他看着苏阳的脸，语气轻松道：“下午挺好的，趁着休息，专门把你演过的戏都看了。”
这是看我有多大的脸敢蹭他的热度？
苏阳干笑两声：“都是很早前拍的了，都是有本给我我就演，可能没那么。”脸颊渐渐染上红晕，他斟酌几秒，小声道：“可能没那么的好看啊。”
说完他垂眸，又感到一阵羞耻，他自己平常闲的发霉都不会去翻自己以前拍的剧，当时没资源没经验，身边也没个能把关的，以至于拍了几部没水平的小尬剧。
但奇怪的是，不止一个人看过他以前演的剧，也不只一个人在他面前提过以前的剧。他顶多尴尬的笑笑，但笑过就忘了。
唯独沈澈在他面前提起，他会格外地羞耻，格外的在意。
沈澈会不会觉得我演技差的要死？沈澈会不会觉得以前的苏阳好丑？
他会不会因此听信大家的传言，陪他吃完这最后一顿散伙饭，是不是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乱窜，莫名的，苏阳心口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有点酸。
两相静默了好一阵后，沈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苏阳，那人脸颊红的比晚霞还烈，沈澈抿了抿唇，他静止几秒，随后开口叫了一声苏阳。
苏阳闻声抬头，看着对面的沈澈，他眼神瞬间滞住。
此时，天边灿红色的晚霞透过窗，给沈澈锋利的面庞镀上几丝温柔，他薄唇轻启，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真诚，他告诉苏阳——
那时候的你跟现在一样可爱。
苏阳:omg，你吓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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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看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