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说实话,每次开学总感觉自己身上的戾气全扒拉下来能有八斤。
在檀道夏第五次艰难地把电动车把手和腿间的行李箱摆正的时候,她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所体现的哲理。
因为学校离得不远,她又是住宿的,所以开学之前搬行李总自己一个人跑几趟。
幸亏不太多,除了一个行李箱,只剩一个被子和枕头的大包裹。
附中今年翻修,说是大变样,其实只是换了一两处景观,宿舍新刷了一遍漆罢了。
当然,对于各对难分难舍的苦命鸳鸯来说,莫过于把南边的小树林铲平,换成了知名校友赠送的大石头,上书四个大字“天道酬勤”。
孙启跃给她来电话的时候对这件事痛斥长达三分钟,就好像她无望的爱情小苗也随着这片稀疏小林消逝了一样:“……我说他们是不是有病,学生学习的时候本来就大脑缺氧,铲平了写题的时候那不更完蛋!”
檀道夏一脚撑地,慢悠悠地把车临时停在路边:“没关系,你不也没谈恋爱嘛。”
诶,忘了说,孙启跃就是苹小果。
不少多管闲事的人第一次听说她的大名,都会启动瞪大眼睛的代码:“你这起的不是个男孩名吗?”
第二句一定是:“你爸妈怎么不给你取个女孩名?”
这丫头从小就是个莽娘,每次都会噎人家一句:“你管得着吗?再说了,谁规定了什么是男孩名什么是女孩名?”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硬刚就是最好使的招儿。
孙姑娘这么一套连招下来,基本没人再不识好歹地多嘴了。
不过苹小果这名字实在萌得不行,檀道夏她们叫着叫着也习惯了,有时候叫她大名还得想两秒才能想起来。
“少打击我啊,”孙启跃在校门口转了两圈,“不是让我帮你搬行李吗?求我办事呢,嘴甜点。”
“行——祝你这学期走桃花运,”电话那头响起呼呼的风声,“在校门口左边那个烤红薯大姨那儿等我,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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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槐树在烈日下散发着淡淡的涩香,混着闷响的蝉鸣,车辆来往的尘土味道,成为她少年时期独属于夏秋之交的记忆。
檀道夏热得不行,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和大裤衩,骑着缺了一个后视镜的电动车飞驰,裹挟的清凉轻轻带走了她背上的汗意,还把衣裳吹得鼓鼓的,像一个滑稽的小孩。
她熟练地绕过小摊贩和私家车的混杂地带,在离红薯大姨五步远的地方找到了蹲着的孙启跃。
一看到她,孙姑娘立刻蹦了过来,夸张地给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夏!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还行,”檀道夏仔细瞧着车后轮准备停车,嘴上矜持道,“主要是搬行李的时候会想你想得不要不要的。”
“滚啊,”孙启跃把车上艰难放置的行李箱抽出来,“你的被子在保安室放着,咱俩一个宿舍,我也不用多走路了,上去能顺手把我的东西也整理一下。”
“全是理二的?”檀道夏问。
“貌似不是,”孙启跃回忆了一下,“好像谁给我提了一嘴来着,我们那个寝室是混寝。”
“梁老头来视察了没?”檀道夏进了保安室,像扛大包的工人一样把被子麻溜一甩,稳当地扛在了肩上,“进宿舍的时候并不是很想看见他那张臭脸。”
孙启跃慢她一步,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小声点,万一这学期梁老头升官儿了第一个贬的就是你。”
“怕他做甚,”檀道夏大步扛着包往前走,“吾乃远近闻名的檀提辖!他算甚么东西!”
“……戏精,”孙启跃叹了口气,“他搁教室呢,暂时无法招惹提辖您。”
“苹,小,果,”檀道夏阴恻恻地回过头来,一字一句道,“我可听见了啊,晚上的奶茶给你放全糖。”
“不不不不大人饶命!”孙姑娘很有眼力见儿地喊上了,“哎呀,聊天归聊天嘛,别随随便便拿食物开玩笑。”
前面走着的檀道夏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避开了大包小包拎着的家长:“咱宿舍几个人?”
“说不好,得到晚上人齐了才知道,”孙启跃摇摇头,“如果人少,就宽敞一点。运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获得六人间外加两个行李床。”
说罢,两个人吭哧吭哧地扛着东西上了楼。一般来说,低年级的学生住楼上,会辛苦点,高年级的学生时间紧任务重,就住楼下,去个教室食堂什么的都方便。
她们高二这一届,一股脑儿的全安排到了四楼。
除了楼层高点,没什么不好的,碰上艳阳天,还能晒晒被子。
附中算半个老校,二十多年前迁到现在这个校址,设备都没怎么换过。这儿的宿舍楼就算修了一番,也透着一股半新不旧的味道。
女生这宿舍楼外边儿只有花坛和几颗年纪不大的小树,自然没有晾衣绳儿什么的新潮设施,顶天了一楼也就一个洗衣房,每个楼层里给配了一个电房。
说是电房,其实也就是腾了一间空屋子出来多安了几个插座罢了。里边没监控,这个年纪的皮孩子们玩心又重,经常偷偷带电子设备来充电。
不说她自己,就陆昌言这种看着是个老实玩意,其实私底下也干不少挨老师说的事儿。
可她成绩好,真干了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差不多就过去了。
说到陆昌言,那天早上吃完早饭她就没敢在人家家里多待。
怎么说呢?就是你跟你好不容易才缓和关系的朋友晚上躺一张床上,本来以为什么事儿也不会有,结果第二天早晨一醒来,两个人搂一块儿去了,还搂得死紧。
这种情况,你是跑还是留?
再说了,俩大姑娘搂就搂了,十指相扣一晚上给手扣麻了是什么鬼?
现在想起来,檀道夏都有点燥得慌。
当时也没敢看陆昌言是什么表情,只是慌慌张张下床就跑了。
哦,还吃了早饭。
真的不是因为饿,主要是担心自己跑得太快不礼貌。
还因为陆妈妈的真切挽留。
这会儿寝室里没人,苹小果去阳台挂她的毛巾了。
唉。
檀道夏默默地把脸扣在叠好的被子上,开始虔诚地祈祷。
混寝就混寝吧,不是陆昌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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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来的时候碰见你嫂子了,”孙启跃往铺好的床上一倒,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人说叫你有时间过去一趟,把米挑回来。”
“嗯?”还在跟床单争斗的檀道夏疑惑地抬起头,“什么米?”
“还有什么米,吃的米呗,”孙启跃翘了个二郎腿,晃晃悠悠道,“说是从姥姥亲戚家买的谷子,然后找人打好的,给你留了一筐。”
“行,我一会儿过去,”檀道夏下了床,拎起包往背上一甩,“等我回来了就一块儿吃饭。”
“嗯呢,”孙启跃冲她摆摆手,“出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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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这会儿的太阳还大得很。
檀道夏快步走出了宿舍楼,最后几步干脆跑了起来,顺手把脸侧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干净的额头。
阳光在她的侧脸淡淡地打上一层薄薄的晕影,眼尾好似还刻有一条上挑的光痕,整个人竟有些妖冶的昳丽。
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被同伴推搡了几下,被迫往她这边走了两步,终于抖着嗓子开口了:“你……你好同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檀道夏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他,眼看那个男生马上要就地熟成一颗番茄,于是灿烂一笑:“好啊。”
“谢谢。”加完好友,男生小声地道谢,身后同伴越来越大的起哄声拦住了他转身欲走的脚步,只好张了张口准备说点什么——
“不用谢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檀道夏背后追上来,带着明显故意的拖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生气。
檀道夏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重重地勾住了脖子,压得她一个踉跄。而某个混蛋挂在她身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不请自来的尴尬,反倒冲对面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们有点事得先走,要不……”
说着说着就手上用力,勾着她转身就走。
“啊,是,”檀道夏顺着她的力气,十分情愿地被拉走了,冲那个愣在原地的男生摆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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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这种不认识的人微信也能随便给吗?赶紧删掉!”陆昌言压低了声音,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长点心眼吧姑娘,成天到晚大大咧咧的。”
“……人家都是打死卖盐佬,”檀道夏咂摸了一下,“你这是打死几个卖醋佬啊味儿这么冲。”
“少转移话题,”陆昌言扭过头,不看她了,“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呢,”檀道夏眼睛都笑弯了,“假如刚刚那会儿张寒烟在那,她……好吧这个老古板反应应该跟你差不多。”
“我俩的微信都是几天前才加上的,”陆昌言斜了她一眼,“不是说要对我好吗?看来都是哄我的。”
“你有点气鼓鼓的。”
檀道夏曲起食指,凑近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肉,翘了翘嘴角。
“像一只站在冰天雪地里的萨摩耶。”
“很萌。”
她说。
新年快乐呀,各位小可爱们 给你们拜年啦! 本来想除夕发的,结果现在跟大家新年见面了 祝大家新的一年财运亨通,身体健康~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小鹿小夏也有在守岁哦~
小鹿:米米你偷偷去看一眼张寒烟有没有炸弹好不好
(小夏偷偷探头.jpg )
小烟怒目圆睁 (捂紧了牌):走开走开 米米你怎么这样
小夏断言 (其实没看到):她肯定有,这家伙拿到好牌面上端不住的
小烟 (悄咪咪准备出老千)
(然后被发现 )
(然后几个人闹作一团 )
(然后不知道是谁在陆昌言裤腿上留了一个新鲜的脚印 )
(然后大家新年快乐呀~请再幸福一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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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