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丹若因着还未正式和杨怀序拜堂,此后在船上的几日都不能出船舱,一开始她还能看看地方志打发时间,可是时间一长她也待不住了。要不是她住的房间有几个窗户可以看看外头的景色,褚丹若都要感觉自己被憋死了。
终于船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婉约繁华,即便是在冬日河岸两边的柳树都光秃秃了,却依然可以从高高垂下的枝条中想象到了春日这岸边该是怎样一副柳絮飞扬的场景。
“哎呀,终于要到了,要不然我真要被闷死了。天天起来了就只能在这几步之内走来走去,我的腿感觉都要抬不起来了。”
褚丹若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杨怀序安排在江南老家拜堂成亲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从江洪府出来十日就到了,若是要去京城恐怕还要俩月,只怕到了京城她还没拜堂人就病倒了。
朱夏一边帮褚丹若把嫁衣穿上一边抿着嘴笑道:“是呀,这一回下了船就轻松了,等再上船姑娘用不用日日待在房里了,到时候有姑爷陪着您,成天在外头看景儿也是可以的。”
“哎呀,朱夏你的脑袋瓜子想了什么呀,羞也不羞!”橘春将最后一个红宝石耳铛帮褚丹若戴上才打趣道,让朱夏羞红了脸。
褚丹若看了眼玩笑的丫鬟们并没有说话,她心想等今日一过她们就会知道她和杨怀序时表面夫妻的事了,以后就不会乱说话了。
虽然是这样想着,褚丹若重新盖上盖头之后很顺从地被丫鬟们搀扶着下了船,一转身又被迎上了花轿。花轿一离地,边上请来的班子就开始吹吹打打,与此同时还有外面络绎不绝的恭喜声。
“姑娘,外头好多人呢。”新冬走在轿子外面,看着满街喜气洋洋的人都在讨论杨家今天成亲的排场大,她忍不住道,“他们说姑爷家在内城搭了高台,听说要特意请大家看三天戏。”
“杨家果真舍得出钱,街上派发喜饼喜糖的见者有份,奴婢在街上打眼一瞧大家手上都拿着呢。”
“好了好了,说一句得了,没得让杨家的下人以为咱们褚家的下人没见识。”朱夏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她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若不是她还顾及着贴身大丫鬟的身份也要忍不住偷偷掀开帘子看了。
杨家老宅就在内城,花轿没多少功夫就到了,褚丹若下了花轿手里就被塞上一条红绸布,另一端在杨怀序手中。
杨怀序靠着这条绸布领着褚丹若进到堂前,她从摇晃的红盖头下见到边上的脚步停了,她也就停下。
“吉时已到!”一个洪亮的男声道,“一拜天地……”
褚丹若在喜婆的帮助下完成拜堂,这种被别人指导的感觉令她有些不好受。
杨伦和刘氏坐在紫檀木雕花椅子上看着长孙和长孙媳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欣慰地连连说“好”,等礼一成就赶忙让人将褚丹若送去新房,以免她累着。
在吴侬软语的起哄声中杨怀序用一柄喜秤挑开了褚丹若的盖头,红色盖头挑开的一刹那他眼前一亮。
只见褚丹若小鹿似的圆眼微微抬起看向他,粉色的胭脂浅浅地晕在白脂玉的脸上,简直比晨曦第一道朝霞还要瑰丽。下面精巧的鼻子和鲜艳欲滴的嘴让人想轻咬上去,看看是不是那么柔软甜蜜。
杨怀序哪里见过褚丹若这样含羞带怯的样子,一时晃了心神,不过他没一会儿就清醒过来,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眼前这个姑娘平时可不是现在看到的模样。
“这是仙女儿下凡了吧,要不怎生得如此标致。”
不仅杨怀序,杨家其他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也被褚丹若娇艳的外貌惊住了,好一会儿大家才缓过神来。
“哎呦,还是怀序有福气能娶到这么美的妻子,快快快,快喝交杯酒。”
杨怀序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只得抬脚走到褚丹若的面前,见他拿起桌上的酒杯,褚丹若也赶忙跟上。
两人伸着手臂持着酒杯渐渐靠近,当手臂勾在一起时二人都像皮肤隔着衣服被灼烧了一般抖了一下,酒杯的酒差点洒出去,房里观礼的人哄堂大笑。
“哎呦,都是拜过堂的夫妻了还这么生疏。”
“交杯酒交杯酒,就是要交杯才喝,你们隔得这么远怎么喝啊,大家说是不是?”
面对亲戚朋友的取笑,褚丹若咬了下嘴唇,心一横便倾身朝杨怀序面前靠过去,杨怀序反倒看上去有点呆滞。绕过对方手臂的酒杯到达自己面前时两人已经靠得非常近了,褚丹若甚至都能看清楚杨怀序眼上有几根睫毛。
两个人的手臂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心脏的跳动仿佛也被对面人的呼吸的节奏影响,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个人的脸都慢慢涨得通红。
“这是喝了还是没喝,怎么这会子脸就红得厉害了。”
这一句打趣让手心有些出汗的两人更加慌乱,窘迫之下他们想赶紧喝完结束。谁知他们的头竟然撞到了一起,但再也顾不得别的只能忍痛将酒喝完。
显然刚才碰头的一声脆响也被亲戚们听到了,喝完酒的褚丹若和杨怀序在又一阵打趣声中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褚丹若第一次没了看别人内心说什么的想法,低着头拘谨地坐在床边,两只纤纤玉手麻花似的在袖子下拧着,连观礼的人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注意。
杨怀序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生平第一次有些落荒而逃,直到出了院子才松了口气。他慢下脚步,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褚丹若交杯靠近时低眉顺眼的模样,蝴蝶翅膀一样忽闪忽闪的睫毛像是扇在了他的心头。
“停!”杨怀序摇摇头觉得那酒实在太醉人了,他拍拍脸颊在心中叫停,等到回复平静才又风轻云淡地出去面对亲戚。
“啊,人,人都走啦?”褚丹若坐了好一会才抬头发现屋子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春夏秋冬四个贴身丫鬟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她。
褚丹若发现她们都在心里惊奇自己竟然还有如此羞涩的一面,她恼羞成怒地板着脸澄清道:“你们别以为我是在害羞,其实我是生气,那些个人真爱起哄,喝个交杯酒就把他们激动成那样。要不是我才嫁过来,否则我定要狠狠地让他们好看!”
“是是是,姑娘这么大方的人怎会害羞,一定是他们闹的。”橘春没有一点诚意地顺从道,说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其他三人也跟着交换了几个捉狭的眼神。
褚丹若第一次在丫鬟们面前感到如此无力,她放弃据理力争,叹了口气吩咐道:“既然人都走了,那就赶紧给我更衣吧,还得洗个澡舒泛舒泛,这些日子我在船上也够累的了。”
春夏秋冬这才停止眉眼官司,围着褚丹若忙碌了起来。一个时辰后褚丹若小脸被热水熏得粉红才回到房间,床上的桂圆红枣等一应喜庆的果子都收拾干净了,紫檀木小几上还放着一碗鸡丝面。
“姑娘一日没吃什么东西了,吃点鸡丝面垫垫肚子,清淡不油腻,还热乎乎的正适合晚上吃。”朱夏说完就去拿了帕子给褚丹若绞干长发。
瀑布似的长发垂在一边,朱夏和橘春两人分工合作才终于在褚丹若吃完面的时候绞干。
褚丹若漱了口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床睡觉,朱夏赶忙推推她的肩膀说:“姑娘先别睡,一会儿姑爷就该回来了。您,您要不要再看一下夫人给的那个。”
“哪个啊?”褚丹若泡过热水澡之后感觉身上的筋骨都懒散了起来,要不是因为头发还湿着她估计连面都不吃就睡了,此时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小册子!夫人说,说洞房时用得上的那个!”朱夏说完脸都红了。
褚丹若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她迷迷糊糊道:“那个用不上,我跟他说好了不圆房的。”
“什么?!”朱夏尖声道,她顾不得会冒犯褚丹若就问,“姑爷怎么能这样,奴婢这些日子还当他是个好的,原来他竟要让姑娘守活寡!”
橘春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她恍惚道:“该不会,姑爷他,他不能人道吧。”
新冬虽然懵懵懂懂,但她也知道不能人道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她哭丧着脸道:“姑娘好可怜,怎么会遇着这种人。”
晏秋更是紧绷着身体,准备着随时都可以冲出去找杨家算账或者跑回江洪府搬救兵。
褚丹若被这么一闹彻底歇了睡觉的心思,她只得将她和杨怀序签订契约的事情全盘托出,说罢她两手一摊道:“所以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他能不能人道我不知道,跟我也没关系,你们可别去乱说。说完了我现在可以睡了吧。”
“姑娘!您糊涂啊,您怎么能跟姑爷签这种契约,就算您不喜欢姑爷好歹要有个孩子傍身。您不跟姑爷圆房,往后姑爷若是忍不住了,肯定会跟大姑爷一样养外室,到时候您可怎么办呐!”朱夏等人急得快要哭出来,“不行,这事儿奴婢得跟夫人说。”
“你们若是谁敢把这事儿告诉家里就别回我身边伺候,我这里容不下不听话的丫鬟!”褚丹若冷声道,她许久没露出的冰冷样子,把朱夏她们吓得不敢再说话。
褚丹若见她们不说话才满意,她躺下闭着眼睛道:“我这辈子都忍受不了跟一个不爱的人肌肤相亲,既然一定要嫁人,那不如跟杨怀序契约成亲。至于以后若是当真和离了,我手上有嫁妆还有写书挣的钱还怕养不活我和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