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和141年,黑潮退去,人间恢复往日的平静。
侵扰人间百年的祸害终于除去,这都归功于现今天下第一的门派——昭天门。
昭天门创立之初也是受各类江湖人追捧,一言,谁不想成为百姓们的英雄?二言,谁不想拥有更强的力量?
黑潮会侵蚀土地,房屋,植物……凡是黑潮途经之地,都是焦黑土地,无法耕种,无法养殖牲畜,凡是生物靠近都会产生变异,不仅如此,黑潮还会顺着植物的根茎不断蔓延,污染水源,喝了被污染的水,就会逐渐失去生命力,变成只会攻击的怪物。
黑潮来袭,可谓天灾。
起初,没有人有办法来应对黑潮,直到有一回黑潮入侵到一座古庙里。
这座庙已有百年之久,坐镇的是当初建立庙宇的浮生大师,也是曾经预测到人间百年后会迎来一场躲不掉的灾难。
浮生大师面对黑潮侵扰也不肯离开,他留下锦囊,告知后辈,想除去黑潮,需要天山上的一息不冻泉,吸收天地灵气,并将刀剑浸泡在泉中半天就可令刀剑拥有杀死黑潮的能力。
不仅如此,灵气也可使人长生不老。
后来,浮生大师坐在蒲团,他如寿终正寝般,安然离去了,守着他一生中唯一的家。
黑潮的到来让他连尸骨与家都消散于挥不去的静默里。
他活过百年已是事实,人类的寿命不足百年,许多人很早就听闻了浮生大师已活百余年之久。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长生不老,被黑潮吞没死去的他无法给予世人答案。
他留下的锦囊让不少人好奇,经此一役,人们如同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修炼成了众多人的追求。他们认为修到极致便可以成仙,这样就可以与山同寿,与日月同辉。
浮生大师留下的锦囊并没被黑潮吞没,他们认为这一定是那不冻泉的功劳。
有人深信不疑,自然也有人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大多数是半信半疑的。
相信的人都说这是上天降下的预言,浮生大师是神使。不相信的人都是保有理智不会轻易相信,他们需要人去验证,可是他们不敢去所以他们不相信。这样就会有一群自以为是寻求真相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傻子揽下查探的任务,喊着什么“人类的秘密,寻找长生……”的口号就大张旗鼓的前往天山。
黑潮最初爆发的地点在楼兰,而天山离楼兰不远,如果黑潮是从天山诞生的呢?
谁敢拿命去赌,没有人敢,所以需要一群热血的年轻人。
人世间不怕死的有的是,自然而然的便有了一支队伍。
自从家国收复楼兰,路程比较轻松但难免辛苦。
最大的问题是,天山怎么说都是一座正儿八经的大山,要想靠一个死去的人写的锦囊去找一息不冻泉同在林子里找片叶子差不多。
不冻泉,顾名思义就是本来会结冰却不结冰的泉水。
要么在外边要么在里边,说不定天山上全是不冻泉,那又该如何?如果又遇到黑潮死在那里了怎么办?
都是未知,这也是无人敢去的原因,寻找难度大,况且还有黑潮这个侵扰在,原本不怕死的也打退堂鼓了。
在黑潮中死去是非常痛苦的折磨,没人想死的那么难看。
说到底,都是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拼了命也要去试试。
有支队伍跋山涉水,花费八个月的时间终于得到了结论——那是圣泉!
这八个月将路线规划的完整安全,国政出银子修建道路,连通东西。
西行的队伍归来后成立门派,将此次西行记入史册,历史称昭天西行。
成立的门派由此得名昭天门。
*
“想当初,昭天门初代门主和一群散修去往天山,路途遥远,又困难重重,何其艰辛!光是路途遥远这一点就劝退了许多人!”
“江南地区大多温热,与楼兰不同,昭天门初代门主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江南人士,史书记载,初代门主归来后大病一场了,这就不得不提……”酒楼的说书人坐在一楼台上摇着羽毛扇,讲的喜笑颜开。
这段历史,也是家喻户晓,就连街巷子的孩童都知道。
唯独端坐在二楼的乌乐只,他知道黑潮来袭,但是后面这个昭天门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过。
但是这也怪他极少离家,他住的地方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因为谢清宣的缘故,他时常出门但是又放心不下年幼的他,只好用自己的灵力将院子弄了一个随时都可以移动的阵法,简而言之是方便看着他。
乌乐只发现这个阵法还是有一回偷溜下山买吃食,发现原本那么大的一个小镇变成了一大片湖泊。
他又不敢问谢清宣,因为他是偷溜出去的,就这样憋了个三五年,终于有机会假装不经意开口,发现谢清宣早知道自己偷跑下山,看他不问自己以为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所以他总是叛逆的离家出走,因为谢清宣永远知道他出去了,也知道他会再回来就像离家的燕子也总会归来。
待在谢清宣身边的乌乐只同每一个普通的小男孩一样,他顽皮的要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招惹所有人,被欺负了就哭着找大家长谢清宣告状又会被大家长他笑话,他就会往欺负他笑话他的茶水里加辣椒水。
那是他最有生活气息的时候,长大后的乌乐只时常被谢清宣说不如小时候好玩。虽然稳重了不少但是谢清宣依旧惯着他了难免褪不去稚气。
他最讨厌的就是谢清宣提起自己的糗事了。
*
原本他是打算同自家大家长一起出门闲游的,他一觉睡醒发现人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本来就在生气的他,一怒之下留信一封溜了。
乌乐只心想,谁让你出去总不带我。
黑潮来袭后,他就被关在谢清宣特意为他准备的院子里,用灵力设下重重结界,说明外面真的很危险。
乌乐只根本就没想过要逃,但谢清宣仍然隔几天回来看他有没有逃出去,明明结界被破他就能感知到,所以乌乐只根本不明白他回来干什么。
乌乐只并不是破不开,他可以强行破开但是会伤到谢清宣,所以他不敢这样做也不会这样做。
乌乐只在谢清宣走后没几天,他感知到结界松动了片刻又很快恢复了,他有点担心。
然后没多久,谢清宣就回来了和他说黑潮解决了,下回带他去人间游玩也当磨练磨练心性。不过他说他要去休息几天,出去那么久真的很累。
乌乐只清楚谢清宣很强,但看他真的很疲惫所以就没有撒娇说立刻出发,让他休息了几天。
但现在乌乐只一人出来其实也是在怄气,自己都睡醒那么久了怎么还不来找他。明明他能感知的到,所以他就幼稚的离家出走。
不过人间也算有趣,出来第一天就将谢清宣忘在脑后了。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他没银子。
他已经在茶楼里坐了一个时辰了,腿都麻了。
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茶了,然后还在假装对今天楼里的说书很感兴趣,说书人也频频看向这位俊美又总会在自己说的精彩的时候频频点头的公子。
但是店里的小二不同,他看着这位公子坐如此久竟然连碟小菜都没点,上前询问又什么都不需要。看他气质又觉得不该多打扰,想更尽心的款待说不定有机缘。
可惜,这位公子只是没带银子,给不起茶位费。
乌乐只终于想起了谢清宣的好,因为他肯定带有银子出门。可惜他没等来谢清宣突然降临,先等来了一位陌生人。
乌乐只看着他坐到自己对面,飒爽英姿,束着个高马尾身穿劲装,腕处的护甲很新看样式应当很贵,腰封也是如此。
大马金刀的往乌乐只对面一坐,手臂撑着桌面扬手招呼小二上酒,桌子发出嘎吱声叫苦。倒是旁边跟着的两人急的一直用袖口擦汗,很想开口但是又总是欲言又止。
乌乐只判断对面这人应当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应当是善于伪装的小姐。
“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与在下拼座,楼内的位置已经满了。”声音倒是难辨真假,光听声音真的难分辨对方是不是女子。
她说完就掏出银子放在桌面上。
乌乐只淡淡的抬眸不语,他倒是无所谓就是自己实在没钱,就更不可能阻止茶楼赚钱,就只能如此。况且,现在银子送上门了岂有不要的道理。
“相逢即是缘,既然遇到了公子,以后咱就是兄弟了,这顿我买单,小二!”她一个人将话全说了,也不给乌乐只拒绝的机会,自然而然给他买了单。她没想到乌乐只就喝了点茶水,又叫小二上些吃食,乌乐只不好意思就拒绝了。
对方一直在说话,乌乐只直言自己已经辟谷,并不需要进食。主要是他不想欠人情,人情是最难还的。
对方一句“真有辟谷说法吗?”,乌乐只非常正经的点头。
他起身道谢,说之后会再请公子喝杯茶。
等乌乐只走后,坐着的女子奇怪开口:“我的伪装被识破了吗,有意思。”
旁边的两人听言震惊,但是都不敢说话,这次的易容技术可是花了大价钱却被识破了。
女子更疑惑的是,这世上哪来的辟谷一说,撒谎都那么熟练的人竟然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释然一笑,喝下面前那杯酒:“我要他同我一起参加昭天门的入门考核,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乌乐只终于离开了茶楼,他腿真的坐麻了,导致走路都走的不顺利。
因为没带钱他不留在城里住宿,而是到野外的林子里随便找棵树凑活一晚,现在是春天了,夜里多少还是有点冷的。
每到这时他都会想起谢清宣,真该将他的养老的钱全偷出来,不该这样带把剑就离家出走的。乌乐只越想越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但是毕竟在野外,睡眠比较浅,不敢深睡。
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时他就醒过来了,他坐起来往树下看,只有点零碎月光,但是也足够乌乐只看清楚了。
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孩在到处乱跑,好像在躲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
乌乐只只好往远处看,虽说被枝叶挡住大部分视线,但是他感知到远处有人,不止一个。
他清楚那些人来者不善,本想着不想惹事,但是看着没多大的个孩子躲藏,还有可能在自己面前被杀,怎么说也不忍心。
只好跳到他边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将他打晕带走了。
不久后,到这的另一批人。
“停。”领头的人抬手,示意安静。
因为他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了,刚刚追踪的痕迹到这就突然消失了。
很奇怪,直觉告诉他不要再探究了,赶紧撤!
做杀手这类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仇家到处都是,不能说这回会不会有对家抢走了生意,也怕中了埋伏。
只好先撤退,本来绑架一个小孩就没带多点人,害怕被算计只好撤退先,现在整个林子都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走,先撤,那崽子再逃也逃不到哪里去。”领头人说。
等那几个人离开,乌乐只提着那小孩的后领出现在树后,他根本不怕那群人,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是意外他们怎么就这样直接撤走了,嫌麻烦,就没多想。
乌乐只提着人找了个破庙,将人丢到草席上就不管了。
直接出破庙去附近一棵树上睡了。
翌日。
乌乐只早早醒来,先去破庙看了一眼那个小孩,见还在睡就在外边守了一会,等听到里边有人醒来的动静才离开。
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他没想到这都能被他发现。
还没等他转身,人就扑过来了,半挂在乌乐只身上。
乌乐只直接反手将他扯下来丢到地上,听到摔地上的人痛呼了一声。
“你有没有良心啊,怎么能就这样把一个孩子摔地上!?”他揉着自己的屁股站起来,气愤的瞪着乌乐只,毕竟他确实没想到乌乐只那么干脆利落的把他摔地上。
乌乐只也没那么坏,就是不接受和别人亲密接触而已,突然这样一蹦上来就好比有不明虫子跳身上应激一个道理。
“你可不小,现在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回家别招惹有的没的。”乌乐只说完又不管他的反应直接走了。
他真的没兴趣和他闹,他还得去打听一下昭天门。这个门派的出现乌乐只一点消息都没有,谢清宣回来时为什么如此虚弱,总感觉和这个昭天门脱不开关系了。
还没走两步,乌乐只感觉到好像被人拍了下肩膀,他不耐烦的回头,不远处跟着个跟屁虫。
跟屁虫见乌乐只回头,警惕的退后两步双手捏拳摆的乱七八糟表示这是防御,像只炸毛的猫。
乌乐只顿时没了沟通的想法,只当刚刚是错觉,又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倒是跟屁虫显眼也明白了乌乐只真的没恶意,不仅没有,他昨日好像还救了自己,又这样屁颠屁颠的跟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雀。”雀也不跟在尾巴后面了,走到他边上和他同步走。
见乌乐只不说话他也不尴尬,自己也能说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能不能别打晕带走的,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抓走了。”
“到时候又要麻烦家里人去救我了,我和你说,我大哥他超级超级厉害,有机会我要介绍给你认识,但是现在还不行,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惹了事……”
乌乐只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真的很想直接溜了,又担心昨晚那批人找过来,想着将他送进城里应当安全了。
可惜,他没想到这群人在城里也敢如此嚣张。
扭头看着这位没心没肺的少爷讲了一路不够,现在还在讲。
乌乐只带着他转到无人小巷,雀也终于发现不对,他只到乌乐只腰处,整个脸都快贴到他屁股了,还没贴上就又被乌乐只提起来了。
“出来。”乌乐只提着雀,他被提着,意识到不对,痛骂乌乐只:“你不会是要卖我吧!你这个坏蛋!我只是说了你句哑巴就记仇,至于吗!?”
乌乐只听的烦死了,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管他。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