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唐一怔,社会人蔡云深跟她分析:
“万一福娃就是你要找的暗黑呢?他假装自己不是,让你委托鸿运通找人,说不要你钱,却又让你还人情。到时候两个人演场戏、套住你敲诈一笔,再分钱……你就没想过这种可能?”蔡云深问她,
“你说你知道福娃在哪上大学,去核实过吗?说到底你现在手上所有关于福娃的信息,都是暗黑告诉你的,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成年人很复杂的,不像你这么单纯。”
一串连珠炮轰完,小唐蔫了——
蔡云深说的没错。暗黑声称酒楼是他家的,然而前台看了福娃的照片却说,不认识这个人。
“可姐姐你也是成年人啊……”小唐嘟囔,“还跟他们两个是朋友。”
“我跟他们?”蔡云深直言,“算不上朋友吧,刚认识两天。”
小唐很难相信,根据自己听到的墙角指出纰漏:“那个鸿运通叔叔说这里是他的家,不该带外人来……我刚才休息的那个房间,你又告诉我是你的卧室;你们刚认识两天,就住一起?还有福娃哥哥,刚认识两天,就说你是他女朋友?”
蔡云深解释:“那是因为我是这的租客,搬进这个新家才两天,刚才那个人是我房东,”她态度诚恳,“至于福娃,之所以拉我当女朋友,只是因为我是女的、年龄合适。记得吗?当时围观的人里连阿姨都少,多数是婆婆,比起她们,我确实跟他年纪最接近。”
接受了这通说辞,小唐的心防降低,接着就听蔡云深问:
“你也喜欢泰川,对吧?”
这下少女彻底惊讶:“你怎么……你也是侦探?”
“我哪是什么侦探。”
助理做久了,别的技能不说,辨人察事抓细节的本领见长:
她手底下那些网红,个性不一、棱角分明,要是不随时注意他们的举止言谈、信息动态,突然爆个雷出来,她连公关都不好帮他们做。
蔡云深说着,示意小唐看她自己背包上的吊串:
挂在最上面的是一枚蓝色卡通钥匙链。夏日的泳池里,有一朵盛放的玫瑰,这是泰川最新专辑的封面。
“《Precious》的纪念周边,要订特别版才能得到。我之所以那么清楚,是因为我也买了。”
说到这里,蔡云深朝少女伸手:“同为泰川的粉丝,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因为山风的缘故,关注泰川也有几年了。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可是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把小唐拉到自己这边来,出于本能:
福娃诱骗未成年的可能性还存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唐居然打算求助于岳望,一个陌生男人。如果今天她不在这里呢?如果福娃和于岳望都包藏祸心,这个女孩会怎么样?
就像那天在林荫尽处,看到那只满身伤痕、无法自救的猫。单是旁观,她的本能都在叫嚣,逼她必须施以援手,否则就将她推入深渊。
于岳望当时的话其实一针见血:
她确实是有过度助人的病。
不知道她想法的小唐,此刻因为泰川对她升起了认同和信任,跟她握手:
“我叫唐曲,唐朝的唐,歌曲的曲。”
蔡云深点点头,问她:“你是一个人从滨城来的江安?”
“是的。”
“那你现在住哪?”
“住我外公外婆那,”看出女人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小唐告诉她,“我外公外婆是江安人,我妈妈每年暑假都会带着我和弟弟来探亲。”
还好不是离家出走。
心放宽了些,蔡云深笑着告诉小唐:
“我跟你正好相反,我是江安人,但我外公外婆在滨城。”
此言一出,两个人的心理距离又拉近几分。到此,蔡云深才开口:
“小唐,其实,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找鸿运通帮忙,找我。”
蔡云深说着从包里摸出名片夹,把自己已经失效的助理名片递给小唐:
“比起身份不明、界限不清的‘侦探’,我来路清楚。如果你需要,我连身份证都能给你看。”她诚恳,“我不收你钱,更不需要你欠我什么人情。”
等于岳望端着能抚平心神的花草茶回客厅时,认领粉籍后迅速建立起友谊的两个人已经双双起身,朝玄关走。
“你们去哪?”跟过来的福娃先问。
蔡云深刚想使眼色,让少女不要说,根本抵挡不住“暗黑”这张脸的小唐已经全盘托出:
“我决定了,让这位云深姐姐帮我找暗黑!这会儿我们打算去天心茶馆试试那个我一直想尝的牛肉面,姐姐说,她请客!”
于岳望看明白了:“不是吧,”他朝蔡云深,“我去泡个茶,你就能把人给我撬了?”
话音还没落地,福娃也跟着倒戈:“那你们把我也带上好不好?”他求蔡云深,“我很确定我能帮上你们!”
小唐想也不想:“好啊!”
蔡云深却不同意:“不行!”她拒绝,“你的嫌疑还没消除呢!”
小唐悻悻,但她深知蔡云深说得没错,也就作罢。
眼见两人开始换鞋,向来如死水的于岳望竟然急切:
“蔡云深,”他过来低声下气,“我们借一步说话?”
“不借,”蔡云深把之前从男人那听来的话奉还原主,“这件事跟于岳望又没关系。”
于岳望碰一鼻子灰,赶紧换种方式留人:
“许叔叔今晚做干锅鸡,这不是你点的菜?现在你却说要去外面吃?”
蔡云深闻言果然停止动作。
“小唐,要不我们明天再去茶馆?”她奋力推荐,“我爸做的干锅鸡,天下一绝!”
得到应允后,蔡云深带小唐回自己卧室。于岳望和福娃连忙跟上,却在门口被她拦下来:
“不好意思,还请两位留步。”
被拒绝的两人都露出复杂的神情,想说什么,却又还是双双闭嘴,任大门关上。
*
吃过晚餐,蔡云深打算送送小唐。福娃无论如何都要跟来。
蔡云深察觉出什么,松了口,和他一起在小区门口把小唐送上蔡云深帮叫的网约车。
“云深姐……那个暗黑,真的不是我。”送走了小唐,福娃终于朝她开口,“我可以跟你证明……并且,我有怀疑的对象。”
早看出他心事重重,吃个晚饭还借酒浇愁,喝了不少。又或许是有什么话,不喝酒说不出口。
蔡云深放缓脚步:“你怀疑谁?”
福娃醉醺醺:“怀疑之前骗了我感情的人。”
骗感情?
又想起回天心第一晚。席间有人提起福娃的女朋友,当时他的脸色就很难看。
说话间,路过小卖部。蔡云深叫停急需倾诉的福娃。
“要不,你跟我聊聊?”
从小卖部出来没走多久,到一处老旧的花架下。架子上的花虽然早些年就枯死了,但枯枝也能遮阳,还有石桌石椅,也算一处乘凉的好地方。
但此时这里一个人也无,或许是因为路灯坏了。
刚和福娃在此坐下,明显醉了的年轻男人一边撕蔡云深请他吃的雪糕,一边颓丧却又十分认真地开口——
“云深姐,在你看来,像我这样的,真会有女孩子喜欢吗?”
本想听听小年轻是怎么上了感情的当,却在第一句等来这么一问。
蔡云深呛一口雪碧。
再一看,此刻,年轻男人正用他那双俊逸的大眼睛苦恼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新类型的凡尔赛?
白眼翻上天,还来不及吐槽,先听男人继续喃喃:
“难道,我真是天煞孤星?”
蔡云深:“你怎么就是天煞孤星了?”
福娃不开心:“小时候归凤婆婆帮我算的。”
仪表厂知名人士归凤婆婆有个闲散爱好:给人看八字。
小时候,大人们都说归凤婆婆看得准。但千禧年一过,归凤婆婆就突然收手,任大家怎么求,再不碰算命这回事。
而全小区最后一个得到归凤婆婆预言的人,就是时年两岁的福娃。
“今年我不是恋爱了吗?我妈知道后,说看来归凤婆婆说得也不是那么准。”福娃告诉蔡云深,“就是那时我才第一次听她讲,原来当年算出来,我是天煞孤星。”
归凤婆婆说,福娃有福星相罩,一生好运时常相伴;代价是情路曲折,天煞孤星,就连普通人最平凡的恋爱都无福享有——
“我听了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开始我就没有异性缘……长这么大,一次表白都没收到过,追求喜欢的人也全失败!不仅如此,我们学校甚至有怪谈,说什么只要喜欢上我,就会变得特别倒霉……”
“等等,”蔡云深指出,“你说自己没有异性缘,但学校里居然能出关于你的怪谈?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至少得有不少人喜欢你、然后尝到了不太好的后果,才能总结出所谓的怪谈吧?”
福娃愣了愣,说:“但我确实没感受到啊,又没有人来跟我表白!”
“世界上没收过表白的人可多了去了,”蔡云深不屑,“再说了,没人表白,你这个‘天煞孤星’是怎么交上女朋友的?”
提到“女朋友”,福娃的神情瞬间阴沉。沉默良久,终于借着醉意开口:
“云深姐……你说保密是你工作的基本操守,我看你确实做得很好,口风很严……你还很善良,愿意无条件帮助小唐,一个跟你今天刚见到的人……”
蔡云深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所以呢?”
“所以,接下来的事,能不能请你也帮帮我,并且保密?”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难以启口?
蔡云深也不多问,想起福娃跟她赌咒说自己不认识小唐——“我可以发毒誓!”
直接举右手,用他最听得懂的方式:
“苍天在上,我,蔡云深,在此立下毒誓:要是本人把今晚从罗星灿这里听到的事,告诉给别人,那我不得好……”
“死”字还没出口,福娃赶紧打断她:
“停!呸呸呸,快别说了,我相信你!”喊完又嘀咕,“原来你记得我的本名啊……”
“不然呢?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蔡云深说完,看看周围,确定四下无人,靠近福娃低声——
“誓也发了,也没别人。现在,是时候讲出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