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够了,古谣倒也配合訾琰的失忆,装模作样的给訾琰介绍赏菊宴的来人。
对绥宁来说,济阳公主也就这样吧,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不一样啊,毕竟皇室主支血脉不丰。宁国公主还大权在握,同身为皇室第四代的济阳公主就是本身没有权力,也还是要给脸的嘛。
所以皇都官员很给面子,家中有适龄孩子的基本都带来了,就连皇宫,也派来楚王来。
楚王元铎,时年十五,宣帝次子,母贤太妃。
[绥宁态度:一个有礼貌的弟弟。]
訾琰其实对目前住皇宫的几位都有那点点小兴趣,毕绥宁出事绝对和这其中某个人脱不了干系,而且他们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的人物,但因为一直躲在悠然居,她一个也没见着,包括与她不对付的安定公主。
她以为这次来的会是安定公主,却不想是楚王,毕竟按绥宁和经夏的说法,楚王因生有残疾很少出宫。
见訾琰好奇,古谣给訾琰找了个能看见人的高处,訾琰向下望去。
楚王身着紫色圆领广袖襕袍,头戴幞头,银制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因为腿疾,他走的慢,但步履从容。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他的身份,訾琰还以为看见了位世家子呢?
大抵是对视线敏感,楚王抬头,瞧见了訾琰,对她一笑。
仅凭着半张脸也可见风姿卓绝,不难想象当初那位曾盛宠一时的贤妃是个什么人物。
只是想到这人受得磋磨,又难免叹息。生下来脸上带着偌大的胎记,五岁时又因一场病腿上落了残疾,可他还是长的这么出色。
楚王应付完迎上的主人家,便来找了訾琰,他轻唤:“琰姐姐,古世孙。”
绥宁可以说是在皇宫长大的,与皇室目前主支关系都很亲密,无论是陛下还是楚王甚至曾经的安定都是唤的她“姐姐”。
只是楚王给面子,但訾琰和古谣可不能失礼,两人行礼,并道:“见过楚王。”
两边人都与绥宁相熟,但两边人互不相熟,至于夹在中间的訾琰,按理来说应该扯些聊天话题的,但问题是——訾琰只有资料没记忆啊。
一时间有些莫名的安静。
“噗嗤,”最后还是古谣没憋住,他和楚王虽不熟,但听说过楚王性子,是个少见的端方君子,他振了振衣袖,装模装样的伸手道,“王爷唤我之诚即可,我与郡主小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忝幸为您做个向导。”
楚王很快接话,道:“麻烦了。”
三人于花丛中漫步,古谣说着自己做向导,对菊花的了解还不如楚王来的深,当然楚王很快解释了,因为他母亲贤太妃爱菊也养菊,所以他有所涉猎。
走动见楚王偶尔会隐晦的瞄向訾琰的腿,次数多了,訾琰也就发现了。
訾琰停下,抬了抬受伤的左腿,道:“我没事,养的也不错,过段时间还能把骑射重新捡起来。”
毕竟訾琰又不是真摔断的腿,季晴下手时就注意了,特意往的好养伤、不留隐患的方向弄。
“那就好,”说着楚王将手上戴小叶紫檀制的佛珠褪下递给訾琰,道,“母亲在佛前供过。”
訾琰其实不信这个,但人也是好意,还是接过戴上了。
在她没注意的背后,古谣一脸诧异,而经夏也皱起了眉头。
在楚王还想说什么时,旁边小丘上亭子传来一句诗——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听见熟悉的诗句,訾琰猛的抬头,在斜上方的亭子里,一群青年男女正拿着一副画比划着什么。
楚王也看了上去,叹道:“这两句写得不错,上面也是爱菊之人,琰姐姐可有意与我一赏。”
訾琰当然是愿意了,她没想到她还能在这个世界听见熟悉的诗句,是凑巧?
还是……
有与她一样的……异乡来客?
她与楚王协同古谣绕到亭子上面,众人行礼。
“我一行人恰经过,听见一句咏菊,颇有些好奇,想问问是谁写的?可有全诗一观?”楚王很是客气的说道。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一个穿着牙绯色高腰衫裙的少女身上,她腼腆一笑,道:“这是清河郡周阜周兴仁的诗,诗名《寒菊》,全诗曰‘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我瞧着后两句和这画特别搭,便写了上去。”
訾琰听着这一模一样的诗,忍不住问道:“写得真好还有吗?”
少女答:“他还有首咏菊诗,但比不得这首,诗曰‘秋香如许压群芳,色相空来尽落黄。笑向陶潜篱畔立,西风曾不惹寒霜’。”
訾琰没听过这首,不知道这诗是小众还是非她时代的
还不等訾琰有所反应,在见着訾琰失了兴趣的少女忙说道:“虽然这首一般,但他有两首咏梅写的很好,完全写出了雪与梅的特色呢。”
“雪与梅的特色?不会是那个‘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吧?”一个女孩插话。
“对,就是这个,还有一首《梅花》,写的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简单但又极具特色。”
“我听过这个,原来是他写的啊。”
几个女孩笑着讨论了起来,而听着这些熟悉的诗句的訾琰,既是欣喜又是惶恐。
他乡遇故知,即使未必是一个世界的,但知道这个时代还和自己一样的“异类”,就是值得欣喜的。
但这也给訾琰的生存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毕竟她是不能暴露自己异常来历的,所以这个老乡,她目前不仅见不得,甚至在他威胁到自己时,还要先下手为强。
人都是自私的,但要訾琰就这样下手去害一个陌生人,她也不愿。所幸她目前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地方,至于可能暴露的口癖,感谢这个时代的历史在东汉末年因为一个穿越者拐了个弯。
对方虽然失败了,但还是留下了不少遗产的,就包括一些现代的词语。
就在訾琰胡思乱想的时候,楚王附和了少女:“是有趣味,他可在长安?”
牙绯色高腰衫裙少女一脸欣喜,她约莫与那周阜有什么关系,所以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宣扬他。
只是对于楚王的询问,少女摇了摇头,解释道:“他在属地参加今年的预试,顺利的话十月就会到长安。”
对此楚王表示遗憾,因着这些诗,他对周阜有了兴趣,不介意了解一下,甚至帮扶一把。但人既不在,那便是他命不好了,毕竟以他的身份,是不能去刻意去关心一个举子的。
而訾琰在听到这话,却是松了口气,毕竟人不在长安,那么主导权就在她,而且就看这少女在这委婉的替他扬名,就知道她这老乡看来混的也就那样,只要构不成她的威胁,她们就能做朋友。
“那就看看他能不能到我面前吧。”訾琰附了一句。
古谣虽然不了解訾琰为什么突然对这样一个人感兴趣了,但下意识拆台道:“能写诗也不一定有才吧?况且这诗也就这样嘛。”
“就这样怎么也没见你写什么呢?”见古谣竟然敢藐视五千年文明的精华之一,訾琰反驳。
“我又不靠写诗吃饭。”古谣理直气壮。
“周兴仁的策略写得更好。”牙绯色高腰衫裙少女道。
“行吧,那就看看能不能到长安,他要过了春闱,我请各位永乐楼一聚。”古谣大气的说道。
“不是看到不到长安嘛,那该看秋闱成绩呀!”不知哪来的一个少女声音。
听见这话众人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说话少女旁边的人也把她挡了起来。
“就非得再宰我一顿是吗?”古谣也没把人揪出来的想法,无奈的看向人群。
“你就说你请不请吧。”一个穿着茄花色齐胸衫裙的少女理直气壮的问。
“请请请,他到了长安一顿,过了春闱一顿,常二娘子可满意了。”
“还行吧,”常二娘子把牙绯色高腰衫裙少女拉到跟前,“等那周兴仁到了长安,联系我,我请堂叔替他补课。”
听见这话,訾琰算是知道这位常二娘子是什么来历了——她爷爷是户部尚书,刚刚好压了古谣母亲一头。
牙绯色高腰衫裙少女却有些踌躇,毕竟常二娘子的堂叔也曾是长安有名的风云人物,童子科出身,先帝伴读,未及不惑就做过省试主考官,虽然后面辞官了,但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得上的。
“他要有这个运气就替他接着呗,”看出了她的不安,古谣解围,“反正账算我的。”
“时间就定小寒吧,都赏脸啊,有朋友的也可以一起,反正我请客,不吃白不吃,对吧?”古谣边说着边乜了常二娘子一眼。
顺便对那少女道:“主人公到了,记得把主人公叫上啊,当然要是忙备考不去也成。”
古谣这人瞧着是不着调,但做事极为妥帖。
今年小寒在冬月十六,而秋闱过了的举子一般在十月廿五前会到长安,毕竟冬月初一含元殿有朝见,此后留京备考来年春闱,他时间上选的是十分合适的。
而后对少女说的话,既给了少女拉着周阜去的理由,又给了周阜秋闱没过,人没到长安的退路。
毕竟在场人里面,没哪个真会关注周阜什么情况。
和这些人聊完,古谣转向身旁两位重要人物,亲自邀请道:“不知可否邀请王爷小寒赏光?”
还不等楚王说什么,他继续道:“冬季寒冷,不合适也无妨。”
要知道楚王因着身份关系和身体原因,楚王一向深居简出,连皇宫都没出过几次,虽然古谣虽然出于礼貌邀请了,但还是给了对方拒绝的台阶,就是这台阶有点牵强。
訾琰搭上古谣肩膀,插话进去:“怎么不邀请我啊?”
“你会不凑这个热闹?”见把这个邀请糊弄过去了,古谣开始和訾琰闲聊。
这时的訾琰很是感激古谣闹了这么一出,让她可以顺理成章的同这位老乡见上一面。
她并不知道人生处处有意外,她到头来,还是要单独去见这位老乡。
PS: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宋·郑思肖
秋香如许压群芳,色相空来尽落黄。笑向陶潜篱畔立,西风曾不惹寒霜。——AI创作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宋·卢钺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宋·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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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6 周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