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夏捏着手帕的手一顿,道:“有些规矩习惯不似往常。”
訾妍知道经夏的意思,但她也没办法啊,先不说她不像林妹妹一样还有个参照,她前十八年也没什么规矩要守啊。
“这点先撇下不谈,等身体好转了,我一个个学,继续……”
经夏轻轻替訾妍压了压汗,说出了訾妍最大的异常:“您对人的服侍感到排斥。”
经夏不知道訾妍为什么会这样,她一开始以为訾妍只是不想丫鬟围着,后来发现,訾妍很多事都喜欢自己来,偶尔还会避开丫鬟的服侍。
訾妍自己也想到了这,但这真不能怪她,她家教严,家里虽然有保姆,但对于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长辈要求她必须自己做。
而且别的不说,她从六岁开始就一个人洗澡了,她怎么能接受一大堆人看着自己沐浴,就算都是女生也变扭啊。
“我真的没法习惯一堆人看着我,那会让我感觉,我就是马戏团里的猴,动物园里的动物,我又不是不能自己来。而且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独立惯了。”訾妍抱怨。
经夏虽然对有些词句不太理解,但也能明白訾妍大概的意思,她说道:“她们并不会看着您,只是为您提供便利,如果您实在不能理解,可以把她们当做座椅板凳。”
“人怎么能看做座椅板凳?”訾妍下意识回道。
“没有区别,不是吗?”经夏道。
这个占着郡主身体的人真的很特别呢,郡主也有善意,但她的善意很昂贵,起码不至于把身边仆人视作同等的人。
而訾妍明白经夏的意思了,这该死的古代,果然不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她以前的思维习惯全要被这个世界颠覆个遍,她还不能反抗,可去NMD!
訾妍咬唇,感觉身体好痛,眼泪止不住的下掉。
这样的一番改变下,她还是她吗?
但——
她有的选吗?
命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她不还是选择跳了这次楼吗?
但真的好痛——
“郡主!郡主!”经夏不了解訾妍为什么会这样,她帮着訾妍擦汗擦眼泪,实在没法子了,想去把陆太医找来。
“我想回家——”
訾妍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经夏听见了,经夏的脚步顿住了,她扭头,看着这个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女孩,还是把空间留给了她。
……
翌日,訾妍已经消化好的情绪,她看着经夏示范的訾琰往常如何朝食,默默记在心里。
朝食过后,她找人把自己挪到了美人榻上看书,虽然骨折不适合移动,但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她现在看见床就烦!
就在訾妍与经夏书看得正起兴时,门外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郡主,言焕公子求见。”
言焕,言明光。
訾琰的门客或者说幕僚,是梦中訾琰提到的回悠然居必须要注意的人。
訾妍已经有意无意拒了两次他的求见了。
第一次是回来后的第三天;第二次是昨天,他求见时她在睡,经夏提她婉言拒了;至于今天——
“不见。”訾妍依旧选择拒绝。
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大概是言焕对她的拒而不见不满,然后宫人的喊话,“言公子,郡主没有允许你进去。”
大概没拦着,只听见木屐踩在木板的“嗒嗒”声,声还不轻,伴随着珠帘被掀开的碰撞声,来人就这样直直的闯到訾妍眼前。
訾妍抬起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来人。
言焕给訾妍的第一感觉,就是魏晋时期的瘾君子,放浪形骸。单就外表上,他就和普世价值不符,也不知道訾琰为什么找这样一个人当幕僚。
丝绸织就的长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垂至腰间的长发只有部分被束住,大部分都凌乱的披在身后,腰上还挂着个葫芦,隔着两三米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也就张脸还看得,但也有短短的胡茬冒出,破坏形象。
言焕应付似的一拜,然后起身,道:“言焕见过郡主,听闻郡主先是落水失忆,又意外跌下楼了是吗?”
那没能挡住言焕的宫女紧跟着进来,跪在外间,向訾妍赔罪。
訾妍选择先处理宫人,她没有为难宫人,摆手让对方出去。
毕竟如果言焕真的如訾琰介绍的那般有才,訾妍也没指望能拦住对方出现。
而且换位思考一下,她是言焕,她也是一定要见到訾琰的。
只是訾妍不是很想和聪明人打交道,所以能拖就拖。
而经夏在反应过来后挡在了訾妍面前,指责道:“言公子怎能擅闯欢喜堂。”
“经夏,你家主人都没说什么呢?”言焕毫不客气的说道。
还未等经夏说什么,訾妍拉了下她的衣袖,经夏退开。
因为脚不好移动,訾妍便挪来一个软枕支着自己左边,方便借力,然后对着言焕道:“现在我这个主人发话了,你可以滚蛋吗?”
“滚是滚不动啰,郡主需要,我不介意找别的赔罪法子。”言焕自己拎了个矮凳坐到訾妍半米开外。
他身上的酒味熏的訾妍头疼,“挪远点。”
言焕嗅了嗅自己衣袖,反正他不觉得难闻,但考虑訾妍意见还是往远挪了点:“您还是不喜欢酒气啊。”
“别试探我,我能喝不代表我就能闻你身上这股宿醉的味。”
言焕翘起个二郎腿,远远的看着訾妍。
訾妍知道他还在试探,选择靠回去,拿起旁边的史书继续看。
看了有半刻钟吧,訾妍觉得够了,反问道:“看够了吗?”
言焕笑笑,问:“伤筋动骨一百天,郡主现在丢了太常寺的活,又要被困几个月,有何打算?”
訾妍真想怼个“关你什么事”,但这明显不是訾琰能说的话,无奈之下还是按这訾琰给出的答案说:“去雍和书院。”
听见这个答案,言焕哈哈大笑,他不顾訾妍的不满与经夏的阻拦来到訾妍面前,靠近她,两人四目相对。
“郡主,你可以信任我。”
还没等訾妍反应,他很快撤到了安全范围,他倚着一旁的多宝格,道:“我去见了季晴。”
訾妍没有反应,经夏却是瞪大了眼。
言焕轻笑一声:“她对您很是忠诚。”
说完他转身离开,同时声音飘来,“仆既然选择了您,便不会轻易背叛。”
言焕离开了,訾妍还有些烦躁,最烦这些聪明人了!
“郡主……”经夏被吓的瘫软在地,她有些惶恐道。
“他没想到那去,只是确定我丢失了一部分记忆。”訾妍道。
因落水失忆本就奇怪,而且还认得人,甚至太医还给不出原因,就像訾琰一开始说的那般,更多的人会猜她是在假失忆。
但回悠然居后,又凑巧断了腿,还要继续躲三个月,再联想到失忆之事,难免有聪明人就会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只是訾妍躲在悠然居不见人,有宁国公主挡在前头,也没人敢把訾妍拉出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宁国公主,只要没怀疑訾妍换了个灵魂,真丢了一部分记忆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是訾妍自己的选择。
所以真正能查这件事的,就只有在悠然居的人,而悠然居除了訾琰这个主人外,只有南苑还有两位门客,季晴和言焕。
季晴好奇心低,本身就参与了这件事,所以要处理的就是言焕。
訾琰认可言焕,而且訾妍还需要言焕的帮助,因此她们的计划是让言焕自己查到这一切。
刚刚的交流里,訾妍挡去了一些试探,起码证明自己能力没问题,记忆也有部分存在。
但经夏的失误与最后訾妍最后选择去雍和书院,直白的告诉了言焕,她目前的确出了问题,起码朝堂上的事应付不了,而朝堂上的知识也是经夏缺失的。
果然,没几天,言焕就让人送来了一堆写满字的纸,其中包括雍和书院的资料和皇城五品以上官员的介绍,有其性别、年龄、家中人口,明确站队的也有写明。
……
在一个雷雨天,訾妍再次见到了訾琰,上次见面,她实在没忍住,在感觉梦境要消失时掐上了訾琰的脖子,至于结果,看她现在还留在这就知道了。
虽然但是,訾妍并不为着这件事愧疚,但还是有那么点点尴尬。
不过人嘛,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在这次见面结尾,她再次试图弄死訾琰,但訾琰明显技高一筹,她带了刀——
这不公平!
很好,现在可以确定,在梦境中性命临危时,梦境会消散,两个人的处境不会任何改变。
又一个雷雨天,她俩再次见面了,就目前三次见面,让訾妍确定了一些事。
首先,是见面的规律。打雷闪电、两人睡下是标配,然后两人时间要撞得上——是的,时间要撞得上,她们两个时空有时差,现代那边一天大概快了三个小时。
其次,她们灵魂互换的原因。大概是在达成时空见面的条件之外,两人还濒死。訾琰这边告诉訾妍,她在现代的身体在雷雨天濒死过。而訾妍在去询问过自己情况时,发现这具身体也有一段时间身体不太妙。
最后,她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面可能了,毕竟马上步入秋天了,秋冬少雷。
訾妍现在只得认命,毕竟换回去的条件太苛刻了,她总不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可能就折腾自己的命吧。
……
不过訾妍向来识时务,就比如她还是有在好好学习的——
唉……说多了都是泪啊,骨折这段时间里,訾妍真是是梦回高三!
起初行动不便,就是背资料。訾妍可以不认识脸,但必须把以訾琰为圆心的相关人士祖宗八代都理清楚,还要记得訾琰对这些人的态度,起码不能对一个訾琰原本讨厌的人笑脸相迎。
在背完相关人士,就是长安官员,这方面学习靠的是言焕的资料和梦中訾琰的授课。背的訾妍只想骂这长安还真是该死的人多啊!
等到手可以写字了,就开始练字。在这里,訾妍由衷感谢自己那位身为国学大家的外祖,逼着她学了毛笔,她学的王羲之,而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王羲之,但訾琰学的飞白,两人字体有相似之处,多练练也能练出个**分的像。
等到脚好转了,訾妍便开始在经夏的指导下模仿訾琰,偶尔无聊时与言焕拉拉关系,下下围棋。
这里就感谢訾琰和她一样都是个臭棋篓子,谁也不能鄙视谁。
PS:
本章后訾妍就正式用訾琰来称呼,而原来的訾琰用其封号绥宁代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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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4 言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