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江陵农事的第一要务是——先听懂江陵县百姓的话。
訾琰万万没想到,她穿越没原主记忆时不用学一门语言,现如今外放了倒要为了工作学一门语言。
——秦始皇统一天下时怎么不把语言也一块统一了!!!
虽然……但是……
訾琰还是学了,毕竟学无止境嘛,再说她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边学习江陵方言,边让人找来农书翻阅。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不读不知道,在看过农书后才发现,百年前的农事已经已经把该如何耕作说的很清楚了,虽然没要详细到该怎么挖土?怎么插秧?
但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以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比农人按经验自行总结出来的还要详细。
訾琰不能确定这书上东西是否靠谱,但能青史留名的农书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大问题吧?
她试图同农人宣讲这些书上的道理,希望他们照做,但因为年幼,没人愿意相信她,至于强迫他们做,算了吧,万一出问题了呢?
到最后,她只得花钱买下几块地的今年收成,把那几块地当试验模板,让百姓亲眼见证农书上的说法靠不靠谱。
“百姓是最厌恶改变的。”言焕给沮丧的訾琰安慰。
“为什么?”訾琰不理解,这些事分明对百姓好。
“因为他们不懂,不能理解。没亲眼见证,他们是不会相信这一切的,就算亲眼见着了,也不一定会选择这么做。”言焕道。
訾琰更不能理解了。
“他们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话说到这个份上,訾琰是明白了,但明白归明白,她还是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她无法想象自己像普通百姓一样,把自己一生扎根在土地上,一年又一年重复的耕作,就是为了生存,她感觉她会疯的!
“这样活着不辛苦吗?”
“那难道去死吗?”言焕讽刺道。
訾琰这话,又何尝不是另类的何不食肉糜呢?
訾琰低头:“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说真的,你帮我总不是想我什么都不做吧?”訾琰不想听言焕这些反讽。
“简单的兴修水利,像大人现在这样将农书上一些增产的法子教给他们。复杂点的,发展教育。”言焕道。
“就是这些?”
“您现在就只能做这些。”
……
在未接触时,訾琰总觉得一切很简单,在接触后,才发现哪那么容易啊!
修建水利工程说起来简单,但怎么修?
訾琰和江陵县就没人懂,最后还是找上了徐氏,世家大族就是好啊,想要什么人才就能弄出什么人才。
在徐氏提供的水利人才的帮助下,江陵规划好了兴修水利的路线,然后又一次卡住了。
钱谁出?要不要征发徭役来弄?
訾琰原本想拒绝徭役这种东西,但在言焕解释一番后,还是不得不接受徭役这一选择,毕竟她不用,这些人还是要去别的地方服役的,还不如就近呢。
但想想徭役的辛苦,訾选择了琰给以徭役名义来的百姓包吃住,而打工的发工资。
怎么说呢?訾琰这个班上的钱没挣到,反倒是花了一大笔出去。
只是准备好了一切后,却停在了动工前,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农忙时间,訾琰虽然可以不管不顾的选这个时间修,但耽误了农时,反倒会害了百姓。
不过水利工程都搞了,訾琰想着,干脆把路也修一修吧,毕竟想要富先修路!
再说,她为啥到江陵后出门改牛车了,还不是因为江陵的路太过坎坷,坐马车奔驰而过时,人在车里一跳一跳的,相比之下牛车慢却要平稳不少!
在訾琰还打算自己出钱修的时候,言焕制止了她。
“您不缺钱,自然可以花钱把这一切事都干了,那后来人呢?”
言焕的话让訾琰一愣。
她的确没有考虑到其他人该如何?
她不缺钱,当权势到达一定程度,金钱将不再是问题,因此在花钱给徭役这边买个心安后,她在考虑修路时,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花钱弄。
反正钱对她来说只是数字,就像谢琢一身服饰十几万两一样,她也可以,她不这么做只是她不愿,而不是她不能。
而在江陵修路这种小钱,还不如谢琢那把扇子值钱,她完全不在意,自然选择直接走这种方便的路了。
但她可以这么做,但其他人呢?不说世家子,那些平民出生的官员有这个资本吗?
只是……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皇朝的郡主,没有人会拿我来要求那些普通出生的官员,最多也就是拿我做比同样勋贵或者世家出身的官员。”訾琰反应了过来。
“对于这些人,被比下去了,活该!”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訾琰做起来还是换了一套流程,她选择了公开募捐——以修路的名义。
她对外宣称,此次修路由捐款最多的人为道路署名,并在新修道路前立碑,言明为此次修路捐出善款的人,并将此事记入地方志中。
然后她自己把要修的那条主干道的钱全出了。
不知道是给訾琰面子,还是想挣个碑上留名,江陵县的富商都认领了一条支道。
而后訾琰将此次筹集善款每一笔支出的详细记录都公示在县衙门口。
訾琰公开筹募修路钱的行为没有让言焕说什么,反倒是她公开善款支出的行为让言焕惊讶。
“为什么?”
“因为我问心无愧啊!”
訾琰知道言焕的意思,要知道就算是在她那个时代,这种善款也是极容易出现贪污的。
不过实话实说,有的时候,訾琰觉得古代的贪污、甚至苛捐杂税问题非常好解决——只要朝廷直接对外公布并普及到底层百姓——我就收你这么多税!
那么一旦出现多收甚至于额外收的问题,中间肯定有小人作祟。
但没人敢这么做。
首先是当官的没几个干净的;其次,朝廷不能保证今天是三十税一,明天会不会变成二十税一。
中间模糊的隔着,万一出了事,中间的官员就是很好的替罪羊。毕竟皇帝都是英明的,只是被贪官蒙蔽。
但訾琰不在乎,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要按着这个时代的规矩来,最多不过就一个死字。
再说她也不一定会死啊,毕竟这又不是她的身体。
妥协!妥协!妥协!
她已经TM妥协够了!
言焕在一番思考犹豫后,还是认可了訾琰的做法。
……
在这之后,訾琰开始搞教育。
唉!
教育才是真的花钱,她都没打算普及教育,就只是想拉低一点文盲率都没办法。
首先,普通百姓很忙,他们几乎闲不下了,唯一有闲的时间就是夜晚,但她能在古代开夜校吗?
不能啊!
第一个困难是没有光。月光不够亮,照不清字,而对訾琰来说便宜且劣质的油灯,也不是普通百姓花得起的,而且油灯也不够亮。至于蜡烛,得了吧!普通百姓没钱也没渠道弄来!
但訾琰的心是坚决的,她在打算自己花钱买油灯时,发现了第二个困难。
平民百姓基本有夜盲症,也就是说有油灯用处也不是很大,除非人人面前摆个油灯,讲台还摆一堆蜡烛。
除此之外,纸与笔也不是普通百姓开销的起的。
弄到最后,訾琰不得不放弃这一不现实的想法。
她明知道普通百姓想要逆天改命就只能走教育这条路,但他们根本走不起,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说古代平民百姓,要一个宗族几代人供养一个读书人了。
因为一户普通平民人家根本供不起一个读书人,他们连生存都很困难了。
一场教育试验,让訾琰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
她手上有钱又能怎么样,她连一个县的教育都搞不起,不是说不能弄起来,而是不能维持下去,成本太高了!
最后訾琰选择在县里找个地方开讲堂,免费讲解千字文与数学,如果听讲的幼儿足够有天份,那她可以赞助对方深入学习,并进行科举。不是不想做更多,而是没有办法,把一个资质普通的人养成才需要耗费的资金太多,养这样一个人,可以养三五个甚至更多有天赋的人。
普通还没有出身的百姓,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上升路可走的。
除开扫盲的语文和数学,訾琰的讲堂还会教的就是《齐民要术》里一些普通百姓能搞的简单的副业。
扫盲的知识对下地的农民无用,但那些酿酱酿醋的小知识不然,这些是可以成为农民副业的,一户人家搞不起,但一村人总是可以的。
因此不论那些在务农的百姓有没有看的心,学没学进去,訾琰还是做了。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能不能带来什么改变,但她目前也只能做这些了!
……
年末,訾琰收到了江陵今年的税。
看着这交上来的税,訾琰都想替普通百姓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一户百亩之家与一户百顷之家交的税相差无几,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代穿越者都喜欢搞摊丁入亩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
也是在真正见识到底层百姓的生活后,訾琰才算是明白,她能与绥宁灵魂互换,已是极大的幸事。
可以这么说,她要换成了一个底层百姓,她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活了,死亡是最痛快的选择。
而在见证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苦难后,訾琰开始对自己奢靡的生活感到愧疚,不同于现代社会钱来的干净合法,这个时代,她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民脂民膏?
最后还是言焕点醒了她,言焕不理解为什么訾琰突然对底层百姓多了这么多的怜悯,但訾琰份愧疚并不是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毕竟自失忆后,他就发现,郡主少了些事业心。
言焕告诉訾琰,她与其在这里愧疚,不如想想未来能为百姓做些什么……
PS:
请勿在意本章细节,纯百度加个人臆想,如有不对,就是我错,实在不行就当架空时代私设,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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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0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