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南耀小皇帝的个性，哪里还会管段文山的死活。说到底小皇帝一开始不过是想查清楚镇南王禹天衢的死因，只不过西南道那个地方地处边界，进一步则为西洲，极为敏感。
如若这位天子野心再大一些，心思在冷一些。寻了由头挑起两国战事，沈乐音恐怕还要夸他一句敢想敢为。
“那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简陋狭小的帐篷里，严司正缩着手脚挤在正中央，形态略微滑稽。他浓眉紧锁，视线牢牢锁定在慵懒斜躺在地毯上的人身上。
人和人区别还是很大的，严司正不得不承认。这位小沈大人弱鸡一般的身体，要什么没什么，偏偏到哪都是一副清风朗月不染尘埃的模样。
沈乐音眉眼一挑，斜着眼睛也十分惊艳。唇口微张，出口一语能骂两个，“你问我？”
他道：“你是司正还是我是司正？你做官都有几十多年了，我才进宫多久？你们家圣上年纪轻轻心黑成墨，嘴巴又跟铁桶一样，他心里想什么鬼知道。”
“！”
“小沈大人慎言！”
严司正心跳到嗓子眼，连忙环视四周。
夜里周遭昏暗，四处寂静无声，只听闻偶尔一声鸟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偷听。沈乐音懒得看他那傻样，敲敲平铺在地上的小桌子，“天色不早，下官帐篷小，就不留司正大人了。”
严司正：“……”他还想在说什么，但沈乐音已经闭上眼，他只能打住。
就这样行了两日路。
走走停停勉强过了凤劫关，但是到了山崖峭壁之上，又有了新的麻烦。段羽带的是真金白银，足金足两。峡谷两山交界处，地处狭窄，峭壁巍峨。他们只能弃了马车，分作几趟人手，由段羽带人扛着部分行李打前锋，走在山谷铁索桥上。
铁索脚下黄河翻滚，激流勇进。
沈乐音和严司正走在后面，都可以看见前方小兵背着重物的躯体在疯狂打颤。
“小沈大人，您走中间，我好在后面看顾着。”严司正手臂打着绷带，自己脸色发白，还能关心别人能不能过铁索桥。
沈乐音大概是知道旁人对他的误解。
他身体状态一直好坏交替，就算用了许多上好的灵药，也只是勉强将神魂和躯体稳固下来。
这个世界唯武学论。原身天赋一般，最好的习武时机也已然错过。沈乐音从不强求正道。相反，他深觉旁门左道的术法才更适合在短时间内达成目的。
当然，邪术自古以来都是害人害己的。所以沈乐音平日里看着一直病弱，也因此常惹人生怜。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不过此时此刻严司正的便宜又不方便占。
“不用。”沈乐音侧身让了一步，“我有人帮忙断后。”
一身黑衣的黑河从他身后走出来。
这位是个真正的大块头。严司正盯着看了他几秒，感觉还是有些陌生。开始思索这些日子以来，队伍里有这个人吗？
严司正瞅了瞅沈乐音，“他是谁？”
“我的同门师兄，黑河。”沈乐音漫不经心的说，“出发当日你们见过的，不记得了？”
严司正：“……好像又有点印象了。”
实则他也并未感觉错。黑河在进凤劫关前就已经分叉出去了，今日才赶回来会合。只不过沈乐音的光芒还是太盛了，有他在的地方，总会有许多事物变得不打眼。
严司正上桥走远了。黑河才靠近沈乐音，附身在他耳边道：“此处靠近落英河，乘船千里，就会经过九州岛。”
消息没有问题。但沈乐音觉得他靠的太近了，狐疑的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重点。”
黑河低下了头，高大的身躯显得沉重起来，“孤鹤在三日前逃到了九州岛上。”
九州岛是什么地方？旁人恐怕听都没听过。这种隐秘的事或许只有特定的组织才能打探清楚具体的位置。
而孤鹤这个名字，沈乐音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挺能跑的啊。”沈乐音唏嘘道，“墨楼派出了这么多人都没能真正抓到他。”
他想的入神，揣测孤鹤与常人的不同之处。如果没记错的话，沈平安早在一年前就寄来过信件，里面提到施仪曾在西北荒漠中失手杀了孤鹤。
是一剑搅碎了心脉，并没有带回尸体。直到后来江湖上再次传来龙血夺命的风声，他们才知道孤鹤也深谙假死脱身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