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刻完的封神榜
李靖摘了一个，刚咬一口，就被飞来的一个小石子打了手，桃子掉地上了，抬头一看，山头上站着一个穿黄衣服的小伙子，手里拿着弹弓，正对着他们喊：
“那穿黑衣服的！谁让你摘我桃子的？十块灵石，扫码付款！”
哪吒定睛一看，那小伙子骑在树杈上，面白无须，虎头虎脑，不就是当年的黄天化吗！
除了脸上多了两道皱纹，一点儿都没变！
哪吒当时就喊：“天化！你丫真没死啊！”
黄天化听见声音，揉了揉眼睛，从树杈上跳下来，弹弓往腰里一别，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一拍大腿：
“我当是谁呢！哪吒！你怎么来了？还有李靖，杨戬，这老爷子是......哦，殷山神！我当是谁，三千年没见了啊！”
殷老爷子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欠我半壶女儿红，躲了三千年，害得我好找。”
黄天化挠挠头，笑了：
“哪能忘啊！走，去我院子坐，我这儿刚好埋了两壶女儿红，是上个月从人间的绍兴运上来的，正宗得很。”
几个人跟着黄天化往后山走，后山比前面安静多了，也没什么游客，只有一条石板路，路边长了好多野草，开着紫色的小花，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一个小院，小院就在半山腰，院子前面种了好大一棵桃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枝长得比院子还大，遮了满满一院子阴凉，桃树底下摆着一个石桌，四个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个棋盘，棋子撒了一半，看样子刚才正在下棋。
院子里就一间土坯房，房顶上长了瓦松，门口挂着个破帘子，帘子上写着“炳灵公府”四个字，字都褪色了，看不清了。
黄天化把帘子一掀，让大家进去坐，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个桌子，两个椅子，墙上挂着当年的那对银锤，锤头上都长锈了，挂了好多年了。
众人坐定，黄天化从桃树底下挖出来两个酒坛子，挖的时候还掉了不少土，拍掉土，打开封泥，一股酒香就飘出来了，殷老爷子一闻，就点头：
“不错不错，正宗的女儿红，比我当年藏的那个还好。”
黄天化给大家都倒了一碗，端起来跟殷老爷子碰了碰：
“当年多亏老爷子指了这条路，不然我哪儿有现在的好日子喝，我先敬老爷子一碗。”
说完一口干了，抹了抹嘴，就看着哪吒笑：
“我说哪吒，你怎么想起找我来了？我这躲了三千年，以为你们都把我忘了呢。”
哪吒就把殷老爷子残魂被送到天庭养老院，老爷子说出来秘密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一拍大腿：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敢逃封神榜，这要是当年，那是要被天雷劈的啊！你就不怕姜子牙把你魂勾了去填榜？”
“姜子牙？”
黄天化笑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他才巴不得我走呢，当年封神榜缺了好多个位置，他把那些位置都卖给了自己亲戚朋友，我那个位置，早就被他远房表弟占了，我要是不走，他才头疼呢，对外说我死了，对内让表弟领俸禄，一举两得，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杨戬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当年我们几个上榜的，还以为都是按功劳排的呢。”
“功劳哪儿有钱好用啊，”黄天化撇撇嘴，“当年我爹黄飞虎，跟着武王打天下，功劳多大，封了个东岳大帝，还不是被玉帝把东岳最肥的那块香火地收走了，给了他小舅子，我爹现在天天在东岳庙门口蹲着呢，跟门口卖香的老太太下棋，日子过得也跟养老差不多。”
李靖皱着眉头，喝了一口酒，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玉帝听见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就听见呗，”黄天化满不在乎，“他要是来抓我，我就把他偷偷把瑶池的蟠桃摘去给西天如来送礼的事儿说出去，当年我躲在封神台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派太白金星拉了一车子蟠桃去西天，说是给如来祝寿，其实就是怕如来抢他的位置，这年头，谁不知道谁啊。”
杨戬笑了，他也早就知道这事儿，只是不说而已，现在黄天化说出来，大家都心照不宣，一块笑。
几个人喝着酒，聊当年的事儿，聊当年打纣王，聊当年谁偷了姜子牙的酒，聊当年哪吒把龙王太子的筋抽了做腰带，聊黄天化当年追着妲己跑了三十里，结果被妲己迷了眼，差点把命丢了，说着说着，天都黑了，月亮升起来，挂在桃树顶，月光洒下来，落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殷老爷子喝得有点多，泥胎都有点晃了，黑琉璃球也转不动了，靠在树上打哈欠，说：
“天化啊，你这日子过得确实舒服，不过你一个人在这儿，不闷得慌吗？杨戬开了个天庭养老院，里面好多老家伙，都是退休的神仙，天天下棋扭秧歌，还有天蓬元帅做红烧肉，好吃得很，你要不跟我们一块去养老院养老算了，互相也有个照应。”
黄天化听了，没说话，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桃树，桃树的叶子晃了晃，掉下来几个桃子，砸在石桌上，滚了一圈，停下来。
“我不去了，”黄天化摸了摸桃树的树干，树干上有一个疤，是当年打雷劈的，“我这儿挺好的，这棵桃树是我当年刚来的时候种的，现在都三千年了，结的桃子甜得很，我走了，谁给它浇水啊？再说了，我这儿还有个事儿没了呢。”
杨戬哦了一声，问：
“什么事儿没了？”
黄天化站起来，走到桃树跟前，伸手敲了敲树干，树干发出空空的声音，原来树干里面是空的，黄天化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卷起来的黄绢，黄绢都有点发霉了，展开一看，居然是半个封神榜！
众人都惊呆了，李靖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把土都打湿了。
“封神榜？怎么在你这儿？当年姜子牙不是把封神榜交还给元始天尊了吗？”
“交个屁，”黄天化把封神榜摊开在石桌上，“当年姜子牙刻完榜，最后剩下小半个，就给扔了，我那时候跟他闹，他就说这半个给我了，当零花钱了，你自己卖了换酒喝都行。我后来一看，这半个上面居然还刻了好多名字，都是当年打天下战死的，没上榜的小将领，还有好多老百姓，他们的魂飘在三界，没地方去，我就把他们都收了，封在这桃树里面，每天给他们浇点水，给点灵气，让他们在这里投胎，不然他们就只能当孤魂野鬼，风吹日晒的。”
杨戬凑过去看，那半个封神榜上，密密麻麻刻了好多名字，好多名字都磨掉了，看不清了，但是能看出来，都是些无名小卒，什么张阿三，李狗蛋，王二麻子，都是当年跟着武王打仗的小兵，还有不少是殷商那边的老百姓，当年战争死了，没人管，就落在外面了。
“当年姜子牙忙着给大人物封神，哪儿顾得上这些小人物，”黄天化摸了摸封神榜，“我那时候想，都是一条命，凭什么大人物就能上榜当神，小人物就只能当孤魂野鬼？所以我就留在这儿，给他们看着，每年桃子熟了，我摘了敬了潼关城外的乱葬岗，后来封神的时候魂灵直接上榜，我还去炳灵宫喝过他的就职酒呢！”
殷老爷子把龟甲捡起来，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泥，刮下来的泥掉在地上，居然长出一株小小的狗尾草，开花了还飘出来三个字：
骗你的。
杨戬凑过去看，忍不住笑了：
“老爷子，你这泥胎身子带了殷商山根的土，还自带显字功能？”
“那可不是，我当了几百年山神，什么稀奇古怪的土没见过，这龟甲是当年黄天化躲去我山里的时候给我的，他说要是哪天有人能把我残魂聚起来，就把这个拿出来，说整个天庭敢说他死了的，也就封神榜那群老头子，他自己可没签字画押。”
殷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黑琉璃眼珠子转得飞快，还往门口瞅了瞅李靖，李靖本来想进来，听见这话又停住脚，那塔差点掉脚面上，“我那山当年被纣王烧了，我残魂飘去封神台的时候，正好看见姜子牙刻榜，黄天化的名字早就刻好了，可是当天半夜，黄天化自己飘去封神台，把自己名字刮了，把那一半榜文卷吧卷吧偷走了。那时候封神台就我一个没上榜的残魂蹲着，我看见了，他给了我半块龟甲，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告诉愿意信的人，他不想当什么三山正神，当神太苦了，每天要管三山五岳的虎豹豺狼，还要给玉帝写报表，三个月一次考核，不合格就扣俸禄，他才不去遭那个罪。”
杨戬掏出自带的紫砂壶，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茶是老君当年扔在养老院的，说炒坏了一锅茶叶，扔了可惜，就拉过来换了养老院十斤自种的菠菜，现在喝着焦香焦香的，比正经老君茶对味儿。
“那他怎么去花果山后山了？孙悟空不天天在花果山吗？就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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