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本来想浅尝辄止的,考虑到这可能是两人之间重逢后的第一次亲吻,他想尽量温柔一些。
他也想过,如果雅拒绝和挣扎,那么他会立刻放开他。因为他还不想吓到他。
但这些想法在真正吻下去的一刻全部烟消云散,特别是雅只是站着,并没有拒绝他的时候。
那顺从扬起的脆弱脖颈,和一刹那吃惊后很快陷入迷离的眼眸,微微酡红的脸颊和耳朵,这一切都让路西法着迷。很快,柔和的亲吻变得凶狠,雅无法承受一般往后靠在廊柱上,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唔……”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绯红色光芒穿过落地窗户,苍茫大雪中,一只红眼乌鸦落在窗棂上,尖嘴啄了啄窗户,发出“笃笃”两声。
“有人……”
这种红眼乌鸦一般是传递消息的信使,雅见到这一幕,伸手推了推路西法,试图把他推开。
路西法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压在廊柱上,继续亲吻他。
红眼乌鸦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展翅飞走了。随即,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听到声音,雅这次用了大力,将路西法推开。但来不及了,来人已经走过拐角,出现在走廊上。
“锡安矿山区又出事了,萨麦尔已经过去处理了,他让我来……”阿撒兹勒的声音在看到路西法和雅的姿势后戛然而止,他看看雅,又看看路西法,“啊”了一声:“打扰了?”
路西法抬起手指,替雅擦去嘴边的透明涎液体,低声说:“撒利尔在楼上,你先过去,我晚点过来。”
雅看了阿撒兹勒一眼,后者对他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于是收回视线,转身去二楼了。
直到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阿撒兹勒才变了脸色,开口,语气也有些急:“那是个神族吧?你从不碰神族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为什么这次找了个神族?”
路西法表情漠然:“为什么不可以?”
阿撒兹勒深吸一口气:“当然是因为那件事,你别忘了——”
路西法打断他:“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的话,你可以走了。”
“当然不是。”但看路西法的表情,阿撒兹勒知道这次路西法是铁了心要和那个神族处一段时间了,只能深深叹了口气,“我找你是有正事。”
……
雪花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壁炉里燃烧着旺火,暖黄色的光将整个房间烘得柔软而安宁。雅坐在壁炉前翻着路西法给他的《育儿:从出生到成年》,书页间夹着一枚细长的银书签。
书中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细致得多。
“大恶魔幼崽约在三岁左右进入第一次魔力潮涌期。此阶段幼崽体内魔力开始自行运转,表现为间歇性发热、情绪波动、以及瞳孔颜色的短暂变化。这是血脉觉醒的开端,必须在魔力丰沛之处养育,否则会出现发育迟缓、身体虚弱等症状。”
雅的手指微微收紧。撒利尔那些无缘无故的发烧、那只忽然变成赤红色的左眼,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此阶段的特别注意事项如下:
其一,饮食需转为高热量食物,幼崽的食量会增至平时的三倍以上,且偏好肉类。不必担心积食,这是身体在为魔力运转储备能量。
其二,幼崽会开始频繁提问,对周遭一切事物充满好奇。耐心回答,不可敷衍。大恶魔的记忆力极强,幼年时期的敷衍会被它们记住很久。
其三,开始建立基本的规矩。三岁的幼崽已经能够理解‘不可以’的含义,但需要反复强调。大恶魔天生骄傲,教导时不可用命令的语气,而应解释原因。
其四,魔力潮涌期幼崽容易做噩梦,夜惊时会无意识释放冲击波。建议父母陪伴入睡,或在床边放置一块蕴含纯净魔力的晶石,起到安抚作用。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父母必须陪伴在侧,给予充分的关心与爱护。魔力潮涌期不仅是生理上的蜕变,更是心理上的关键成长期。此阶段若缺乏父母的陪伴与情感回应,幼崽会陷入不安与自我怀疑,严重者甚至会导致魔力逆行、血脉觉醒受阻。大恶魔幼崽看似强悍,实则内心极其敏感。它们需要的不是严苛的训练,而是被爱着的确认。”
雅放下书,走到床边。
撒利尔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淡金色的卷发乱蓬蓬地散着。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撒利尔在睡梦中感受到熟悉的触碰,脸下意识往他的掌心贴了贴。
路西法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温暖的烛光中,银发青年微微垂着头,一截雪白的颈微微弯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角却弯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路西法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看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柴火塌了一角,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雅这才察觉到什么,侧过头,看见门边那道修长的黑影。
雅顿了顿,起身,脚步很轻地离开了房间,带上了卧室的门。
路西法没想到雅还出来,看样子似乎有话对自己说,想起刚才的亲吻,莫名有些紧张,轻声问:“有话对我说?”
想起雅平日的性子,真的很怕他说出“刚才的吻不算数”这种话。
雅抬头,看到路西法有些局促的眼神,一怔,完全忘了自己想说的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路西法再次亲到了一起。
这次吻了很长时间,离开的时候,路西法亲了亲他的眼皮,声音也有些紧绷:“我走了。”
再多留一会,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路西法离开后,雅开始想怎么留在第七狱的事。刚才他其实想说自己想带着撒利尔离开这里,但路西法看他的眼神,让他改变了主意。本来他想带着撒利尔离开,也是因为第七狱的生活成本太高,他想去物价更低一点的地方。
但这次亲吻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其实内心也不想离开路西法。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他想和他待在一起。
于是第二天雅就开始行动,找工作,他先向万魔殿的仆从打听了第七狱最大的劳动市场,然后换了身带兜帽的斗篷就出门了。
雅连续三日白天都去了市场,在经过十多次的碰壁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给一户贵族当家庭治疗师。因为他目前最拿的出手的就是治疗术,其他的法术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份工作最大的好处是时间灵活,不用坐班,只有在主人有需要时及时赶到就可以。这样,他也有了时间陪伴撒利尔。雅对这个工作很满意,但是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路西法时,路西法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打算带撒利尔搬出去住了?”
雅愣了愣:“我没有这个意思。”
对于自己的焦躁,路西法觉得不可理喻。雅出去找工作,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难道他希望雅什么都不干,只在这万魔殿带孩子吗?
——是的,这就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你就是希望雅一直在万魔殿,但不是带孩子,而是等你,陪着你。
两种想法在路西法脑海里交战,路西法神情不变,握住雅的手,微笑:“那就好。下次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比如找工作这种事情,只需要我一句话,你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虽然知道这是路西法的好意,但雅还是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加上路西法的态度很好,雅便没有放在心上,还对路西法笑了笑:“好。”
……
“爸爸,这个能吃吗?”
雅低头,沿着撒利尔伸出的指尖看去,一只肥嘟嘟的兔子蹲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雅:“……不可以。这是别人养的兔子。”
“那这个呢?”
这次撒利尔指的是一条白蛇,没有关在笼子里,而是盘旋在一个树杈上睡觉。听到声音,白蛇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凸出猩红色的蛇芯,朝撒利尔“嘶嘶”叫了两声,不知为何没有游走。
雅单手扶额,撒利尔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是进入了什么口欲爆发期,看见什么都想吃。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只要是非人形的动物,他似乎都想煮了吃。
雅正要说话,撒利尔已经伸手将白蛇抓在了手里,和蛇大眼瞪小眼。
“撒利尔,不要随便抓路边的动物。”
撒利尔“哦”了一声,松开手,白蛇却没有游走,而是沿着撒利尔的手臂一路往上爬,最后挂在了撒利尔的肩膀上,眯起暗红色的眼,一副极为舒服的样子。
雅见白蛇没有伤害撒利尔的意图,而且这蛇是挂在树枝上睡觉,不像是别人养的宠物,也随他去了。
白蛇就这样挂在撒利尔的肩膀上一路酣睡,被撒利尔带进了万魔殿。
侍从早已通报过,说雅和撒利尔已经回来好一阵子了。但路西法始终抽不开身——他在第五狱开了一整天的会,议事、裁决、批阅卷宗,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直到将近午夜才终于结束。众高层向他行礼告退,路西法懒得应付,将烂摊子悉数丢给萨麦尔,自己独自赶回了万魔殿。
他的寝宫常年黑暗。从前每次回来,他也懒得点灯,只独自在沉寂中沉入睡眠。
可这一次,偌大的寝殿外却留着一盏灯。
是雅为他留的。像在人界时那样,无论多晚,雅都会为他亮着一盏灯。
路西法放轻脚步,走进客房。雅和撒利尔已经熟睡,呼吸绵长而安稳。他正想像往常那样在床边坐上一整夜,忽然觉得不对,瞬间出手,将窝在撒利尔被窝里的白蛇,掐着脖子捏在掌心。
蛇身冰凉,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三角头颅被扼得微微变形。
这时,雅轻轻翻了个身,路西法下意识垂眸看去,就在这一瞬间,白蛇骤然缩小,从他指缝间滑脱。它在半空中一个折转,狠狠咬住了路西法的拇指。
指尖倏然发麻,随即整根手指都失去了知觉。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再次将白蛇捏住,拎着它走出客房。他在身后布下一层隔音结界,将蛇甩在地上。
蛇身盘成一团,瑟瑟发抖。
路西法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眼底没有温度。
“谁允许你回来了?”